晴明眼底那片沉沉的雾霭终于逐渐散去，眸色清澈如晨星一般，痴迷了殿上人。

    按照安排，这个场景到这里就停止了。

    可是阴阳师依旧注视着对面的男子，缓缓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这一次，笑意直达眼底。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英明却在这时笑了。

    以一种守护者的姿态，笑得骄傲。

    电影胶片缓缓滚动，定格在那些难忘的瞬间。

    是不是演员总是难以从角色中抽身，这样说来的话，他究竟是迷恋着阴阳师，还是饰演阴阳师的人呢？

    直到听到那声「cut！——」，英明还沉浸在那种心照不宣里。

    而野村，开始思索一些东西。

    貘大叔再次出现在片场的时候，正好是准备晴明重伤靠在博雅怀里那一场。

    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的某人挨近他，「英明，是不是很期待这段啊？」

    「……你早有预谋吧！」英明嗖的一下跳开，没好气地回道。

    「哪有，我可是很用心在写呢。」大叔笑眯眯地摸摸下巴。

    还没来得及调侃那个老顽童，便见野村走过来随意问了一句，「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夸张？」

    英明后知后觉地脸色涨红，结结巴巴，「没、没什么……」

    平素神采奕奕的阴阳师此刻安静地躺在博雅怀中，浓密纤长的睫毛洒下一片模糊的剪影，丹红双唇苍白如雪。

    博雅小心翼翼地呼吸，两人的脸颊靠的很近，对方身上的温热，隔着狩衣袭袭透入。

    他认真地凝视野村每一寸肌肤，近乎虔诚的。

    身体僵硬得要命，偏偏这时泷田导演还觉得不够似的，在摄像机后方大喊：「再靠近一点，英明！搂住他的腰！」

    「啊！」小声的惊叫了一下，英明低下头，看着那毫不设防的睡颜，试探地将手移向野村的腰部，自我催眠不要想那么多。

    好温暖。

    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平和而持续，真的很温暖。

    掌心泌出汗来。

    那一刻他忽然忘记了自己是在拍戏，手下越来越用力，终于紧紧抱住野村的腰。

    「nice！就这个动作保持住不要动！照明师准备，开拍——」

    周围的声音似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已，直到那声熟悉的「cut」响起，野村笑嘻嘻地睁开双眼，轻巧地脱出他的胸口。

    虽然摆脱了窘迫的境地，却觉得有什么地方空了。

    怀里的温度渐渐冷却，如同没有发生过一般。

    「英的掌心很热啊，紧张吗？」野村拢好凌乱的狩衣，狐狸一样的眼睛调侃地看着他。

    和调侃那个憨直的殿上人如出一辙。

    「我……」声音干哑得可怕，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是真的紧张。

    节奏紧张地拍摄了整整一天，大伙终于有时间休息一下。

    英明接过经纪人手中的三文治胡乱吃了一点，离开了片场。

    郊外总是有很好的空气和干净的微风，他沉默地抽完一支烟，抬头看了一眼疏朗的星，开始往回走。

    刚刚吵闹的众人大约是累了，片场很安静，他走向自己的化妆间，准备换一换底衣（注1）。

    当他推开门的时候，顿时愣住了。

    男人讶然地转过身，看到是他，松了口气，笑道，「是英啊。」

    「野村……先生？」

    英明的头在抽痛，不是别的，依旧是紧张。

    他的手摸到烟盒刚想掏出来，想了想，又放下了。

    方才那一幕一直在他脑中回放，野村换衣服换了一半，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有无法形容的完美腰身。

    但是……左腰处乌青了一大块，看起来隐约有手指的轮廓。

    男人将自己的衣服折叠放好，坐下来，「我的助理好像把钥匙忘在家里，回去取了。看到英的房间正好开着，就和你的助理说了一声，借用了一下，英介意吗？」

    「不会，完全不！」走神的思绪被猛然拉回来，他慌忙摇头。

    「那个……」

    「嗯？」

    「我看到野村先生身上有瘀伤……」他吞吞吐吐地问出来。

    男人一愣，随即笑了，「啊，那个啊。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过两天就会好了。」

    「是我吗？……」看到男人没听明白，英明硬着头皮再次追问，「是刚刚那段戏，我把野村先生弄伤了吗？」

    ……真想抽自己，这话怎么听起来都有种很暧昧的感觉啊！！

    不过也就自己这种猥琐的思想能想歪，野村先生应该不会想到才是……

    野村良久才开口，「没有啊。那不是英的错。」

    英明呆呆地看着他。

    「我能感受到，英真诚炙热的情感，演得很棒呢！」

    野村看着青年亮得夺目的眸子忽然慢慢黯淡下来，心中微微一缩。

    但是不能。

    「这样来说的话，我的猜测果然没错。」

    「什么？」

    「晴明和博雅，果然是互相恋慕的吧。」说罢，男人眨眨眼，笑得像个狐狸。

    只有这一次，英明看出对方是在逗他。

    野村先生，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想露出个笑容，却生怕自己先红了眼眶。

    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他们。

    英明难过得低下头。

    「谢谢野村前辈！很开心呢。」唇角扬起个苦涩的弧度，「啊，我这里有药膏，方便的话，拿去用吧。」说着就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