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还套着临时买来的正装同衬衫，本该习惯的，连白术今天却觉得格外不舒坦，又束，又膈，他索性换回了来时的那件笑脸黄色连帽衫。

    难得遇上低人流量时段，公交车上乘客三三两两。插着耳机，连白术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靠着玻璃窗，望窗外的街景。他歌单空荡，没存过两首歌，除了听网课，他很少用耳机，难得心血来潮，他点开了日推。

    难得的，竟然是位老朋友。

    哥哥的《春夏秋冬》

    “秋天该很好 你若尚在场，

    秋风即使带凉 亦漂亮”

    指尖敲着玻璃窗，连白术边轻轻哼着调子，边漫不经心看窗外，这棵树在一年前的夏天，被狂风吹倒过，断了一半的枝桠，冒出了新芽。

    “冬天该很好 你若尚在场

    天空多灰 我们亦放亮 ”

    巷道里捻烟头的男人一闪而过，旁边是辆小推车，里面摆着各色盗版碟。里面有偶像剧，谍战片，甚至动漫，连白术再清楚不过了，小时候，他最爱趴在小推车边翻动漫那一栏，看有没有新出的火影，他记得，那时候，一张碟，五块钱，得省下两天早饭。没想到现在还在啊……去年碟片老板的女儿大学毕业了，学费靠的就是她爸这一张又一张的五块盗版碟。连白术听连母在家说的，他咋舌，为他妈广到诡异的社交圈子。

    “一起坐坐 谈谈未来动向

    漠视外面低温 这样唱”

    车，嘎吱，到站了。

    连白术忽地愣住了，窗外，车站旁，一道橘红身影闯入视线。

    是车尧。

    “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

    燃亮飘渺人生

    我多么够运”

    像是感受到了连白术的注视，本低头看手机的车尧突然抬起了头，恰巧同连白术视线撞了个正着。他眼都笑弯了，咧出了一口小白牙，车尧高高举起手里的两杯奶茶，朝连白术挥了挥。

    傻不傻，仗着隔着层玻璃，传不出声，连白术下意识抬手捂住了眼睛。

    “这个世界好得很

    如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

    是某种缘分

    我多么庆幸 ”

    tbc

    第11章 立冬选羊肉汤锅，饺子还是火锅？

    腐乳，萝卜，豌豆尖，从超市扫购回来的配菜，拎在手里，满满当当。

    小区电梯门刚一合上，连白术突然一愣。

    “我们走得太快了，灵魂还没有跟上来，”他表情肃穆。

    “所以，那纯真的灵魂是迷失在了耶路撒冷的旧城，还是一头栽进了伊瓜苏瀑布？”车尧回敬以同款肃穆。

    “我们不必去哭墙前寻觅，想必从地摊上也淘不到同款灯罩，”连白术无奈摊了下手，“不白话了，楼下便民小超市就有小葱卖，但是没有香菜。”

    “莫得灵魂的羊肉汤锅，将就一下？”连白术同志试图安抚车尧同志。

    “我阔以莫得灵魂，但是羊肉汤锅步阔以，”车尧连声拒绝。

    “来回起码二十五分钟，”连白术顿了一晌，他着实是不想再奔这一趟了，“你琢磨一下是你去，还是你去。”

    “还有俩要来蹭饭的啊，”车尧理直气壮，“让他俩带。”

    电梯‘叮咚’一声。

    车尧口中来蹭饭的俩，戚鸣同吴悠，正站在他俩家门口。

    从背后环着戚鸣的腰，吴悠大半张脸全埋他毛乎乎的羽绒服帽子毛领里了，抬抬头，露出刚剃完的板寸，他笑眯眯冲他俩招招手，you know嘞黑尴尬。

    “我去！”车尧沉痛，“算了，我去。”

    等车尧千里迢迢，提着身价自动up n倍的金贵小香菜重回家门的时候，恰好赶上另三只正围着桌子理豌豆尖。

    “以前在家，立冬时候，都是吃饺子，”袖子挽到半肘，戚鸣抿嘴乐了一下，“那时候也是，一盆馅，一沓皮，一家人，围坐一块儿，包好码在簸箕里，厨房咕噜烧着热水，等着下锅。”

    语气颇为怀念。

    “可甭提立冬了，你那明明是隔三差五都得整顿饺子，”往事不忍提，车尧小香菜没来得及放下，已开始控诉，“立冬明明该吃羊肉汤锅。”车尧不服，戚鸣这个邪教，“你俩评评理。”他抬肘撞了下连白术。

    “哥，咱们这儿有这习俗吗？”吴悠略懵，“我只记得，甭管逢年过节，小聚大会的，最后都是搓顿火锅。”

    “我们这儿的确不大重视这个，”连白术点点头，公平公正公开，丝毫不偏袒，“吃饺子的有，吃羊肉汤锅的也有，但是朋友们，这个习俗是给冬至的，今个吧，是立冬。”

    “想吃啥都成，只要乐意，”他摸了下下巴，“我记得冰箱冷藏柜里还有两包我之前包好的饺子，等会儿解冻，肉捞完了可以下锅里。虾仁猪肉玉米的可以吗？啊对了，吴悠你之前心心念念的辣椒酱我上次做好了，等会儿给你带一罐回去。”

    美食界多啦a梦，懂？

    择完了豌豆尖，也就没甚么能让这俩帮忙的了。车尧觉占地方，颇为嫌弃地把俩赶出了厨房，自个儿给连白术打下手去了。临来，吴悠同戚鸣还带了加菜。是连白术家附近的烧烤摊子，抵着夜市开门点要的第一轮。满满当当装了四五个外卖盒子。

    微波炉打热了，摊在餐桌上。

    叼着根签签牛肉，吴悠瞅着厨房忙活的俩人，口齿含糊，“说起来，你俩今个儿，配色好番茄炒蛋哦。”

    连白术瞅了眼自个儿身上米黄的卫衣，又瞅了眼旁侧车尧橘红的，甭说，还真挺像。

    “那你俩今个儿就是魔幻麻婆豆腐的，”车尧正搁案板上切白萝北，外皮光滑，根须笔直，沉手绵扎，他抬头瞥了眼客厅的戚鸣同吴悠。

    他俩今个穿了同款不同色的羽绒服，一白一黑，帽子大大的，一圈同色毛领，下摆直拖到小腿，看着就暖和。

    “那是什么？”就着吴悠手咬了口牛肉，戚鸣并没能同车尧同学的年代记忆产生共鸣。

    “要说熊猫麻婆豆腐，那还得加个你，”吴悠瞅了眼车尧的橘红卫衣，“《中华小当家》里的一集，看过没？”他偏头蹭了下戚鸣，得到否定回复，伸手拽了戚鸣一把，“走走走，带你感受一把我的童年记忆。”

    “才不去你们那当辣椒，”车尧嘀咕着，白了眼窝在沙发上的看番的戚鸣同吴悠，转身给厨房里的连白术递白萝北片，“要我选，还是乐意跟小连哥儿组番茄炒蛋。”

    热气腾腾，勾得人馋虫涌动。

    细小葱碎香菜，一碗羊肉热汤，熨帖从咽嗓直暖到胃底。

    无酒亦够至微醺。连白术撑着下巴，听桌上三人打诨，心情好得挺飘忽。食罢，俩没动手做饭的，异常自觉地捞袖子洗碗，连白术初还有些不大好意思，却被车尧一把拽着去了沙发，“走走走，我们也去回顾一下童年。”

    车尧竟真的也跟着把《中华一番》给翻出来了。

    蜷在沙发里，连白术抱着怀里的小粉猪，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白天从熊猫馆抱回来的滚放在中间，当手机支架，伴着熟悉的bg，他瞅了瞅厨房。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和谐融洽。

    洗罢碗不久，戚鸣同吴悠便告辞了。

    “得赶回去交下半年的房租，快到期了，”戚鸣抿嘴笑了笑，难得见他一身白，吃得暖和，面上添了些血色，衬着拢在颈侧的一圈白毛毛领，人间烟火气的柔软。他解释两句，顺手给身侧贪凉的吴悠，拉链拉到了领口，“出门急，忘了。”

    “我们换了个套间，下周搬家，”吴悠下巴颏磕在戚鸣肩上，他歪着脑袋咧咧嘴笑，“你俩过来暖房啊。”

    o属保护区，为未标记o属提供集体住宿及保护之地。

    若年满20后仍未搬出，需缴纳一定租金。

    一年前新出规定。

    “这个收租合理吗？”连白术枕着滚，问一旁的车尧，“你觉得。”

    “收租这件事情本身是合理的，”车尧偏了偏脑袋，他伸手戳了把滚，“但是，租金金额，我并不完全认可。”

    “戚鸣同吴悠当然不成问题，”车尧顿了一晌，“但并不是人人都是他俩。”

    “我也觉得，太虚高了，”连白术皱了皱眉，“听说约等于在市商业正中心地段住一月文创旅馆了。”

    就前些日子，他刷了刷微博，o属保护区房租的进一步提价，引发热议。

    “那条微博我也有看，”车尧捏了捏下巴，“用词，造句，的确容易惹人激愤。但实话说，个人主观情绪成分占比太高，说得挺片面含糊的，并不能展现真实状态。价格的确过高，但也没高到这种程度。一月租金抵得上一月商业中心文创旅馆的户型，是有的，但那类户型也不多，卧室数量多，其实可以合租，平摊下来，其实是比戚鸣吴悠新租的那套要便宜上不少的。”

    乘着由按人数分配改为租制的机会，戚鸣同吴悠把先前住的那套小两居退了，换了套三居的，专腾出间来当书房。

    “但是，o属保护区，本身的创设目的，就是保障o属人群，基本的生存权利，这属于基础福利设施范畴，”车尧摇摇头，“从这个角度出发，现在的房租价格，的确不合理。”

    很多o属，付不起这个价。

    只得被迫搬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