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4

字数:7096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如果这不是你和奉孝中的任何一个人在恶作剧,”周瑜盯着诸葛亮手里的便签纸,定定地道,“那么,这两张都是谁写的,或者说,分别是谁写的?”

    “胡乱下定论容易误判,不然去做个笔迹鉴定好了。”诸葛亮端详了一会儿后,收起那两张纸,“有结果再给你答复。”

    “那先多谢了。”

    “其实你也不用自责。”诸葛亮看着周瑜准备离开的背影,突然道,“你、我和郭嘉,都是从很早就意识到了汉王朝的阴暗面,并都打算尽早脱身的。我没有离开是为了给月英报仇,郭嘉没有离开是为了守着曹操,你多半也有一定的原因。”

    “是为了孙策?”周瑜淡淡笑了笑。

    诸葛亮挑了挑眉,表示这我就不知道了。

    待到寂静的控制室只剩下诸葛亮一个人,他仰头凝视着屏幕中黄月英的面庞,身形突然间寂寥下来。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偏偏这一时往往能毁掉一个人毕生的挚爱。

    “可能我真的不像你相信的那样料事如神吧。”他的鼻腔中逸出一声轻叹,轻得仿佛能绵长至亘古洪荒,伸出手轻轻触上屏幕中女子的脸颊,“堂堂卧龙,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说出去可是会让人笑掉大牙的啊,是不是?”

    “都休息好了吗?”

    诸葛亮捧着一只写字板,举目望向会议桌边坐着的所有人。

    郭嘉歪在那玩手机,整个就是一坐没坐相的代名词。甘宁凌统各自挂了一副无聊的大老爷神情在脸上,凌统戴着耳机听歌,甘宁手贱试图抢一只耳机过来,未遂;乔珩把手里一包不知哪儿弄来的手指饼干发了一圈,乔笙极有风度地以手掩口打了个哈欠,望向诸葛亮的眼神里写满了“怎么还不开始”。

    周瑜终于换了套衣服,黑色的复古灯芯绒衬衫,不知是服装衬的还是本身状态不佳,他的肤色愈加白皙了几分,已经到了像是有什么北欧血统的地步了——一个亚裔男人有这样的肤色,更像是生病或者失血过多。不过不难理解,他手臂上的划伤现在还缠着绷带,肩上的咬伤还要更新一分,几个小时前才处理完毕。

    他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眼眸漆黑,睫毛密而长,遮盖住他正在发呆的目光。

    “东风计划过后,宗教派在c城的势力基本宣告终结。”诸葛亮说,“严白虎和许贡手里的其实是另一种病毒,我们暂时称之为sz-β,跟传统丧尸病毒sz-α十分相似,但是是它的改进版。注射过的人身体机能像丧尸一样被强化,但可以保留一定的自我意识。不过他们之间好像闹了内讧,许贡带着那种病毒的成品跑了,当时在废弃工厂顶楼,他给自己注射的就是那只。”

    “结果呢?”郭嘉低头戳手机, 百忙之中抽空提问。他看上去比推特治国的美国总统还要忙——虽然那位总统先生的老巢早都被丧尸给端了。

    “一般电影情节是什么来着,”诸葛亮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许贡注射病毒后从楼顶跳下,从此销声匿迹留下后患,成为了随时会从阴影里跳出来咬主角一口的反派?许贡肯定也是这么设想的。不过事实是,他太高估那种病毒的威力了,他的身体还没强化到理想状态,跳下来的时候就摔死了——很尴尬。”

    会议桌边一片鸦雀无声,直到“噗嗤”两道突兀的笑声响起,所有人一齐望向甘宁凌统二人。

    “很好笑吗?”诸葛亮抬头。

    “没……没,哈哈。”甘宁摆摆手,凌统作咳嗽状捂着嘴。

    又迷之寂静了几秒,郭嘉突然一拍桌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诸葛亮也没忍住,手里的圆珠笔抵在唇边笑出了标准的八颗白牙。这下所有人都憋不住,各自低低地笑了起来。

    周瑜的嘴角也勾起了一点儿,轻轻地笑着。

    然后又听郭嘉继续道:“哈哈哈哈这蠢蛋居然碰!他居然让我清口1了!”

    1清口:麻将中的专业术语,代表离胜利和牌不远了。

    全体成员:“……”

    “请保持会议肃静。”诸葛亮面无表情,只恨不能让郭嘉出去罚站。

    “孙策的初步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骨骼上的受损对他而言要恢复都不在话下,关键是,我们还不能保证他不会再次发狂失控,暂时不能停止麻醉药的使用。”他用笔尾点着写字板,“接下来我们要回国进一步确诊,包括对他脑神经的全面检查。等一切都稳定下来之后,公瑾,还麻烦你配合我们提取你体内的病毒血清。”

    周瑜自然无异议,他点了点头。

    “我提议先回一趟s城。”郭嘉屈指敲了敲桌子,他这人就是这样,你以为他在认真听,实际上他根本就是脱线状态。你以为他心不在焉,他可能又完全紧跟着你的频率,必要时就会跳出来带一波节奏,“周瑜当时离开家时比较仓促,说不定会有一些没被发现的线索。”

    “熟悉的环境也有利于他记忆复苏!”乔珩像上课回答问题一样举手。

    “我赞同,前提是这种记忆修改的技术是可逆的。”诸葛亮点点头,他抬起手,指间夹着一张卡片,“不过还有一个地方必须要去——这是l城han分公司的门禁卡,在孙策的口袋里意外发现的。公瑾,灾后他在离开l城的收费站跟你第一次分别前,身上有这件东西吗?”

    “没有,我确定。”周瑜手腕搁在桌沿上,摇了摇头。当时他可是在孙策身上摸了一通,还让他换了自己的衣服,可以确认那时他身上除了一张写着“孙策”二字的白纸片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看来在你们离开l城关卡,他从你的麻醉枪效果中醒来之后,又进了一趟l城。”诸葛亮说,“这张门禁卡,就是你和孙策原先的工作地点——han组织l城分公司的。孙策的意图,应该是让我们去那里看看?”

    “我记得在那里你们俩有个专属实验基地吧?”郭嘉冷不丁接过话,“啧啧,那么大个二人世界,组织偏心啊。”

    “你们说我的工作地点在l城?可我家在s城。”周瑜不禁疑惑。

    “l城离s城也不远,你和孙策上个班只要坐高铁或者开车就好。不过研究接近尾声的那段时间里,你们俩好像直接住进了实验园。”诸葛亮的指关节抵住下巴,“只是有一点我想不通,你家难道就没有你们共同生活的痕迹会引起你的怀疑吗?双份的毛巾牙刷、另一半衣橱里他的衣服裤子什么的。”

    “没有。”周瑜果断回答,蹙眉道,“这不可能……是有人特意清理了一遍吗?”

    “所以肯定会有疏忽和遗漏吧。”郭嘉一面致力于用更舒服的方式把自己陷进座椅里一面强调,“按照犯罪学中的罗卡定律,凡有接触,必留痕迹。”

    “那么现在,目标是——s城。”诸葛亮把笔和写字板往桌上一扔,写字板上贴着的地图册上s城位置被一个大大的红圈圈起。

    郭嘉撑着两边扶手,从转椅中倏地起身:“准备出发,让诸葛机长带你们飞!”

    散会后众人各自回房准备,诸葛亮站在会议桌边调整着他改造的十字驽,只剩郭嘉一人坐在椅子上。

    诸葛亮把红蓝两张便签纸推到郭嘉面前:“这东西,得做个笔迹鉴定。”

    “啪”地一声,郭嘉把一叠名片甩在桌子上,它们像摊开的扑克牌一样铺了一长条:“我认识的笔迹鉴定专家都在这儿了,挑个活的就好。”

    “哇,”诸葛亮一挑眉,礼节性夸赞,“交际花啊奉孝。”

    “得了吧,你跟周瑜都走高冷路线,我不公关谁公关?”郭嘉翻了个白眼。

    诸葛亮一笑,伸手从那一长串名片中抽出其中一张银灰色和水蓝色相间的,贴在鼻尖上一小会儿:“这张?”

    郭嘉眼疾手快把它抢回来:“哎呀弄错了,这张不算。”

    “你果然还跟荀文若有联系。”诸葛亮指了指那张名片,“我记得当初曹操是他顶头上司,不顾多方劝阻硬是把他解雇了。现在看来,那只是保护他的手段吧?”

    “汉王朝就是个泥沼,孟德欣赏他,所以才用这种方式让他尽早脱身。”郭嘉撑着下巴,捏着那张名片笑了笑,“真够怀念的,这可是文若特别采用的薰香纸。”

    “他到底在暗地里帮你们积攒了多少势力了?”

    “什么积攒势力,他就是去归隐的。”郭嘉再度翻了个白眼,“我都怀疑他跑去开娱乐山庄了,我和孟德估摸着什么时候去找他蹭吃蹭住潇洒一段时间。我只是说,他当初也考过一个什么笔迹鉴定师的资格证,还修过心理学,如果能找他帮忙是再好不过的了。”

    “你能立即联系上他么?”诸葛亮神色一动。

    郭嘉悠长地叹了一口气,把绿油油的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清脆的女声开始念倒计时,郭嘉这才不慌不忙地出了一张牌,然后点了点屏幕中某个位置。

    “喏,这局对家就是他。”

    “……”

    诸葛亮一时无语,只好低头擦拭起他的十字弩来。

    “诸葛,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鼎’的发起人,真的仅仅是一个人吗?”

    “不然还能是…?”诸葛亮把后半句“一条狗”生生掐断在喉咙里,神情微微一凝。

    “现在在背后给我们下达指令的存在——”郭嘉轻抚着指关节,转过头来盯着诸葛亮。

    “有没有可能是几个不同的人?”

    s城是座死城,早在病毒爆发的初期就全面沦陷了。

    ‘鼎’的成员们并没有受到准救世主应得的礼遇,坟场般安静的机场欢迎着他们这些归国的旅人。不过郭嘉跳下飞机后倒是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说闻了这么久洋快餐的胡椒味和洋丧尸的血味,总算有一丝亲切的故土的空气涌入了鼻腔。

    未被唤醒的孙策被送进了就近的疗养院,由甘宁凌统和乔家姐妹轮番守着。周瑜一落脚便要马不停蹄地赶回自家别墅,临走前总觉得要表示一下,于是当着众人的面拍了拍孙策的脸以示暂别。郭嘉配合地一捂脸说闪瞎了闪瞎了,然而一干人心情着实是明亮不起来。

    六天前周瑜开着车去百货商场觅食时,一路上小心翼翼谨慎到极点,生怕遇上不长眼的丧尸拦车追尾。而当他如今再次归来时,一直到走到家门口输入门禁密码,他的内心都没有泛起一丝恐惧的波澜,甚至连自己走在路上的时候开枪解决了几只丧尸都没怎么留意。就像抢惯了银行的强盗,把金条撇进自己的大口袋里时,轻松得就跟从超市货架上扫零食一样——周瑜为自己这个自嘲的比喻哑然失笑。

    然而在推开门的时候,平静的心甚至开始颤抖起来。

    平常而熟悉的家具,一件件地呈列在他的眼前,此刻就像是被打上了同一个标签——他和某人的共有物。

    他想起那张蓝色便签纸上的其中一句话——“不要留恋”。若他周公瑾真的孑然一身,又有何留恋?

    ……唯一的可能是,曾经有人和他在这里,一起生活过。

    门板的背面或许自己是靠过无数次的,准备出门时靠在这里跟还没收拾好的爱人说话,嘲讽他的洗漱速度——或者是刚一进门时,就有人被另一个人抵在这里,迫不及待地亲吻;沙发上的褶皱是自己之前躺在那儿造成的,或许其中有那么一道是孙策留下的,他们会在那里共赏一部电影、一部美剧,偶尔争抢遥控器,兴许更频繁的事件是像恐怖分子一样恶狠狠地压倒对方进行亲密交流;那张餐桌应该也承载了许多回忆,u盘中的生日视频里他们就是在那儿切的蛋糕……孙策会做菜吗?他什么菜最拿手,最拿手的是自己最喜欢的菜吗?

    纵使什么都没留下,却好像一切都留在了这里,以无声,以无痕,宣告他们的过往。

    ……而六天前自己还把孙策在卫生间关了一晚上。

    突然想起这一茬的周瑜轻咳一声,手掌捂着下巴忍俊不禁起来,只是那个笑意刚刚有了雏形,便再度沉下,像是被现实打回原形。

    他逐渐从无限猜想中抽离思绪,开始四下搜寻有没有遗漏的线索。柜子、床底和抽屉都检查了一遍,结果不太理想,因为就算有些物品记不太清来历,他也不能确定那到底是孙策的东西还是自己买回来后就丢在那儿忘了管的玩意儿。

    他休息了一会儿,甚至习惯性去厨房给烧水壶灌上水插上插头。然后拉开冰箱,看见冰箱里喝剩的一大盒牛奶,盒身上贴着一张淡紫色的便签纸。

    他拿起牛奶顺手晃了晃,摘下那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句很简单的话——

    “记得喝牛奶”

    周瑜怔了怔,很快辨认出这就是那张蓝色便签纸上的字体——那也就应该是孙策的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