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素！”

    “到底怎么回事，”郑永昶问，“是不是你家里人又和你要钱了？这事你一定要和我说，其实我出钱买菜也一样。”

    “不要，”李杰向郑永昶嘴里塞了一块排骨，“吃你的饭吧！”

    两个人最开始租房子的时候，就说好郑永昶负担房租水电，李杰负责买菜做饭。郑永昶大多数时间吃食堂，怎么算都是李杰占便宜。如今李杰坚决要自己出伙食费，郑永昶也不好勉强。

    后来郑永昶只要出门，就会带李杰喜欢吃的小蛋糕小甜点回来，李杰会高兴地回赠日哥一个吻。

    这天郑永昶去学院找林胖子写推荐函，恰好吴潇也在。吴老师提到暑假要开一个不错的课程，希望李杰能参加。

    “我和他说过，他不大愿意，最近出什么事了吗？”吴潇问。

    “是我疏忽了，”郑永昶说，“我这不是要走了吗，他可能想多陪陪我。我回去就说他。”

    “每天只有上午课，占用不了多少时间，”吴潇笑了，“你们感情好，但也要在工作上努力啊！”

    郑永昶回去后就提了这件事，李杰果然不愿意。

    “只有半天课。”

    “半天上课，肯定会留作业，做不做得完还不一定。”

    “这么好的机会，以后不一定什么时候有，”郑永昶劝，“你要是想好好做，就要自己把握机会。”

    “机会总会有，下次我一定去好好学。”

    “没有下次了！我废了多大心思让你和吴老师搭上线，你根本没往心里去。多少人想考人家的研究生博士生都进不去，你一点都不上心，还等着人家求你学吗？”

    “可我……本来也没上学啊，我觉得现在挺好的，也不用非得学那么多，我其实听不太懂……”

    郑永昶气的肝疼，自己费尽心思想帮他好好发展，好让他的才能不至于埋没在为生活的奔波中，好让他不必一直顶着半文盲的身份过一辈子，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在意。

    郑永昶突然意识到自己男朋友的理想，也许和万千农民工是一样的。五年打工、三年盖房，之后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是李杰想要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两人差的也太多了。

    郑永昶觉得他需要时间想想。

    郑永昶是个严格自律的人，对自己要求高，对身边的人也相应地非常严格。

    刚开始喜欢李杰的时候，对方还小，郑永昶只觉得他灵气可爱，怎么看都是喜欢。至于李杰长大后会如何，郑永昶几乎自动默认了他的男朋友会和自己一样积极上进，最后成为行业里的佼佼者。反正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自己。

    事实上李杰的情况十分光棍。他根本没有什么事业心，出来打工是为了穿衣吃饭，画画只是业余爱好。他没有父母要养，也没计划着买房买车，甚至连老婆孩子这种终身大事都不用想。简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在一起两年，郑永昶才发现，自己与李杰从人生态度到生活习惯方方面面都格格不入。因为他的介入，硬生生地改变了一名农村少年的生活轨迹，郑永昶开始怀疑自己做的事到底是对是错。

    李杰最后还是没去上这个课，吴潇表示理解，让他趁这个时间把自己理清楚，想想未来的打算。

    李杰不知道郑永昶心里的想法，依旧是每天两头跑，照顾日哥的生活起居。

    其实服装厂早就停工了，李杰每天坚持过去都是学习制版。

    李杰用的材料都是厂里剩下的边角料，可供他选择的样式并不多，加上他本身不会搭配，最开始做出的衣服的确有些差强人意。

    随着手艺慢慢熟练，李杰做出的东西也越来越好，甚至开始有一点点个人风格。其实吴潇并不是随便收徒弟的，李杰在这方面的确非常有天赋。

    郑永昶这一走至少要两年，李杰做好了夏装，又开始做秋冬的衣服。天气闷热，工厂里也没有空调。做棉衣的时候最熬人，李杰光着膀子拆棉花，还是起了一身痱子。

    郑永昶本来有些生气，想要冷李杰几天。看见他遭罪，又开始心疼，命令他躺在床上，开着空调吃西瓜。

    空调开到十七度，李杰满足地滚进日哥的怀里，枕着大腿看男朋友工作的样子。

    郑永昶鼓捣着作品集，电脑十步一卡，消耗着主人的耐心。郑永昶决定出国前要换一台新电脑。

    李杰看着男朋友抓狂，心里盘算着送他一台电脑做出国前的礼物，这样他以后工作的时候都能想起自己来。

    李杰旁敲侧击地打听过郑永昶想要的机型，打算在他买之前先下手为强，再给对方一个惊喜。只是六千块不是个小数目，李杰最近光吃饭没有进账，只能节衣缩食。

    离目标越来越近了，想到郑永昶收到自己礼物时高兴的样子，李杰就觉得很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猪年大吉！

    ☆、第二十三章 日哥走了

    由夏入秋，天气开始转凉，服装厂的工作又忙了起来。李杰却依旧保持着淡季的工作状态，无论厂里多忙，他都只呆一上午。

    厂里工作多，工人也多，实在是忙起来机器都不够用。李杰只做半天工，却占了一个机台，已经影响了工作进度。把衣服拿回家做，他又没有缝纫机。

    无奈之下，李杰只好暂时告别老板，约定明年再来。

    完全没有工作也是不行，长工做不了，只能找些短期的兼职来做。稳定的久了，突然风吹日晒地做促销发传单，李杰还有些不习惯。果然是养久了，矫情了。

    就这样，找到事做就一天几十块钱，找不到就在外面晃悠着，好歹够两个人吃饭。

    眼看着存款就要用完，李杰决定先去将电脑买回来。他自己看不懂，货比三家还是怕被骗。

    “配置是新的吧，我要最新款，速度最快的。”

    “是，你看机型，今年新出的，i5处理器64位操作系统，用起来嗖嗖的。”

    “我听不懂，你别骗我，机器是新的吧，没被人用过？”

    “都是新的，直接从厂里给你调，看好了吗，要不要？”

    “那能再便宜点吗？”

    ……

    老板已经被他磨得没脾气了，看李杰还在那边犹犹豫豫的不敢相信，心想自己难道长得像骗子？

    李杰反复杀价之后，老板给了内部价，5888买下了这台电脑，还附赠了一个电热水壶。

    李杰将新电脑反复擦得发亮，用红丝带在上面扎了一朵花，装进盒子里放好。

    他在公寓里巡视了好几圈，最后将新电脑藏在了卧室的床底下。床单放下之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郑永昶绝对不会发现。

    李杰决定等郑永昶托福成绩出来之后，再把电脑送给他作为庆祝。

    这天郑永昶回学校宿舍拿东西，碰见刚下班回来的王文源，得知了一个消息。

    “就我实习那家规划院，对面是条小吃街。”王文源说，“李杰就在那边发传单，我这星期看见他好几次了。”

    “他不是在工厂上班吗，是不是工作又出什么问题了，他没告诉你？”

    郑永昶心想李杰最近的确很少同自己提到服装厂的事，怕是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郑永昶查找电话本，给服装厂老板拨了个电话。老板还记得小郑，态度依旧热情。老板说李杰已经离开一个月了，因为家里有事，明年还会回来。

    “家里有事？”

    “对，有半年没好好干活了，都是计件儿做一上午就走。”心想小杰这女朋友正是磨人，也不知道这么拖下去钱够不够用，殊不知这位“女朋友”正在和自己通电话。

    “他……今年都没做什么工作？”郑永昶问。

    “基本没做什么事，”老板叹气，“赚的钱也就够他吃饭的，这孩子，愁死个人。”

    郑永昶又陪老板闲聊了几句，努力控制自己没摔电话。

    郑永昶回到家的时候，李杰正趴在床上玩游戏。弹弓拉偏，小鸟擦肩而过，屏幕上几只猪对着他“嘎嘎”笑。别的事情可以忍，这几头破猪笑得真是十分欠揍，李杰一怒之下玩了一把又一把。

    关门声让李杰想起了什么，连忙喊郑永昶：“日哥，我锅里炖着肉，你快去把火关一下！”

    郑永昶去厨房关了火，进来就见李杰还趴在床上，晃悠两只脚丫子。

    郑永昶面色又沉了几分，拉来把椅子坐下：“李杰，你起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等我打过这关……哎……”手机被扔到了地上，李杰呆愣地趴在床沿，抬起头。

    “你每天不上班，就是在家玩游戏？”郑永昶单腿跪在床边，附身向下看着李杰，质问道。

    “我不是，我……”李杰本来想说自己不上班是为了陪他，结果却像个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小学生，脱口说了句：“我就玩一会儿……”

    “我真不想老和你说这些，你是从来不把我的话往心里去！”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不想去上班，行，安排你上课，也推三阻四的。你说你到底想干嘛，啊，你想干嘛？”

    “我……”

    “你闭嘴！”郑永昶打断李杰，又坐回椅子上，“我毕业之后就出国，回来后先到首都工作几年，之后会去我爸公司。我现在就依照自己的计划，按部就班地往前走，你呢？”

    “你现在这种状态，想过以后吗？就算是个短期计划，你有吗？”

    室内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