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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川师父?木川师父?”樊擎半天听不见钟离木川说话,于是喊道。

    钟离木川又看了眼小坟旁的大坟,没有说什么话。樊擎根本不需要知道战争造就的这个埋葬了众多无辜生命的坟墓,只需他一个人记得就够了。

    “我们回去吧。”

    “嗯。”

    钟离木川又背起了樊擎走在月光照耀的土路上。

    “木川师父,你知道吗,以前我们在洞里住的时候,你经常这样背我。我要是贪玩回去晚了,你就会提个小灯笼来寻我。”

    “是吗?”

    “是啊,那些事我都记得。”

    “可惜我不记得了。”

    “不,不可惜。这些记忆和你的命比起来不算什么,只要你活着,这些事我一个人记得也就够了。只要我们之中有一个人还记得,那些情谊就不会消失。”

    “嗯,绝不会消失的。”

    第20章

    远离小镇的中土之上,春风轻拂过每一处街道,柳树的嫩叶以及绽放的花苞诉说着新生的希望。磨萨相信磨戬对他所说的,他会成为一个好的君主。可是,也许磨戬不知道,如今的磨萨已然不再是从前那个让人心生呵护的完全纯良的他了。

    为了磨戬,他不得已开始追逐权力,而这条路一旦开始便无回头路了。在磨城的时候,他欺骗了侯丰,那颗人头是他找了城里最好的葬仪师傅伪造的,换了个尸身,又换了张脸皮。那颗人头不仅放松了樊擎的警惕,也为他争取了很多时间。在去往都留之前,他做了两件事,一是偷偷混进俘虏营,给他们送了一封纸信,让他们假意投降,然后在关键时刻倒戈夺下磨城;二是,去了一趟阎鬼城,说服阎三天与他联合,击退樊擎。于是,后来才有了樊擎的全面溃败,磨城依旧是磨萨的地盘,而金士宇的领地则归阎三天所有,三分的狄国一夕之间变成了二虎争霸。中土仿佛没有樊擎这个人来过一般,对于磨萨而言,遗憾的只是没有见到樊擎的尸首。

    磨萨不需要自己的宫殿里有那么多妃嫔,他愿意养着的人只有他的哥哥磨戬一人。又出于自己柔软的心肠,他把宫中多余的女眷妃嫔都放出了宫。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了丁湘湘。丁湘湘已是怀有身孕两月有余,当时,她受金士宇在宫中的眼线所托,在三派大赛之时装病唤回了狄王。狄王对她的确很是宠爱,可她恨他,因为是狄王毁掉了她的家园,让她与亲人阴阳两隔。她本想与身体里不该有的骨肉一同死在磨军的刀下,却未料到迎来了一线生机。她在宫里有个相互照应的姐妹,那是狄王的正妃,狄王后杨昭。杨昭虽身为狄王后,背后却没有什么娘家的势力可依靠,只因为狄王不愿分散自己的权力,所以娶的妃嫔都是貌美但出身平民的女子。狄王当年也是在都留附近的一个镇子上遇到了美若天仙的杨昭,并对她一见倾心,把她迎进了宫立了后。本来,狄王对杨昭也是宠爱有加,可惜杨昭的心半点都不在他身上,整日只喜躲在宫中听戏,她听的戏皆是怨男痴女的情戏,但扮演者又都是清朗俊秀的男子。

    她养的那一对男戏子是她放在心尖上的,比对狄王还要上心。时日一久,宫里的下人都传王后背着狄王养了男宠,狄王听了大怒,要把王后的戏子逐出宫去。无奈,杨昭以死相逼,狄王觉得再立后也是麻烦,于是放任杨昭不管,又出去另寻了些貌美的女子,丁湘湘便是那些女子其一。而王后从此便名存实亡地住在宫里,但杨昭却喜自己落得个清闲,只顾看戏,偶尔也自己编几出痴男间的情戏让戏子演,看得极是欢愉。

    离开王宫的那天,丁湘湘去杨昭的住处找她,杨昭在那儿收拾东西,身旁站着她的两个戏子。丁湘湘虽说见过那戏子好些次数了,可再见还是难免在心中惊叹两个戏子绝色的容颜。两个戏子宛若双生贴着臂膀立在一旁,明明是地位低下的戏子,气质却清冷绝伦不容人忽视。

    “昭姐姐,出宫以后你打算去往何处?”丁湘湘问她。

    “我想跟着你,因为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其实我也没有亲人了,”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丁远堂追马车的场景,也不知他是否还在人世,不由得眼眶湿了,“我们两个还是得互相照看,不然在这乱世里,不知道哪天就丧了命。更何况,如今我怀有身孕,更是离不开人的时候。所以,不如你跟着我去丁家庄吧,也许我们可以在那里再求个立身之处。”

    “好。可是我这两个戏子该如何安排呢?如今,我不再是王后,哪还养得起他们,可他们这幅容貌流落到外面又会遭歹徒惦记,我也忍不下心。”

    两个戏子自小唱戏,十三岁就被杨昭带进宫,在宫里唱了三年的戏,如今也不过十六,又因不接触外界,心智比不得同龄人成熟。二人也没有什么正经名字,只有艺名,大些的叫蓉谙,小些的叫蓉音。

    这时,蓉谙开口道,“让我们跟着王后吧,如果王后丢下了我们,我们也不知还能干什么了。”蓉谙倒没想过以后的生计问题,只是单纯的觉得他们只能跟着王后。

    杨昭坐在床沿想了片刻,“罢了,你们跟着我吧。不过,不能再穿这种华丽的戏服了,打扮的也不能过分招摇,去把妆都卸了,头发也束得普通些,再换上平民的衣服。”

    “是。”蓉谙和蓉音退了下去,重新换装。

    “昭姐姐,看来我们也得换身衣服。”

    “是啊,还有把宫里值钱易带的饰品多拿些,以备不时之需。”

    “嗯。”

    自三派大赛后,丁远堂本是跟着樊擎住在俞府,后来却不见了樊擎一行人的踪影,自己便不好再留在俞府,于是又回到了丁家庄。虽说是个伤心地,可离都留却近,偶尔也能去城里打听宫里的情况。后来,他听说,都留发生了战乱,王宫易了主,他的心里很是慌乱。他唯一的亲人只剩丁湘湘了,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她身陷险境,自己却无能无力。想到这些,徒然之感涌上心头,于是丁远堂便在丁家庄的宅子里日日饮酒,睹物思人。

    那日午后,丁远堂刚灌下去一坛酒正躺在床上歇息,却被人硬生生的摇醒。他睁开眼一瞧,面前的不是旁人,正是丁湘湘。他闭了眼又重新睁开,面前之人还未消失,这才缓过来也许不是梦,再回过神,才注意到丁湘湘在哭着喊他。

    “远堂,远堂,远堂,我是丁湘湘啊。”丁湘湘泪流满面。

    “湘湘姐!”丁远堂抱住丁湘湘哭得像个孩子,“湘湘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的,这不是见到我了嘛。”丁湘湘安慰他,心里却也是难以平静。

    丁远堂哭了一会儿才发现丁湘湘身后站了几个人,“这,他们都是你带来的?”

    丁湘湘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嗯,他们都是我在宫里认识的,如今宫里放人,他们也没去处,我便带他们过来。这位是以前的王后,你可以称呼她昭姐姐,那两位是她宫里的人。”

    “昭姐姐,以后在这儿没有什么王后、君臣,只有平民,我想昭姐姐应该能明白吧。”丁远堂生怕丁湘湘带来了什么要人伺候的主子。

    “这你放心,我本就不是什么端架子的王后,这两位以前在我宫里唱戏,这是蓉谙,这是蓉音。”

    蓉谙、蓉音年纪虽不大,但还是年长于丁远堂几岁,丁远堂笑道,“两位哥哥长得可真是俊俏,不过日后那些下田的粗活也难免要劳烦你们的。”

    蓉谙接话道,“我们没有什么顾忌的,有活吩咐我们就成。”

    “我们都是平起平坐,别再用吩咐这个词了。”

    “是。”

    丁湘湘看到屋子里满地歪倒的酒坛,然后弯起手指敲了一下丁远堂的头,“你怎么年纪轻轻就不学好,还喝起酒来了。”

    丁远堂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我,我已经长大了好吗?”

    “你呀,再长大在我面前也是个毛头小子。”丁湘湘弯腰拾那些歪倒的酒坛。

    杨昭扶起丁湘湘,让她去床上歇着,“湘湘,你有了身孕还是好好歇着吧,这些事让蓉谙他们收拾就好。”

    蓉谙和蓉音二话没说,立马去收拾起了酒坛。

    丁远堂一脸不可置信,“什么!湘湘姐,你怀了那个暴君的孩子?”

    丁湘湘沉了下脸,“好歹,这孩子也是我的骨肉。”

    “可是,他身上留的是暴君的血啊!”丁远堂越想越气。

    “别一口一个暴君好吗?孩子毕竟是无辜的,以后不许再提他是暴君的孩子,他只是丁湘湘的孩子。”杨昭在一旁厉声说道。

    “好,既然是湘湘姐的孩子,那我就好好待他。”

    “好像你能怎么着他似的!”杨昭阴阳怪气的说道。

    “昭姐姐,你干嘛针对我。”

    “我没有针对你,是你在针对湘湘腹中一无所知的孩子。”

    丁远堂被堵得没话说,只得去旁边帮蓉谙和蓉音收拾酒坛。

    丁湘湘轻轻地笑了一下,“远堂这孩子就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

    “你这当娘的不会也嫌弃他吧。”杨昭说道。

    “我,以后不会了,以后他只是我一人的孩子。”

    几个人在丁远堂的宅子里过起了种田的农夫生活,没人打扰也不问世事,他们的头等大事便是守着丁湘湘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另一边,樊擎的旧部基本都退回了西岭。侯丰、俞应栊、徐泽庆、杨毅沉、李今一行人都躲在西岭。对于那场失败的战役,他们的心里都有磨灭不去的疙瘩。而侯孝先则把这些错乃至丢失樊擎都怪罪在侯丰身上,他当着那些人的面骂侯丰,“要不是你背着我偷偷出兵,我们也不会败得这么惨,如今连主公都下落不明,你简直是个孽子啊!”

    徐泽庆在一旁劝侯孝先,“这也不怪侯公子,当初若不是我也极力主张,他也不会出兵。更何况,最后兵败也是因我大意的缘故。”

    侯孝先气不打一处来,心疼自己十年养的兵就这样被消耗了一半,“孽子啊,活着除了游手好闲就只会生事端。”

    “你是巴不得当初死的是我,不是姐姐吧。”

    “你!你这个……”

    “你放心,就算赔上我这条命,我也给你把主公寻回来,我绝不会平白无故欠你的。”侯丰扭头就走,他不甘心。从前,他出于自己在家里不受用的地位以及看不惯侯孝先懦弱防守的作风,只得寄情山水。如今,他有了争夺天下的机会,并且已然踏出了一只脚,又怎么能收回呢。就算不为了侯孝先,为了他今后的打算,他也必须找到樊擎。樊擎虽对作战无什么实际用处,但若是他想再出兵,却也只有樊擎幼主的身份才能让他出师有名。

    侯孝先正在气头上,于是没拦他,也不让旁人拦。“谁也不用管他,有本事不找着人就别回来。”

    杨毅沉同李今本也想跟着侯丰出去寻人,但是见侯孝先发这么大脾气没敢蹚这蹚浑水,想着只能以后再另外出去寻了。

    所有的人都被兵败的恐怖氛围笼罩着,唯有侯夫人和俞应栊另怀心思。侯夫人刚没了女儿,如今儿子也被侯孝先气走了,她身为侯孝先的夫人不敢乱说什么,但她也是个母亲啊,失去骨肉的滋味不好受。于是,她便常常一个人到侯礼芝的房间小坐,守着窗子以泪洗面。

    而俞应栊,他不相信金士宇战死在了都留,他心想肯定如上次他们吵架一般,过不了多久金士宇便又会来寻他,他又会从他的窗前突然出现,那个时候,他依旧会对他说一声,“我好想你。”他愿意等,带着金瑞一起等。

    第21章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樊擎全然享受着钟离木川的照顾,虽然他也偶尔想起他溃败而逃的场景,即使他也有歉疚,可如今的生活便是他最想要的,安稳的幸福。在这些日子里,除了逗弄木川师父,他常常和木川师父以及小月一同放风筝。另外让他欣喜的是,小月真的带他去了镇上的书斋,书斋的味道完全没有变,小月经常给他读古人的传记传说,他听着消遣也算有趣。春天的气息弥漫在他的四周,他觉得既暖和又舒畅,他真期待夏日的到来,到时候他们会有更多的乐子了。

    那日中午,小月将樊擎从书斋送回客店,一进客店就听到林掌柜在那里欣喜地自言自语,“今日终于来了个有钱的客人!”

    钟离木川接过樊擎,小月便回家去了。钟离木川说道,“擎儿,你可否认识侯丰,这个人好生奇怪,今日刚到客店来,看见我以后就非说认识我,还向我打听你的下落。”

    “你说给他我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