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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尽管这般剧烈摇晃令他头痛不堪。他觉得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担忧和愤怒在每一寸紧绷的神经上叫嚣着,让他的眼里只有那些混战。直到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一个倒下的人才能看到的场景——冰冷的地砖高过视野,周瑜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从椅子上猛然站起,又不知何时颓然地跌回座椅。
不,不可能。
如果孙策在这时就被他们抓住,那就不会有这段剪辑后视频了。
但若是这是另一个人拿到后制作的呢?
周瑜按着额头,思维难得地陷入了混乱——关心则乱的乱。他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去分析到底哪种可能性更大一些,他只迫切想知道孙策后来怎么样了,为什么会从商场的铁柜里破门而出,就好像专门在那里等他一样?
袁术所说的“听话的是自己”,这又是指什么?
保持同一个姿势在座椅上靠了许久,周瑜静下心来,开始不断地在脑内的记忆长链中添加新出现的细节,线索不断翻新,与他脑海中原有的猜测逐一结合。自丧尸病毒爆发以来,甚至更久远的过去算起,任何一件事的因果都不能独立割断,他必须完整地、从头到尾地思量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关键因素。
沉寂了一会儿,周瑜暂时停止了这个方向的思考——继续下去他可能会绕得更深。他的十指停在键盘上片刻,忽然想起了一件别的事,神色一动,垂下的眼睫猛然抬起。
他迅速点开一个浏览器,十指疾风般在搜索栏敲出“黄月英”这三个字,点击搜索。
不出意料,搜出来的是首先是一个百度词条,词条中的的确确注明了她生前的身份,但工作地点一栏只有简洁的一个“han公司”,具体的工作内容及研究项目一概不清,只含糊其辞地说明与人脑记忆功能的开发有关。
鼠标再往下拉,下面则是一堆关于当年那场车祸的新闻。新闻记者的措辞似乎都对这位称不上美人的年轻女科学家表示了惋惜,但鲜活的车祸现场照片的确是冰冷地证实了一个事实——这位惊鸿般的天才女性已经因为一场意外,而离开人世了。
“黄月英死亡鉴定”
周瑜仔细看完整篇车祸现场报告,慢慢蹙起了眉头,若有所思起来。
“对,孟德,动用你的最高权限,我要s城分公司的保险箱密码。”
郭嘉两枪点射在挡路的储物箱上,直接打断它的铰链把门给卸了下来,清出一条通道——能用子弹解决的事情,他当然不会用双手去搬,那可是个体力活儿。
他猫着腰侧身从狭缝中穿过,走到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密码箱前。郭嘉拎着手枪站定,冷哼一声。
“周公瑾身上一定还有问题,当初那个造物者计划就是一张复杂的网,我根本不相信他的秘密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l城没有,那这里一定会有。”他舔了舔嘴唇,屈指敲了敲保险箱的外壳,对电话里的人笑道,“s城分公司离他家那么近,他会和这里一点瓜葛都没有?”
半年前,c组织江左实验基地。
空旷的实验室里,孙策靠在椅背上,肩上堪堪搭着一件白大褂,盯着手里刚刚提取成功的两只试剂管,一绿一蓝,液体静静流淌。
世界上好像再也没有比它们更贪婪更邪恶的东西,又好像再也没有比它们更纯粹更圣洁的颜色。两只试管玻璃壁上贴着的金属标签像是蟒蛇的鳞片那样,光泽明暗不定。
——“sz-α疫苗”和另一只从未听闻过的“sz-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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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day6 二度(下)
孙策眉梢微微一跳,实验室外传来脚步声,他几乎只犹豫了一瞬,便迅速把两只试剂管丢进自己的黑色提包里,然后面不改色地把双脚往桌上一搁,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没点开通讯录而是直接用键盘拨号,动作流利得像是闭着眼睛都能按出这个号码。
“今晚在外面吃吗?累了?要不然我给你带点晚餐?”孙策把手机夹在肩上,调整了一下坐姿,使它看起来更随意慵懒一些,“不能不吃,你都抱恙在家了——就这么定了,我给你带。”
脚步声停在门口。很快门被拉开一小道缝,袁术站在门口含着笑意中气十足地喊话:“还在加班?我的得力干将都病倒了一个,你可别再操劳过度给袁叔添乱了啊!”
“要是一直没出成果,也会觉得对不住袁叔啊。”孙策镇静答道,“您要跟我一道吃晚饭吗?”
袁术当然打着哈哈推辞。孙策又客套了几句,袁术这才闲庭信步一样离开。
待他离开,孙策的步伐也在门口停下,目光望着袁术离去的方向。
那是实验室的最深处,以前从未听闻过那里是什么地方。即便是组织的核心成员,孙策也从未获得进入那里的权限。唯独见过一次有人进去那里,还是公司的大股东董卓带人神色严肃地走进去。
他放轻呼吸跟进,袁术的脚步声在转过拐角后减微。孙策也停在了走廊拐角,谨慎地探出一点视线。
袁术背对他停在了一扇电梯门前,这门看上去比一般的电梯门要厚实得多,光看外部结构就知道这门的复杂程度,可偏偏又没有任何标识。
忽然间,袁术无意似的,微微侧过了一点脸。
孙策立即抽身后退一步,细密的冷汗爬满额头。包里的两只试管似乎在潜意识里隐隐发烫,他意识到今天绝对不是一探究竟的时候。
孙策小心地后撤了几步,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然后有惊无险地退了出来。
离了公司,他驱车买完晚饭,直接往家里赶。
回到s城家中,孙策把外套往衣架上一扔,一刻不停地冲上楼。他快步走进屋内,一把推开房间的门:
“公瑾!我发现这个项目有问题……”
周瑜背朝他坐在电脑前,背影被屏幕镀上一层冷冷的蓝光。他侧过脸来:“怎么?”
“袁术那些高层有阴谋,这种药物的用途已经脱离了我们的预想,”孙策皱了皱眉看着周瑜,“不舒服怎么还不去躺着?”
“没事,不至于。”周瑜淡淡应道。
“公瑾,你听我说,是我发现得太晚了,我们必须停手。”孙策拉过周瑜的手臂,郑重地直视着他的双眸,“我会带着你安全脱身的,相信我好吗?”
出乎孙策意料的是,周瑜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讥讽的弧度。
“脱身?为什么要脱身?”周瑜笑了笑,“袁术要做什么我不管,我是不会半途而废的。”
孙策下意识瞥了一眼屏幕,精细的实验记录被一条条列在文档里,赫然是改良版药物的各项实验指数,不用想也知道,每一项数据的背后都背负着不可估量的代价。
“什么意思?公瑾?”孙策在周瑜眼里发现了一些前所未有的东西,那是一种全新的冷漠和坚定,几乎令他额上流下冷汗,“我以为……你会比我看得更清。”
“或许是呢?”周瑜垂眸了一瞬,复又抬起,“这个项目具有多大的意义你我都清楚,放着眼前的真理不去追逐,明明能改变时代却要畏首畏尾,我做不到。”
周瑜的态度突然令他有些烦躁,他下意识地攥紧周瑜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拽,想让他离那该死的屏幕远点儿,或是通过把他揽进怀中暂时压制住那些心烦意乱。周瑜却生硬地反抗,一挥手想甩掉他的手,两人的动作碰倒了桌上的白色马克杯。
马克杯在地上摔成几瓣瓷片,水洒了一地。其中一片碎片上的“瑜”字和旁边三笔勾出的笑脸图案随着水温的流逝渐渐消失。
两人的动作都微微一僵。孙策慢慢松手。
“不闹了好不好?”孙策突然笑了起来,伸手去揽周瑜的腰,故作轻松道,“我是不是很久没亲你了啊,看你就知道给我摆脸色……”
“别碰我。”周瑜生冷地打断他,抬手拨开他的手。
孙策浑身一震,十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公瑾?”
“任何科学研究都需要殉道者,人类文明没有哪一次进步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周瑜仰起脸,冷笑一下,那模样似乎又恢复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高傲,“顾好你自己吧,孙策。如果连你都要阻碍我,我们恐怕就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到此为止什么?
孙策错愕地看着他,惊讶地发现,这回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半点情感与暖意可言。就像一块通透的薄冰,浑身上下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孙策下意识地浑身一激灵,直觉告诉他周瑜身上发生了某种改变,也许不是主观上变得陌生,而是他内里的东西真真正正出现了类似化学反应那样的质的变化。
周瑜捂住脖颈的那一瞬间,看向孙策的眼神里的冷淡终于消融了一些,变得复杂至极——如果非要解释的话,那大概是一种包含了阻止和欣慰的矛盾目光。然而下一刻他身子就栽倒在孙策怀里。
孙策收起注射麻醉药的针头,把周瑜放平在椅子,轻轻抚了一下他的头发。
“小坏蛋,坏透了你。”他低声说,语气又是抱歉又是溺爱,“不过你还是没我坏,我比你自私多了。”
他从黑色提包里拿出那只绿色的试剂管,放在灯光下看了一会儿。
世上绝无仅有的一支sz-α疫苗。
他抿了抿唇——那或许不只是一个抿的动作,是用力往下一压,是他做决定时惯有的表情,比起咬牙切齿的那种坚定还要多一分近乎残酷的冷静。他掀起周瑜的袖子,把绿色液体缓缓注入他的静脉。
恕我愚钝,神鬼迷心,万千苍生只偏爱你一人。
孙策从浴室出来后便把毛巾随手往后颈上一搭,冰凉的水顺着他的肌肉纹理落到地板上也全然不顾,腰上围着浴巾直接往床沿上一坐,水渍在被单上蔓延开。如果酒店的服务生在的话,大概会无视客人是上帝这一箴言破口大骂。
几天前他拖着行李箱夺门而出,开着黑色suv上街。是时天气入秋,冷气带着落叶在地面上打转。若论以前,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跟周瑜起争执,然后一针麻醉了周瑜,毅然离家出走。
当然,如果放在以后,他也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真正意义上双方都清醒的见面了。
此刻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把前额的头发撸到后面,又索性全拨拉下来遮住眼睛,他很少做过这种代表着内心极度懊恼的举动。用冷水洗头虽然提神醒脑但也后患无穷,或许是潜意识的作用,他觉得脑壳生疼。
银色行李箱摊开后被扔在地上,孙策盯着里面的衣物和洗漱用品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发呆——那几乎是自己从家里带出的所有个人物品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证明他和周瑜曾经共同拥有一个家。
四天。他离家之后已经在这家快捷酒店呆了整整四天。周瑜也没有找他,一点消息都没有。
床头柜上的座机响起来,孙策瞥了一眼,翻身过去接起。
“老大,今天还要我给你搬箱啤酒过去解解闷吗?”
“去你的,谁说我是要解闷了。”
“昨天喝得酩酊大醉的不是你吗?”
“失误而已。”孙策淡淡道,甘宁一听就知道他没什么心情胡侃,“今天你别来了,我差不多该换个地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