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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属机构——han(汉王朝)组织中国分部。

    三个梦魇一样的字母,从他在自家沙发上醒来决定逃亡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明里暗里地紧追着他不放。郭奉孝生前竟然曾和它有纠葛?

    “所属机构”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指联系有多深?是曾经名义上加入过,就像在路边随手填了一张健身俱乐部的传单挂了个名一样,还是根本就隶属于他们中的一员?

    周瑜把鼠标握得更紧了些,以克制伤口剧痛带来的手部微颤,他点住滑块慢慢向下拖,第二张风格相同的表格出现在眼前。

    照片里面容清秀的男人看上去书生气十足,白净的脸上架着一副平日里出现率并不高的黑框眼镜,只是饶是如此,也藏不住镜片后那神秘又锋利的目光。他的嘴角也跟郭嘉一样永远压不住,带着一个不大明显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诸葛亮,代号卧龙。所属机构,han中国分部。

    周瑜微微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神色涌上面庞。

    郭嘉和诸葛亮……这不可能是巧合。

    甚至他和孙尚香的偶遇,都很有可能不是巧合,而是由某人一手策划、精心诱导的。

    “孔明……”

    周瑜的眉头深深蹙起,红蓝两张便签纸、孙策口袋里写了名字的纸条,还有郭嘉没头没尾的电话、诸葛亮的半路出现,以及自己和孙策的真正关系……无数线索如一团乱麻陈列在他的脑海里,饶是他再聪明过人,没有一定的时间消化,也很难找出其中暗藏着的那根逻辑之线。

    孙尚香已经和他失散,唯一的线索断掉,但是突然冒出来的新讯息又带来了通往更深处的密钥。

    毫无疑问,现在仅剩的能寄予线索希望的,就是文件夹里的另一个视频了。

    怀着一丝紧张和忐忑,周瑜双击点开视频,往下一扫发现进度条长得骇人,足足有几个小时。画面开始播放,一片幽静深邃的蓝色,像是水体的波纹不断涌现,几只水母带着点点荧光飘过,紧接着是蓝鲸巨大的背鳍……周瑜懵了,直到一个低沉稳重的男声从音响里传来,开始讲解一些关于海洋生物的科普。

    这什么?动物世界海底特别期吗?

    他有些讶异,这比里面装的是黑匣子录音或者非正常拍摄的国家元首秘密会谈还要难以接受。画面除了帧数高得过分、显得特别流畅以外没有任何异常,周瑜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后,几乎觉得接下来几小时都是这样的内容,以及确信自己再这样看下去铁定得打哈欠。

    周瑜不喜欢忽视任何可能暗藏玄机的细节,他用鼠标拖着进度条,尽可能快地看完了前面一部分,终于忍不住一口气加速到了视频最后。

    在离视频结束只有几分钟时,深海的画面瞬间黑屏,解说员充满磁性的声音戛然而止。很快场景切换,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光线温暖的房间,这是一个餐厅,洁白带金边的长方形餐桌映出明亮的吊灯,墙上挂着几幅风格明快的油画……是的,这地方太令人熟悉了,这是周瑜自家的餐厅。

    他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录过这样的视频,但画面里坐在餐桌边的那个人的的确确就是他自己,正撑着头笑意盈盈地往旁边看,这种满是柔情的笑意连现在的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且疑惑。

    很快疑惑被解开,因为另一个人从画面里周瑜注视的方向走进了镜头,而这个人赫然是孙策。他正端着一盘插满蜡烛的生日蛋糕朝桌边走去。

    音量调得极低的话语声从画面里传来。

    “你插了几根蜡烛?”

    “四根,二十四了你。”

    “怎么那么快?我记得我还是二十三来着……”带有抱怨意味的嘟囔。

    “是是,你也不是二十三,你是三岁,周三岁……”孙策也笑得发自肺腑,他把蛋糕放在桌上,俯下身去扳过坐在餐桌边的那人的脸庞,拇指指腹从他的嘴角摩挲而过,“这个时候的草莓最新鲜,我让他们在黑森林上多放了一层,喜欢吗?”

    画面里的周瑜笑着推拒了一会儿,很快揽住孙策的后背与他唇齿辗转起来。耳鬓厮磨间周瑜好像注意到摄像机还开着,朝镜头指了指,孙策则按下他的手,似乎意思是留点纪念无所谓,继续扣着他的后脑深吻下去。

    吊灯的光线像是溏心蛋黄,周围的丝绒灯罩晶莹剔透,在蛋糕上方那层色泽红润的草莓上投下薄薄一层极具美感的阴影。吻很缱绻,连同整个画面的色调都是那么温馨美好,暖融融的,完完全全的二人世界。

    没有苦难与灾情,总有无尽爱意未被剥夺、可供诉说的,曾经的世界。

    直到视频进行到最后一秒结束,屏幕外的周瑜仍在一片寂静而孤冷的黑暗中发着怔,整个电脑城的大厅只有他一个人几近失去节律的呼吸声。

    他的神情尽是难以名状的惊讶与震撼,久久不能从屏幕前移开目光。眼眶被涌上的热意占据,就好像心脏上开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温泉,正在不断冒出咸涩又灼烫的泉水。就好像这时才突然惊觉心口被人挖走了一块,直到视频里那些消失在记忆里的画面再度出现,才像是往这个深不见底的伤口里扫进了一点尘土,触发了久违的疼痛。

    他突然想起丧尸病毒会腐蚀人的大脑,到最后感染者的大脑只会剩下一个空壳。

    周瑜突然揪紧了自己胸口处的衣物,那里像被气泵抽成了真空,窒息得难受。

    他想起孙策在路边逼停了他的车,像只求收留的大狗一样拎着一袋零食,站在马路中央默默地看着他。

    想起那吝啬的记忆里,孙策在夕阳下闪着光的摩托车头盔,那耀眼但并不刺目的光芒与餐厅的丝绒吊灯逐渐重合,照亮下方孙策充满温情的笑意。

    还有那个自己和孙策当着小女孩的面接的吻,原来这个吻早就演练过无数次无数次,每一次都缱绻漫长得像是永不离别。

    原来所有的迹象都不是臆想,所有的亲切都并非天生。他们头两回见面的相看两厌,到最后都被证明是乍见之欢,都成了十指相契时的笑谈。

    孙策是他的恋人。

    他和孙策是恋人。

    这就是他们的后文。

    第二天凌晨未至,周瑜就从时刻警惕着的浅眠状态中清醒来。他是坐在地上抱着枪睡的,觉得全身都快要散架了。

    精神稍稍恢复了些,事实上他关于孙策的记忆并没有复原多少,只是在确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之后,变得特别难受。

    他揉揉眼睛撑着地面起身,还未用力便突然愣住了。电脑屏幕的荧光照亮了一小片地面,一只巨大的黑色运动包放在地上,跟孙尚香的那只风格有点像的那种。周瑜犹豫了一下,上前打开后着实一愣,里面的东西还挺多,都是些实用的杂物。周瑜把它们一件件在地上摆开,归了下类。

    一卷纱布、一瓶碘酒、以及一盒创可贴等,这是急救药品;一个早餐面包、一盒巧克力酱黄油饼干和一瓶写满英文的矿泉水,这是食物;再还有就是手枪、带刀鞘的军刀之类的武器,甚至还有一副不知哪个人去楼空的警署捡来的手铐。

    这些东西昨晚还不在这里。周瑜惊讶地眨了眨眼,先拆了包创可贴贴在指尖擦伤比较严重的一处伤口上。

    张开手指时,他看见了自己小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忽然愣了愣,像僵住了一般很久没有动作。

    直到他终于缓过神来,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毫无帅哥包袱地蹲在地上,翻来覆去挑挑拣拣地瞧了一会儿,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他昨晚是关着大厅的门睡的,就算有丧尸嗅着气味试图闯入,不懂悄无声息开门的它们怎么也会弄出点动静。但是能在危险的深夜大胆又轻松地出入这家电脑城,带来这么多东西还不曾吵醒他,如果是个普通人的话也说不通。

    如此一来,只剩下一种可能。也许他已经习惯在入眠时被那人靠近,而不会被惊醒。

    “……孙策?”

    周瑜试着轻轻唤了一声,猛然站起来四顾寻找,但是已经没有任何踪迹可循了。

    孙策是怎么跨越太平洋跟到这里来的?为什么不肯见自己,是担心会再度失控吗?

    他在电脑前的转椅上坐下,给自己的手臂上好药,扯开纱布小心地缠了起来。洁白的纱布覆盖在猩红的伤口上,一圈圈的缠绕悄无声息。

    就像他本人的庇护一样,缄默而温柔。

    诸葛亮面无表情地在酒店走廊上来回徘徊。他的面容依然沉静,只有微微蹙眉的细节昭示出他内心的烦躁。

    他单手把蓝牙耳机戴上,似乎准备跟谁通话。

    身后安全出口的门忽然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支手枪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

    “别拿箭。”

    诸葛亮闻言,堪堪触及箭尾的指尖停了下来,慢慢地从后颈处落到身侧。

    “你搞什么?”诸葛亮直视前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人说,“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我得找你找到后半夜。”

    “是我要问你这话。”走廊里摆满装饰雕塑的玻璃展柜映出周瑜清澈的眼睛,“诸葛孔明,你带我来c城,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都知道了什么?”诸葛亮不动声色。

    “不多,但也不少。”周瑜的枪也像诸葛亮的眼神一样纹丝不动,“汉王朝——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国际性的科学组织,稍微懂点时事的人都知道。”

    “恐怕不止是这样吧。”周瑜冷声道,“这个组织以新兴药物研制为主,这些字眼,很难让人不联想到这场瘟疫,你说对吗?”

    “对,”诸葛亮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甚至掴了掴掌,“你说得很对。”

    他突然眼底一寒:“在你记忆中,这场瘟疫已经持续了多久?两年?一年?还是半年?”

    “错了,是一个月!”诸葛亮字字重如磐石,“区区一个月的时间,世卫组织连调查委员会都没来得及成立,这病毒就彻底失控了。鬼才信这不是人为的。”

    周瑜握着枪的手更紧了一分。事实的确如此,不管是早些年的sars、禽流感还是埃博拉病毒都没能脱离世界卫生组织的控制,丧尸病毒则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达成了这个成就,而且感染率和死亡率是十四世纪惨绝人寰的黑死病的几倍。

    唯一的可能就是,人类自身残忍的意识形态在背后作祟,刻意制造出了这样的重组病毒。

    “所以,你现在在为那个组织工作,”周瑜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声音的稳定,“郭嘉生前也是。”

    诸葛亮朝后方偏过一点脸:“这你说错了。”

    “怎么个错法?”

    诸葛亮彻底转过身子,面朝周瑜的枪口:“你觉得记忆有偏差究竟是件倒霉事,还是压根儿就幸运至极?”

    周瑜眉梢动了动,未置可否。

    “公瑾,你以为自己灾难爆发前是做什么工作的?”诸葛亮锐利的眼神与周瑜的目光正面交接,“上班族?白领?让我猜猜,你印象中你的公司是生产糖果的?还是卖保险的?

    “han虽是国际组织,但实质上是一个跨国制药公司联盟,在中国设了很多分部,l城就有它的分公司。

    “你、我、郭嘉可是同事,我们一直都在同一家公司工作。”诸葛亮的嘴角意味深长地翘了翘——又或者说这个意味已经浅显易懂到呼之欲出了,“那你以为,我们的公司是干什么的?”

    “周公瑾,你也脱不了干系。事实就是,你也是汉王朝旗下的一员。”

    周瑜的瞳孔缩了缩,脑海中一连串与记忆相关的化学反应几乎快要具象化成一条光怪陆离的绞索,榨取他每一寸神经的能量。

    “啊对了,比起消化这些信息,”看见周瑜错愕的表情,诸葛亮笑了笑,“你就不关心一下孙策妹妹现在在哪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