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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着肚子,有些吃力地爬起来,跑去卧室抱了被子过来替他盖上,又去卫生间里放热水。
热水温度太高,烫得他手都发红,他努力把毛巾尽量拧得够干,拿肩膀给自己揩眼泪。
不准哭,不准哭,不准哭。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看到脏衣篓里那条裤子,他不知自己是有心还是无意给踢翻了,在上面踩下两个脚印才走出去,替方秋笙擦了脸,把热毛巾敷在了他额头上。
准备完这些以后才去医药箱里找药,翻了半天没翻出来他平时服的那种感冒药,又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个激灵,以为方秋笙醒了,手忙脚乱地爬过去,结果对方双眼紧闭着,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胡话。
苍尔冬捡起毛巾想放回去,结果刚才还烫着的毛巾现在只剩点温吞的热度了,他忙把毛巾放在了一旁,轻轻推着对方:“笙笙,笙笙,你醒醒,笙笙,你不要吓我,笙笙,笙笙,笙笙……”
方秋笙整个人烧得犯迷糊,根本不知道自己醒着还是昏迷着,只觉得全身像被石头压着一样动弹不得,喉咙里更是堵得难受,半点声音发不出来。
苍尔冬见他没反应,又去翻药箱里的药,把不认识的几个全部拍成一排,拿手机一个个查过去,还没输完第一个的名字,突然切进来了视频通话,他手没及时刹住,下一秒干妈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里。
脑子像是火山喷发,哄得一下,把所有神智都烧成了灰。
“冬冬?你和方秋笙在一块儿?”
苍尔冬愣了两秒,毫不犹豫地摁了红键,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脑袋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他把头往沙发角上一下下磕着,试图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可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他握着拳头砸在挂断键上,又打进来,又被他挂断。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他嘴里小声默念着,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可一想到干妈这时候打过来不知道会不会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愣神看了一会儿,又接了起来。
“冬冬,方秋笙人呢,你让他接电话!”
方裕摆着一如往常的严肃脸色,气势隔着屏幕都直逼人面门,要把苍尔冬整个人掀翻了去。
可他咬了咬后槽牙,没动:“他不在,干妈你有什么事,和我说。”
方裕似乎是被这样的回答震住了,抿着唇迟迟没有反应,苍尔冬的视线在那条细成一字的唇上来回游走着,思绪又跑去了别的地方。
方秋笙小时候特别喜欢模仿这个动作,身边没人的时候会对着各种能照出样子的地方练习着,偶尔会转过脸来测试他的反应,直到他说像为止。
那时候他花了好久才明白,原来有些妈妈像自己的妈妈一样,会天天陪着他,温声细语地和他说话,而有些妈妈像干妈一样,一年和笙笙见不了几次面,见面的时候还总是以吵架收尾。
可妈妈说,干妈也爱笙笙的。
但干妈看不见笙笙会偷偷模仿他,更看不见笙笙为了准备和他见面下的功夫,干妈甚至对那些他想都不敢想的成绩和奖项无动于衷,好像笙笙的优秀都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冬冬,是方秋笙去找的你吗?你和干妈实话实说就好,我会处理……”
“干妈,你为什么总是对笙笙这么不好。”苍尔冬睁着眼大喘着气,试图阻止眼泪掉下来,却有点无济于事,“你为什么不爱笙笙呢?他,他都生病得那么,那么严重了,他说梦话的时候都在,都在说对不起,他总是要说对不起,为什么他总是要说对不起啊?”
“冬冬,不哭不哭,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搞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觉得他不好,他好好学习不好,不好好学习也不好,想当导演不好,不想也不好,他不管我不好,管着我也不好。”苍尔冬咬着嘴唇,说着绕口令似的话,拼命把呜咽声咽下去,“我就觉得他很好,比别人都厉害……”
视角被抬高了,屏幕里黑了下去,方裕只听见儿子沙哑的声音似乎在安慰着苍尔冬,模模糊糊听不清楚。视频的最后儿子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就挂断了,他没再打过去,只是坐在窗前,让冷风把自己吹清醒。
天开始亮起来,他都快忘了自己打给儿子是什么事情,明明那时还觉得是件急事,现在只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扔了手机走下楼去,敲了敲楼下的房门,屋里面一阵闹腾,陈年穿着运动服开了门:“早上好啊,裕裕。”
他看着陈年的脸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起来,潜意识里他也把错都归结到自己身上,想找对方谈心,却忘了中间还有那么一道尴尬的关系在。
可能冬冬说得没错,他真的太忽略自己儿子了,才会在这种时候连这么简单的利害关系都理不出来。
“没,没什么,就看你刚刚,锻炼回来,打个招呼。”
陈年看着他,笑了笑,侧了侧身:“进来坐坐。”
方裕踌躇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玄关处收拾得整齐,鞋柜上还贴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拿红笔写了“出门带钥匙”五个大字,后面花花绿绿跟了各式各样的感叹号。
屋子里一走进去就能感受到这样生活的气息,让他有些羡慕,虽说他现在已经开始卸下工作上的事了,但家里多少还是缺了点人气。
喉咙里都泛酸。
陈年去厨房拿了早饭出来,看方裕盯着电视机柜上的手工作品发呆,边吃边说道:“这些大部分都是笙笙做的,冬冬搞的东西没那么牢靠,一般没几天就散架了,靠笙笙帮他拼回去。”
方裕扭头,看着前段时间从不提起那个名字的好友现在说得一脸自然,还冲他眨眨眼睛:“你要拿回去吗?也算是他们长大的纪念品了。”
方裕脑子像当机了似的,想不出自己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要,神色怪异地望着陈年。
对方又咬了一口包子,看到窗外去:“其实我大概能猜到,他们俩在b国会住到一起去。”
“你知道了?”
“刚才之前还是猜测,现在就知道了。”陈年朝他摊摊手,“可能连冬冬自己都不知道,他表现得有多明显,可我是妈妈啊,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和an住的时候,哪有那么放松过,脸都胖了一圈了。”
他笑着搅拌着碗里的粥,朝一脸纠结的方裕吐了吐舌头:“怎么说呢,其实一开始我在想,冬冬嘛,心里有事也不会瞒着我的,可能过几天就和我坦白了,可他一直没说,憋到现在都没对我说,我们冬冬啊,小时候连路上看到一只蝴蝶都要形容三大段的,什么时候也学会藏着掖着了。”
“其实吧……”方裕斟酌着话,还不太确定发小是个什么态度,“冬冬这样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我就是想啊。”陈年看着客厅上贴满的照片,有冬冬的,也有笙笙的,从小奶团子一路长成大孩子的样子,都成年了,他还觉得他们还是天天要打架的样子,“可能冬冬自己不太明白,其实笙笙于他而言,真的蛮特殊的吧,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么不问当事人意见就把两个人拆开了,也算是当父母的失职了。”
方裕长舒了一口气,坐到了餐桌上:“你还真想得开,我现在一想到马上又要带一娃了就头大。”
“什么?”
陈年还喝着水,一下子被呛着了,咳个不停,方裕把刚拿起来的包子放下,跑去替他拍背,心想自己大概是说错了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陈年手里的杯子就砸在了照片里方秋笙的脸上,苍景行听见声音跑出来看,陈年三步并两步窜他身上,吼得撕心裂肺:“老公,给我手刃了方秋笙这个狗娃子!凌迟!碎尸万段!”
“啊——嚏!”
远在地球另一边的方秋笙又一次打了个大喷嚏,苍尔冬拍拍他,一脸学得不太标准的“你真是不让我省心”表情让他躺回去:“笙笙,欢欢不是说你疲劳过度了吗?你好好躺床上啦。”
“就是就是。”言欢过来扶着苍尔冬,带他去沙发上继续看动画片,“你这是什么a啊,还要孕o给你操心,放在古代是要浸猪笼的知道么?”
“欢欢,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两个oga又坐在沙发上咬舌根,alpha差点没把门框给捏碎了,只觉得心里气闷得温度计都要爆炸。
——可他一想到苍尔冬和母亲说的那番话,那火苗又小了下去,整颗心飘飘悠悠飞起来,他压都压不住。
他的冬冬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似的,斜眼看过来,瘪瘪嘴示意他快走。
方秋笙转身走回床边,休息就休息,他早好一分钟,姓言的就早滚一分钟。
他的冬冬就能少担心他一分钟。
alpha吸了一口温热的毛巾上残余的咖啡味,跌进柔软的被窝里。
苦的味道是甜的,哈哈。
第五十六章 一颗星星落下来
苍尔冬光着脚丫在毯子上一圈圈地绕着,肚子的缘故走得一摇一摆地像只小鸭子,方秋笙定神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总是跑到他身上去,这是最后一门作业了,交完他还能趁对方尚未没住院带他再出去逛逛。
“笙笙——”
显然苍尔冬没能遂他愿,拖着长音小声唤着他的名字,像狗尾巴草挠着手心,痒的感觉要钻进骨髓里。
他单手拍拍自己大腿,苍尔冬就迈着小步子蹭进他怀里去,又嫌自己的肚子碍事,有些懊恼地双手箍着他的腰不肯放。
“怎么了?”
大概是昨晚睡得不安分,怀里人头顶上的两根头发翘了起来,他说话的时候那儿就喝醉了似地摆头,像在他鼻尖上跳舞。
“欢欢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呢?我做了什么坏事吗?”苍尔冬的声音闷闷地传上来,成功把他这点好心情给捏碎了,“我是不是不该和他讲阿兰的事情?”
“你管他们这么多。”
“哦,”苍尔冬丝毫不介意方秋笙不善的语气,头也不抬地继续道,“欢欢说,你这是吃醋,酸。”
alpha把他拎起来放桌上,oga才服软地扑腾着脚不让对方靠近,方秋笙也顾及到他不方便,只是抓住他的腿架到自己胯上。
“你这么在意?”
“待会儿要去做检查了,好久没有去过了。”
“为什么和他做朋友?”
“因为,欢欢对我很好,会和我讲很多事情。”
“就因为这个?”
苍尔冬的呼吸慢下来,眼神闪烁着:“你不在的时候,他有一点点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