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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存没有回来,也没有躲在某个地方和自己玩捉迷藏的游戏。

    太累了,原来患得患失的感觉,这么令人疲倦。

    回到寝室,何景燃正用笛子吹着一首不知名的民调,悄怆幽邃,哀转久绝,仿佛讲述着令人潸然泪下的悲剧故事,他一下子忍不住,用枕头掩盖表情,泪水翻涌。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给方子衿发去了消息。

    【林帅哥】:在吗?你们那个画室在主城哪个区,方便详说一下地址吗?

    【沉吟至今】:怎么了,你要找江存?

    【沉吟至今】:他几天没来画室了,你可以去他租的房子哪儿找他。

    【林帅哥】:谢谢你了。

    【沉吟至今】:你把江存搞毛了?

    【沉吟至今】:没事儿,谈恋爱嘛,哪有不吵架的。

    【沉吟至今】:哦还有,房东是我家亲戚,我可以把手机给你,方便联系。

    那一刻的林敛好像找到了茫茫星夜中的引航灯,抓住了方向。

    他只是庆幸,还好没有嫌方子衿傻逼就把他的微信号删掉。

    林敛安抚了江存好半天,江存扑在他的怀里,死死抓住他的衣襟,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眼泪一颗一颗地、咬紧牙关地掉了下来,林敛胸前落下一片湿润。

    哄了半天等到江存情绪稳定下来了,他这才带着他去医院,一边挂水一边等着小护士上药。

    护士姐姐略感可惜地看着江存:“小弟弟,这么漂亮白净的手臂,你怎么下得去手呀!要记得好好爱护自己,别再让自己受伤啦!”

    几天没吃饭,江存这时候也是虚弱得很,靠着医院的墙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睡不着觉的疲倦感这时候才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好累好累,就想这么睡上一觉,再也不起来了。

    医院有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儿味儿,有来来往往的人说话的声音看,而此刻一切的嘈杂都变成了助眠的旋律,惹得他不由分说地就跑去与周公会面,头也一歪,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要不是工作人员抱歉地告诉他们床位已经满了,林敛才绝对舍不得让江存就这么休息。

    他轻轻扶过江存的身子,把他的重心往自己身上移了移,源源不断地将手指的温度传递给江存——真好,我找到你了。

    要是下回你再一声不吭就跑掉,我就没那个耐心再去找你了。

    我说真的。

    睡梦中的江存还在呓语,林敛听了半天也听不出个所以然,安下心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是这么疲惫,不知不觉地,倚靠着江存,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一刻他根本管不了——管不了别人异样的眼光,管不了医院是不是干净,管不了会不会有小偷趁机拿走他的手机……他只是困了,模模糊糊的,眼前先是变成显微镜下的白色视野,再是变成天云山水的一道白线,最后归于混沌,进入了梦乡。

    走得匆忙,他随便买了张最早出发的动车票,马不停蹄地冲到江存的小窝里,跟谁的招呼都没打,现在人不见了,老师一个个的都要急死人,想尽办法也联系不上他。

    温明彻也急,又不敢告诉林敛他妈妈,只得一个又一个地打着电话,谁知他手机早就没电了,怎么也接通不了。

    这两个孩子都一样,又骄傲,又倔,做事不安套路出牌,好像他们永远都是不用令人操心的。

    只是没想到,他们也有这样令人心急如焚的时刻。

    大家都忘了,十几岁——也只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第34章 惭凫企鹤

    太阳离地球的距离是一点五亿千米,我们能看到的阳光,其实,是八分钟前的光。

    你好像太阳一样,耀眼而温暖,却离我如此遥远,无法触碰。

    所以你能明白吗——

    你能明白“你是我的太阳”这句话的意思吗——

    你是太阳,我便是那田野上盛开的向日葵,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向你朝拜,贪婪地汲取着你身上的温暖,甚至渴望得到你的爱。

    我是如此贪心,亦是如此卑微。

    我想要你温柔地注视我,想要你轻轻地拥抱我,想要在你的领地留下属于我的痕迹和气息,想要你亲手为我换上纯黑色的西装,想要牵着你的手至死不渝。

    那个冒失鬼闯进江存的世界,带进去了一大把泛着甜味和桂花香的阳光,笑嘻嘻地告诉他“我喜欢你”。

    受宠若惊之余,心底竟有一丝丝的难过。

    他只是觉得,对方太耀眼了,绚烂得让自己忍不住自卑起来。

    那些隐藏在心底的、生长在肉里的,那些不甘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自卑。

    陌生号码一再打进手机里,江存烦不胜烦,正准备拉黑,却不小心点到了“接听”的部分。

    对方的声音总觉得有些熟悉,但怎么也回忆不起来是谁。

    他说,“哎,先别挂啊,有话好好说。我就是告诉你一句,学校要拿林敛开刀了,你自己爱怎么逍遥快活随你的便,我只是觉得林敛真可怜,一个人在学校受处分。上回老师好像说……哦,要勒令退学什么的吧?真可怜,大好的前途都被你毁了。”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江存却听不下去了,仿佛有一个坏掉的收音机在脑子里不停播放,刺耳的雪花音令人心生恐惧,他心中只循环着一句——

    “一切责任都由他来承担?”

    听起来有点可笑。

    那我呢?

    我只配做个躲在人家背后哭的小丑,只会给人家添麻烦,对吗?

    好像……这两天敛哥也没给我发消息了……是因为这件事吗?

    对方呱呱呱呱个不停,末了,还特意添上一句:“我就转达他本人的意思,别放心上啊。他现在一提起你就来气,骂得那叫……啧,不忍直视。你不信就回来看看吧,全年级都晓得你们闹掰了,他还一直说‘老子就不该跟他妈什么神经病耍朋友’……”

    其实很多时候,生活比小说更离奇,那些大家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真的可能在现实中出现,那些用上帝视角观看的情节显得幼稚又狗血,可实际发生的时候,能怎么办呢?

    谁会去相信谁?

    少见的,江存主动给林敛发去了消息,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他以为一切都是电话里那个男声所说的那样了,却不知道待在楚州县的那个男孩儿正为了给自己挑选什么生日礼物而苦恼,手机落在寝室忘了带走。

    情绪一旦崩溃,他就怎么收都收不回来了。

    其实江存从一开始,就骗了林敛。

    他从来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按时吃药根本就是无稽之谈——那些药片不过是普通的止疼片和安眠药,头实在疼得厉害了,实在忍不住想睡觉了,才拿出吃一两粒。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再也没有睡过好觉——要么心里盘旋着一堆不知所云的英文字母,要么在噩梦中惊醒继而将泪水忍回眼眶。

    和林敛睡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他难得的没有失眠,不知道林敛用什么的洗发液,贴近林敛的时候,他总能闻到一股令人安心的香气。

    有段时间,他的确是准备认认真真去找医生看看的,只是没想到,楚州县这么小,他无疾而终。

    敏感,自卑,脆弱——江存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

    睁开眼睛的时候,林敛正在跟人打电话,他忙把自己靠在人家肩上的头收回去,只见得林敛望过来,稍稍活动了下肩膀和脖子,面带倦意:“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只知道要是我找不到他——不管他是谁,我良心都过意不去。我就翘了一下午连着个晚自习……哦,算上现在还有个早自习,算我夜不归宿,记过行不?”

    “我知道,我是很冲动,让你们特别担心……那他呢?难道你们就看着另一个学生失踪而无动于衷?没有下次,真的没有了,我就冲动过这一回。老师,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我一定在最快的时间里赶回去,我不会耽误学习。”

    林敛垂眸,沉默了好一会儿,对面“喂喂”了好几声,他才轻声道:“考一个所谓的好大学,就意味着我一定是个正直的人吗?”

    和男生交往的话,就意味着我一定是个变态的人吗?

    对面大概是没听清,又“喂”了句,林敛盯着江存,目光中猜不透情绪:“我今天晚上一定回来,车票都买了,退不了了,害你们担心了,真的很对不起。”

    “敛哥,对不起。”

    “江存,”林敛挂了电话,“没事儿,你不用道歉。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就是得注意作息、饮食规律。还有,下回再搞这种事,不可能有第二个林敛赶着趟地来救你了……“

    “敛哥,”江存慌慌张张地,总觉得林敛的神色一反往常,不想再听他说下去,“我……”

    “我给你买了稀饭,去找你那个房东借了个保温饭盒,现在还是热的,一会儿你可以吃点……”林敛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笑了起来,“还有就是,我们干脆,分手吧。”

    时间的魔法在这一刻静止了——医院不再喧闹,灰尘也不再漂浮,连空气也凝结起来,江存满脸的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