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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在此刻听来简直和十年前的流行语“看,飞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另外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瞬间转向大楼中间。
“靠,不是吧?”郭嘉看清后直接呆住,喃喃了一句。
被火光微微照亮的楼道间,一个身影正以异于常人的高速狂奔着,黑色的长袖让他的身形在黑暗里不甚清晰,但是再也没有什么能比他那张俊美的脸更醒目、更令人惊喜的了。
他以爆发力惊人的速度从一楼奔向二楼、三楼……一路狂奔向上,一掠而过楼道间所有的障碍物,连黑暗中目不能视的恶劣环境都不能阻碍他分毫。
乔珩捂住嘴巴,脸上是一片紧张过度带来的空白。她被火光映亮的瞳孔转而望向顶楼的场景,周瑜被一群丧尸逼退到天台边缘,他的格洛克不断点射,在冲得最前的丧尸额头上制造出漂亮的血花,但他的后脚跟最终还是抵达了边界。
而孙策距离第五层的顶楼还有足足两层楼板。
她忍不住闭上眼。
周瑜已经退到了最边缘处,他计算着弹夹中剩下的子弹数量,剧烈的心跳声在那些狰狞的面孔逼近时反而平静了下来,静得像是无波的水面。
他背后就是万顷星辰,楼底的火光好像堪堪就能舔舐到它们,以至于天际亮如白昼。东方隐隐有微风徐来。
都说东风是幸运的象征,可他的气运好像已然用尽。
真的要结束了。
他扯动嘴角冲尸群笑了一下,也许脚步还踉跄了一下,也许肩头还摇晃了一下,但最终他感到自己是站得笔直的。
按照前几日养成的无谓的习惯,他很自然而然地想到孙策,若有若无地悲凉一笑。他到死都没能想起关于孙策的那些核心的过往,那些刻骨铭心的感情依然在记忆里虚无缥缈地沉浮着,孙策的一切于他来说仍然是个无可奈何的终极疑惑。身为遗忘的那一方,他甚至没办法感到十分遗憾,只能是无尽的抱歉。
他唯一庆幸的便是自己终于清晰地感知到了孙策在心底的重要性,在许贡拿出那支试剂管时,他甚至没有多想,也压根不打算多想,明知死路一条,居然真的就那样跟着追到了顶楼。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可还是毅然决然地犯着傻玩着命。
周瑜在心里笑自己,你傻呀,这么果断就把自己搭进去了,以后可是再也见不到那个让你为了他把命搭进去的人了。
夜风骤然变强,让人清晰地感知到它自东而来、向西而去的风向。周瑜的鼻尖被冻得发酸,他咳嗽一声,用掌心用力蹭去脸上的血污。令人清醒的夜风呼啸而过,把浸满血污又风干的发丝不客气地拍在他的侧脸上。
东风终将带走一切,他有惶惑,有无畏,有不安,有决然,此刻万事俱备,都将双手奉上。
对不起,孙策,大概不是所有故事都能有始有终,善始善终的。
你所期待的那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也许再也不会有了。
周瑜稍微眯起了一点眼睛,眸中如有烛火跳动。他握着手枪平举起双臂,脚跟一点楼板边缘,纵身跃出,同时连开三枪打空剩下的所有子弹,身形急速下坠。
乔珩“啊”了一声,不忍地闭上蓄满热泪的眼睛,把头埋在剧烈摇晃着的舱壁上。
正在这时,孙策突然从楼梯间拐进了三楼,再次爆发出更迅疾的速度朝三楼的边缘冲去。他仰头透过破损的楼板死死盯着周瑜下坠的身体,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在冲到楼板边缘时用力一蹬地面,整个人直接横跃出去,竟然恰好截住坠落至同一高度的周瑜,有力的双臂将之拦腰接住,甚至借着冲劲又抱着他向外横飞了一段距离。
两人背后的大楼突然爆开耀眼的火光,热浪一层接着一层地翻滚着,照彻无垠的黑夜,冲淡星辰的光辉,从楼顶一直蔓延到楼底,一道追逐着他们下坠的身形。
短短一秒不到的时间里,孙策接下周瑜重重落地,与地面接触的一瞬间,他的膝盖骤然弯曲,双腿横跨以增大缓冲,保持着弓起脊背压低身躯的姿势,直到巨大的落地响声和烟尘散尽。
格洛克手枪重重地摔在地上,往旁边屡次弹起数尺高,溅起一串灰尘,“啪嗒”几声撞击后彻底散架。
周瑜在呛人的烟灰中努力睁开眼,他仰起头,孙策那双燃烧着炽热火焰的桃花眼正俯视凝注着他,一时间像是攫取了他的全部力气与魂灵。
火光冲天,星宿殉陨。
他缓慢地笑了,伸手碰到孙策的手,然后握住。
你就是我的东风。
无论是储存在海马体还是大脑皮层中,记忆都是一个非常不近人情但是又神奇的东西。就像你梦醒后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十分钟前正在经历的梦境,但是在日后某一个特别稀松平常的瞬间,比如在便利店结账时接过收银员的小票,或者在办公室写材料时接过某人递来的文件,再或者是开会时偷偷在桌膛里玩消灭星星时听见了领导说出的某个无关紧要的词汇,甚至是发呆时稍微偏过一点脸的一瞬间,你会突然被一种熟悉感袭上心头,几乎快要想起那个梦的内容。
然而你没法抓住,在下一个瞬间,你仍将失去它,就像是不可违逆的宿命。
周瑜不太记得在自己迎风下坠的过程中是不是有走马灯一类的东西经行脑海,但是当他惊诧地意识到自己安全落地时,有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像潮水般悄然涌进脑海。它们不连续不完整,不清晰不鲜明,但是无比真实。
他们区区几日没有见面,却像是阔别已久,又久别重逢。他就像是去阴曹地府转了一圈,又被孙策硬生生捞了回来。
他仰头与孙策对视,心里原本对这种深情凝视的举动是万分嗤之以鼻的,此刻却渴望着用这拙劣的方式把这神迹降临的一刻保留得久一点,更久一点。
但不幸的是,孙策身子一晃搂着他跌到了地上,几乎整个人趴在周瑜身上。
周瑜赶紧扶住他,意识到孙策这回不是故意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从三楼的高度接住他落到地面,并且落地的一瞬还保持站稳,而即便对身躯高度强化的孙策而言,他的骨骼受到的冲击也是十分恐怖的。
有可能现在孙策体内的膝盖骨肋骨都断得七零八落的了,周瑜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弄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痛。
突然间,孙策身后骤然冒出一个身披教袍的红色人影,周瑜脸色微变,不加思索地一扯孙策,两人调换了个位置,周瑜挡在孙策身前。那人影冲到近在咫尺的距离,兜帽下被风掀起,下方竟露出一张青面獠牙的丧尸脸——
周瑜被撞翻在地,孙策反应过来后瞬间暴起,居然再度撑着爬起来,一把拎过那只丧尸的后领把它甩到地上,挥手一拳砸在那张骇人的脸上,砸得黑血淋漓。
缓过劲来的周瑜剧烈地咳嗽两声,支起上半身。他看见孙策的面容因为愤怒而变得充满戾气,不知是不是受到了血味的刺激,竟像是再次抵达失控的边缘,让人极度怀疑他下一秒就会张口咬断那只丧尸的喉管,尽管它看上去已经一动不能动了。
孙策猛然扭过脸来,那双锋利的眸子盯向周瑜。和上次离开l城收费站时的情景一模一样,他瞳孔里嗜血的欲望几乎重演。
“孙策!”周瑜突然喝出他的名字,一双眼睛毫无畏惧地和他对视。孙策逼近他,粗重的喘息声不断地起伏着,鼻尖维持在距他脸庞几厘米的位置,就像是在诧异一头猎物怎么会突然吼他。
“你就那么想咬我?”周瑜讥讽地笑了笑,如果不是他的嘴唇都咬出血来了的话根本看不出他强作镇静的痕迹,“好啊,我不躲也不藏,你现在就过来啊!犹豫什么呢?!你不是从来都不会怂的吗?!”
因为激动,他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子,眼眶都红了:“但你要是连这点欲望都压制不住,孙伯符,你就是个孬种!我他妈看不起你!”
孙策似乎真的被震慑住了,怔在那里,轻轻嗅了一下周瑜的鬓角,好像忘记了接下去该怎么行动。
“我好不容易活下来了,我就站在你面前呢,你他妈认不出来了吗,你混蛋……”周瑜的声音前所未有地颤抖着,伴随着喘息,胸膛起伏不定,“我们明明……明明好不容易才见上面……”
“嘭”地一声,孙策的脊背猛然一震,身子晃了晃,重重瘫在周瑜身上。
周瑜拢住孙策的后背,惊讶地抬头看向孙策身后。
他倒下后,露出了身后站着的少女,孙尚香提着一把与她身材极其不符的狙击枪,正是她近距离把麻醉弹轰进了孙策后背——大概是刚刚才学会用狙击枪,提着它的姿势还十分别扭。
她的眼眶已经红得不像话,一把扔掉手里的枪,扑进昏迷的孙策怀里,放声大哭。
“哥!!”
“东风计划圆满成功。”诸葛亮站在坠毁的机舱边,面对撼人心神的星夜深吸一口气,扶着耳机宣布道,“收获意外之喜。”
由酒店改造成的临时基地里,周瑜在走廊上跟着医用担架床小跑着。
他曾在无数狗血剧里看过这样的情景,但是当担架床上的人是孙策时,他发现这一点都不好笑,甚至手心会渗出大片大片的汗水。
诸葛亮在前面拉着担架,招呼郭嘉去把临时手术室的门先打开,他一回身,发现周瑜整个人微微一怔,不由得顺着周瑜的视线看向孙策,发现孙策的嘴唇正无意识地一开一合着。
“他能说话了?”诸葛亮皱眉,趴下去听,“说了什么?”
过了半晌,他突然起身,默了一会儿迅速朝向周瑜:“你自己来听。”
周瑜双手撑住床沿,俯下身去把耳朵贴在孙策唇边,然后瞬间静止。他低着头,诸葛亮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那一刻僵成雕塑的身体。
周瑜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在s城的百货商场见面,孙策坐上他的车后,他递出手心,让孙策写下自己的名字时,孙策在他的掌心画出的“三”。
他的脑海里突然电光火石般划过一小段零碎的过往,刹那间,他终于明白了这三横的含义。这不是“三”,而是一个没写完的王字旁。曾经,他不止一次提醒过孙策的斗笔字,可孙策写他名字中的那个“瑜”字,永远都会写错笔顺,永远都非要先写三横,再写一竖。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可一下笔就是周瑜的名字。
而现在,这个忘却了所有一切却仍牢牢记得周公瑾姓名的男人嗓音沙哑,像是胸腔藏了一个破旧的风箱在空空作响。他在说——
“公瑾,我好想你。”
周瑜按住自己的眼眶。不曾来得及在房间里稍稍多休息片刻,他再次推开门朝手术室走去。
走廊上,一个面容足足能让人吓一跳的女子倚在墙边,容颜青紫,眼眶又黑又深,嘴角带着血迹,如果换作灾难前,她百分百是从万圣节舞会上跑出来的,如果换作灾难后,那这完完全全就是丧尸模样。
她手里拧开一瓶矿泉水,直接从头顶上浇下来,那一脸青紫的丧尸妆容被水冲花冲淡,露出一张漂亮的容颜。
赎咎之鼎成员,乔笙。当初红衣教徒们用丧尸给活人“上刑”时,就是她混在尸群中制造了混乱的局面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特殊时期条件艰苦,她倒也异常豪放,矿泉水当卸妆油一瓶淋下来,冰凉的水珠从长发间滴坠而下。
“多谢你救了我妹妹。”乔笙转过脸来,朝周瑜礼貌地一颔首,眼神中除了欣慰和感激之外还有点抱怨,“尽管方法有点危险。”
周瑜微然一笑,他也是刚刚才知道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乔珩就是面前乔笙的妹妹,两人相貌十分相似,乔珩完美地像到了她姐姐的苹果肌和卧蚕这两处美女的标志,但让周瑜心里有点小吃惊是另一个原因——仔细一看,他终于认出来面前的乔笙就是当年他们公司一楼大厅那个咨询部的姑娘,孙策好像还挺喜欢逗她,有事没事就会靠在台前跟她唠嗑两句。
想不到当初那个开朗明媚又青涩的小姑娘,如今已出落成了一个冷艳霸气的女神级美人,而且还培养出了那么一个机灵巧变、演戏天赋好到世界欠她一个奥斯卡的妹妹。
“别用冷水冲了,用这个。”周瑜顺手到旁边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给她,略微犹豫一下道,“你之前那段时间还跟孙策有联系吗?我是指灾难爆发前。”
一瞬间,乔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被查房般的尴尬,几乎是秒答:“呃,真没怎么联系…”
“我不是说……我的意思是——”周瑜觉得自己压根儿就讲不明白自己要说的是正经事,看来除了在心里默默坐实“果然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孙策有一腿”这件事以外,确实指望不了乔笙能知道一些有关孙策变异的线索了。
“好吧,多谢。”他只得朝乔笙点点头道别。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到孔明那儿游说一下?他一直责怪我,说我不该把狙击枪给孙尚香。”乔笙突然抱起手臂撇撇嘴,“她看见她哥哥就在那儿,我根本拦不住她,除了把武器交给她让她自保,也没别的办法了。”
“没问题,我会转达的。”周瑜笑了笑,转身朝前走去。
临时手术室的大门安静地保持关闭状态,周瑜直到刚才才发现孔明为赎咎之鼎积累了多少家底,连医疗急救班都能临时拉出一支来。
他注视着由酒店自助餐厅改造成的手术室大门,缓缓退了几步,终于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安全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