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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可以,但是我不喜欢橘子皮,那味道太恶心了。”

    “橘子皮好吃啊,还是你外婆特地买了橘子来晒的。”

    闲聊了一会儿,林敛回房间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不再应声。

    清洁基本做完了,陶显瑕来帮林敛收拾收拾他的东西,没想到第一个拿到的就是那个被林敛遗忘了很久的快递包裹,她皱着眉道:“林敛,这什么哦,这么脏?”

    林敛看都没看,以为她拿的是某本被自己用来垫桌角的无用书,听到母亲那一句“我给你拆了啊”才疑惑地回头,发现她手里拿着的是包裹。

    拆开一看,发现里面是大大小小好几个本子,陶显瑕拿出来随便翻了好几页:“林敛,这画的是不是你啊?”

    林敛拿起一本表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林敛”字样的本子,一时间心里翻江倒海,他再怎么迟钝也知道了这是谁给自己寄的,一时间心里翻江倒海,不敢看画本里画的东西。

    江存执笔,笔尖闪动的却全是自己光芒万丈的样子,那些他不在的时候江存也全把思念聚集到铅笔上,沙沙作响。

    他发呆,母亲早已把盒子翻了个底朝天,在最下层找到了一张纸,想也没想就拿起来看,脸色却越来越不对劲。

    “这些本子谁给你的?”

    林敛疑惑地“嗯”了一声,突然发现母亲手上拿着像信一样的东西,顿时如同五雷轰顶一样,惊愕得不知所措:“我……”

    “我想想,”母亲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绞尽脑汁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江存、江存……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就叫江存?”

    “妈,怎么了?”

    林敛从母亲手里夺过那张纸,心全乱了,谁知道江存和自己的关系他都不怕,他就怕她知道,母亲本来动了手术身体就虚弱,要是再受了刺激又弄出什么病来,那怎么得了?

    按照以往的性子,陶显瑕肯定是火冒三丈,把本子劈头盖脸地往地上一甩——“怎么样?!你还问我怎么样?!”

    预料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只见陶显瑕胸膛起伏了几下,脸色依然有点难看:“林敛,你跟妈妈讲,你是不是就是刚才他们说的那种……同性恋?”

    林敛恨不得在这一刻化作蒸汽腾空而起,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握成了拳头,有些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他在那一秒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从小到大和母亲相处的镜头如洪水一般席卷着自己的记忆,他嗫嚅着不知道如何应答。

    静默了几秒钟,母亲突然不再颤抖,把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本子轻轻放下,叹了口气——饶是林敛半个字都没说,她也不可能傻到什么都看不出来:“林敛,这事你得让妈妈想想,你知道,妈妈老了,早就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

    那一瞬间充斥林敛心里的情感竟然是内疚,他都不搞不清楚自己他妈的究竟在内疚些什么。

    母亲走出他房间的时候还罕见地把门带上了,林敛发现那张信纸已经被自己捏皱,无辜地在掌心的夹缝中求存。

    第39章 不速之客

    第二天起床后没人再提这件事,两人都缄口不言,只有林建树大喝了一口花生浆,笑着说,“老婆,你煮的早饭真好吃。”

    陶显瑕的脸上似乎写满了担忧,看了林建树一眼,难得地温柔道:“老林,你快点吃,等会儿我跟你说点事。”

    林敛沉默地用筷子搅和着碗里的花生浆,浅啜一口,浓郁的甜味一下子在舌尖散发开来,腻得他有点想吐。

    林建树不明就里,看见儿子食欲不振的样子,说:“林敛,怎么了,你妈煮的饭不好吃?”

    “还好,”林敛大喝了一口,闭着眼睛咽下去,一分钟不到就把碗里的喝干净了,背着个空荡荡的书包不知道要去哪儿,“妈,我出去玩了,中午吃饭再回来。”

    口袋里的手机一响再响,江存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挂断电话,谁知对方不依不饶,锲而不舍地打来,他只好接听。

    接完之后他就后悔了,关机也好拉黑也罢,怎么就一时糊涂接了他的电话?

    电话那端是江存名义上的父亲,江平光,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颀长英俊的男人,谁知鬼迷心窍,丢下年幼的江存和他的母亲罗淑,跟小三远走高飞了。

    江存早就把他的样子忘得干干净净,只记得江平光和罗淑刚离婚的那段日子,母亲抱着自己以泪洗面,说,“阿存,妈妈只有你了”,江存回以茫然的拥抱。

    他永远不知道母亲对于这个男人爱得有多深,也永远不知道母亲在他小学五年级那年投河自尽——这些都藏在了外公的烟斗中,外公一个字也没和江存说,只把那些感慨和无奈变成了叹息,随着烟灰们消亡。

    外婆告诉他,爸爸和别人结婚了,妈妈也和别人结婚了,从此以后江存就是男子汉了,要学会保护自己。

    后来外公外婆都走了,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故事也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而江平光娶了那个小三之后才发现自己被骗了,被拉进了传销团伙,黄赌毒一样没落下,窝点被端之后就进了局子,如今已沧桑得全然看不出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反而像废品摊佝偻着背的老头子。

    谁知道他今年也不过五十岁呢,谁知道他曾经还温柔地给江存吹口琴,带他去逛庙会,接送他上学放学呢?

    大家都忘了,连江平光自己都忘了,再也没人记得这些事情了。

    从监狱出来以后他游荡了好几天,抢过地摊上的塑料项链,偷过烧烤架上的豆皮苕粉,被人打得头昏脑涨之后才突然想起——哦,我好像还有个儿子!

    他费尽心思才打听到儿子在哪儿读书,手机号码是什么,心里还挺得意:堂堂朝临市几千万人,老子照样给你找出来!

    他先是打去电话,不接,又把自己洗洗干净打扮得人模狗样,跟人贩子似的在江存画室周围蹲点,着实把江存吓了一跳。

    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冲过来拽着他的衣服,声称自己是那个在他生命中缺席了十几年的人,江存一下子愣了,新买的颜料还没来得及拆封就直接甩在了江平光身上,逃走了。

    江存没听江平光说了什么,只是无名地觉得心寒,有的人像一只臭蛆一样躲藏在地底多年,现在从腐水中抬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找儿子要钱。

    “你配吗?”

    江存轻声,他连这个人的名字是不是“江平光”都记不太清了,胃里一阵阵地犯恶心。

    别说你是不是我亲爹,就算你是,那又怎么样?

    你当我是傻逼还是什么,能给你钱供你去花天酒地?

    江存一听到他的语调就皱眉,再一想到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和猥琐龌龊的表情,忍不住回呛了句:“再打电话来,我就报警。”

    生平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欲望,渴望一个人去死,渴望这一辈子都不要见到他。

    对方讨好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凶神恶煞起来,不堪入耳的脏话顺着手机爬到江存耳朵里,江存难得露出厌恶的表情,挂断了电话,拉入黑名单。

    他注视着手机里被存为“a林敛”的号码,终于狠下心来,删掉了。

    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火车站,”他把头靠在灰蒙蒙的窗子上,朝着窗外发呆。

    汽车飞驰而过,无意中看到一个背着黑色书包的背影,江存在心里默念到——

    “敛哥。”

    林敛的背影和普通人的背影有什么区别呢?其实没有。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江存总觉得,林敛是不一样的,他就是像提前获得了剧本一样能随意在人群中认出林敛,他在他心里,就是那么特别。

    可惜这个特别的人,最后连一句“再见”都不愿意说。

    林敛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书店,突然想起英语老师要求他们记单词的事,想着顺便挑点教辅资料回去。在一众资料书里翻了又翻,好不容易找到一本封皮和内容都合自己心意的,却突然被人拿走。

    林敛错愕地盯着那只手的主人,心想着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自己选好的东西怎么又被抢了;好巧不巧,许闲情似笑非笑地挑着眼角看他,手里拿着的书晃动了一下,大概是在用这个手势打招呼。

    “高考完了还有心思来逛书店?”

    “学无止境嘛,”许闲情把书递给林敛,“期末考得好吗?”

    “就那样,估计年级前五十都没戏。”

    林敛没问他的成绩,高二的期末都还没开始考,高三的高考成绩就出来了,许闲情高考总分恰好700的消息早就刷遍了各个群聊组和空间,且不说人家裸分清北,就是只考六百四十他还有六十分的自主招生加分呢!

    学神的成绩还真羡慕不来,但凡是和许闲情同桌或同寝的都知道他到底有多么努力。

    相比之下出人意料的是,最有希望夺得桂冠的杨裴阶高考竟然失误了,语文平时能随随便便一百三的人,高考却没及格。不过,即便人家考差了总分也有六百五,名牌高校几乎是随便挑。

    “林敛,”半晌,许闲情凑了个头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有没有什么哄对象的方法?”

    “什么?”

    “我觉得小裴阶这辈子都不想理我啦,平时考试我永远都没他厉害,结果高考他失败成这个样子,你说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许闲情笑着,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敛,总让林敛觉得这个表情也似曾相识。

    “不好意思啊,我和他,不熟。”

    林敛退后两步,拿走了刚才选好的一本英语词汇,一本数学卷子,很是无辜地回望他:“我去付钱了,再见。”

    见林敛有退避三舍之势,许闲情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微笑也快挂不住了,他没料到这小学弟怎么这么难缠,咬牙使出了杀手锏:“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永远考年级第二吗?”

    林敛回以狡黠的微笑:“知道啊,杨裴阶考第一不就好了?”

    最终许闲情以送出了自己高中三年的笔记为代价,把林敛拉到奶茶店,花费六块钱巨款请他喝了一杯红豆奶茶,两人这才得以友好地进行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