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因为霍宜安不在，王璇在例会上并没有见到他，从他的秘书那里才得知他急急飞去香港谈事情，这本来是霍宜恒的工作，只是霍宜恒那边最近正在接洽一部和好莱坞的合拍片，目前情况不算太妙，短短一个月，他已经飞去好几次纽约了。

    会议结束，她问stel：“霍总走之前有没有什么话要嘱咐我的？”

    stel摇摇头：“他没说，走之前就是嘱咐我和佳恩联系媒体撤繁花的通稿。”

    闲谈间佳恩也回到座位上来，朝王璇打招呼，接着坐下揉太阳穴，王璇笑着问：“你怎么了？”

    佳恩无奈笑：“老板到香港之后就跟断了联系似的，把繁花这边的摊子全部丢给我们，繁花的人一天恨不得每天往我这里打十个电话。”

    stel也笑：“这陈新童什么来头？今年新挖来的人？我怎么好像没听说过他。老板不但找你带他，还不惜为他对繁花放狠话，宋总的秘书今天早上还向我打听老板行程，说务必安排见个面。老板向来不算龟毛，这把宋总都吓到了。”

    王璇不想回答她前一个问题，眉毛一挑，明知故问道：“谁？宋建明？”

    “那不然还有谁？”

    王璇笑笑，算是不回答了，只说：“这周我们到山区拍戏去了，要是老板找我，跟他说明一下情况，我怕那边信号有时候不好，我不能第一时间接到他的电话。”

    李导要到a市附近的山区取景，正赶上这两天天气不好，阴雨绵绵，十月底再下雨就非常冷了，可对这剧本却算是天公作美，才来了两天，从清早就开始下，雨又急又密。

    但剧本里是夏季的急雨，陈新童穿着白色短袖制服站在雨里，这场戏是他跑到白鹭的老家来找白鹭道歉，可白鹭的父母却把他赶了出来，于是他一直在雨里等，在雨里喊，直到白鹭回来，才走过来丢开伞一把抱住他。

    陈新童睡得不好，雨水又比较脏，眼睛始终发红，白天室外只有他的独角戏，整场戏又长台词又多，因为怕雨停，就一直拍。

    围观的人都佩服他的敬业，不过拍到后来，好多人都能躲则躲，想办法休息去了，或者聚在伞下喝热汤，导演老说他状态不对，王璇提议要不然休息一下，让陈新童调整调整状态。

    陈新童已经冻得两腿发直，连椅子都坐不下去，把助理心疼得拿着热毛巾和长外套围着他打转，陈新童拿着词本一边记一边哆嗦，嘴唇发白，脸上快连血色都没有。

    助理是男生，只比他年纪小一点，个头也稍矮，擦完他的头脸和身体，用衣服包住他取暖，陈新童木然地盯着台词本，其实前天晚上他来了被褥就很潮，结果赶上房间的空调又坏了，

    他在发烧，不过幸好没人注意到，不然这戏又得拖进度。

    他不想拖得太久，希望这戏在年底前能拍完。

    因为明年他不知道是不是还和霍宜安在一起，至少今年他想把它作为一点成绩，算是给霍宜安，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还不会傻到指望霍宜安不要他了，还会像现在如此关照他。

    到那个时候，如果这个戏还没有播，凭自己作为男主，不知道会有哪个电视台来买，要是一直上不了星，放不了，那就终于成了他的自娱自乐。

    助理比他哆嗦地还厉害，还笑呵呵地说：“陈哥你抖成这样，你还没有暖和点吗？”

    陈新童刚想张嘴说话，助理突然敏捷地发现：“哦，陈哥，是你外套里的手机在振动。”

    这时候谁会给他打电话？听王璇说霍宜安去了香港，估计没有时间管他，陈新童让助理帮他接通，夹在脸颊和肩膀间：“喂？我是陈新童，你是——”

    话说半截，他突然卡住了，因为霍宜安就像是突然冒出来一样，奇迹般地蹿进伞下，手里还拿着手机，微微低头看他：“读台词读得这么认真吗？”

    陈新童一下蒙了，周围休息的人都纷纷往这边张望，但霍宜安只是微微歪头朝他微笑。

    他穿着件黑色风衣，里面露出白衬衫的领边，头发梳得很整齐，干净又帅气，再不说话，脸上笑容淡淡。

    分明淡到约等于没有，陈新童却心脏怦怦地狂跳起来，全身像是不会动了：“你，你怎么——”

    霍宜安的眼睛很黑，睫毛低垂看人的眼神格外温柔：“怎么，看见我不高兴。”

    “当，当然……没有。”

    他挪不开目光地打量霍宜安，心口热得不得了，不自主稍稍正脖子，手机顺着肩膀掉了下去，幸好霍宜安眼疾手快，替他接住了手机：“小心点儿。”

    他说着拉开他外套口袋，替他通话结束，帮他把手机收进兜里。

    “……”

    如果片场不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看，陈新童真想抱一抱霍宜安，可是那么多人看他们，连导演和白鹭都走过来试图要和霍宜安打招呼，他们只能规矩地挨着挤在伞下，他忙让出自己的座位：“老板你坐。”

    霍宜安坐了，也上下打量陈新童，导演、白鹭和白鹭的经纪人都过来向他打招呼，陈新童站在他身边，只是站着，听他语速挺慢的和他们说话。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见他的侧脸，他的侧脸上好像还有一层淡淡的绒毛，不合时宜地孩子气。

    陈新童全然没在听，只盯着霍宜安的侧脸出神，感觉额头火辣辣地，是放肆地烧起来了，整个人说不出的安稳疲惫。

    李导给他递烟，态度恭敬谦卑的陈新童从来没看过，霍宜安很给面子的接过，尽管他抽烟不多，不过还是点起来，慢条斯理地说：“陈新童演得怎么样？如果他不够努力认真，李导你一定请不吝指导。”

    “奥寰对新人也是很重视的，不然也不会邀请白鹭小姐过来合作，白鹭的演技很赞，我个人一直算是白鹭的影迷。”

    他嘴上夸奖，不过出现在这里已经足够说明问题，白鹭的经纪人诚惶诚恐，一直连连低头，白鹭脸都红了，导演也不尴不尬地打哈哈。

    霍宜安脸孔转向陈新童：“你站这儿也怪冷的，王璇帮我去停车了，现在应该在你车里，给你带了药和汤，去吧。”

    陈新童站着迟疑。

    霍宜安朝他一挥手，眼睛只向着李导：“我的艺人，适当休息没问题吧？”

    第30章

    陈新童没想到霍宜安比王璇考虑的还仔细，除了煲得热热的姜汤，还有个药箱，里面救急的药物一应俱全，其实陈新童知道他只是把家里的急救箱搬空两层过来，但知道他被人伺候惯了，能想到这一层已是不易，打心眼儿里说不出的高兴。

    王璇坐在前座，回头看他缩成一团，抱着汤桶昏昏欲睡。

    于是她半个身子倾过来，小声说：“给我吧，再抱洒了。”

    也许因为汤桶是暖的，陈新童不太愿意给她，最后硬是被她要走了。

    “生病了你怎么不说呢？”

    “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事。”陈新童竭力曲起腿，把自己缩在座位里，盖着大衣争取睡上一小会儿，暖暖和和的真好，早上他怎么就没发现呢？

    他眼皮子重得打架，却不忘嘱咐王璇：“不要把我生病的事情告诉老板。”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睡吧。”

    王璇看他睡着了，蹑手蹑脚地关上车门，下车，倚在车门上抽烟。

    陈新童的心思可真好猜，他最近愁眉苦脸，今天霍宜安一来，连睡着的表情都舒展了，她如此不带感情地想着，眉头却忍不住皱起来——

    看来陈新童是真喜欢霍宜安，连看霍宜安拿来的东西眼神都是直的。

    可那又怎么样？霍宜安并不是刘志成，他们公司更不是丰凯。霍宜安最大程度上能做到掷千金博美人一笑，却绝对不会爱美人胜过江山。

    霍宜安决定留下来住一晚，他留下看陈新童拍戏，陈新童果然也就状态绝佳，和早上判若两人，倒是白鹭怎么也入不了戏，两个人抱了七八次，她也没有找到感觉，表情动作皆是不自然。

    雨下午就停了，因此改用人工洒水降雨，眼看天黑得差不多，再晚就要黑透。可白鹭拍不好就没办法收工。

    陈新童不了解她的心事，导演叫他们到旁边培养感情，他拿着纸巾慢慢擦白鹭脸上的雨水，俯低头轻声安慰她：“别着急，你越急，效果越出不来。”

    其实白鹭不过大他两岁，比他在娱乐圈多拍两年戏，但主要是公司处理外务，性子还是像个小姑娘。

    上午陈新童才走，霍宜安就话锋一变，几句话吓坏了他们一干人等，那话里挑不出毛病，却处处尽显威严，回去经纪人又说了她几句，她一直心绪激荡，这会儿忍不住伏在陈新童怀里默默掉泪。

    陈新童一米八过了，白鹭却很娇小，在他怀里显得格外小鸟依人，陈新童感觉她发抖，用自己的大衣裹住她，远处的李导看了，大喜，为了向霍宜安力证剧组气氛和谐，演员关系不错，特地到陈新童的伞下指给霍宜安看。

    “霍总，您看！小白和小陈关系是很好的，让他俩入入戏，你看这画面是不是郎才女貌，特别和谐？”

    霍宜安顺着他的手看去，握着咖啡，不说话。

    李导没有发现他的不悦，还很没有眼色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真是郎才女貌，这要是发展到戏外来那都……”

    霍宜安打断了他，像开玩笑般的说：“公事毕竟还是要公办，陈新童还很年轻，白鹭更受繁花力捧，要是闹成真的，宋总该过来找我的不是了。”

    他语气轻快，以至于李导完全没注意他眼里慢慢结霜似的冷下来了，但也感到这话霍宜安不爱听，讪笑着走开。

    霍宜安还从来没看过陈新童这样的对手戏，陈新童因为一直演配角，也没这样像样的感情戏，等白鹭抱住他，他转过来，导演也没喊停，他俩只能往下演，白鹭比刚才放松了，两个人贴身站着，白鹭突然伸手摸他的脸颊，泪水滚滚往下掉。

    陈新童本身就眼睛发红，雨水往眼睛里流，他眼眶也湿了，低头，白鹭凑过来，两个人都犹豫着要不要亲，陈新童正打算暂停，结果导演示意副导演给他们给手势，要亲。

    白鹭抬头，眼神楚楚动人，陈新童很清楚地琢磨了剧本，知道自己这里主动更好，头一低，叼住了白鹭的嘴唇。

    只一下，分开，然后他又凑近，把手搭在了白鹭的脖子上。

    白鹭被他撩得脸上发烫，陈新童甚至能感受到她颈部的脉搏，这戏放到几个月前他还不一定拍得好，约莫过了十几秒导演终于喊了cut，全剧组突然起哄加鼓掌吹口哨，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叫道：“白鹭姐！新童哥！你俩戏太棒了吧！萌得我腿都要软了！”

    “新童好帅！”

    陈新童分开了，略感羞赧，一直朝白鹭鞠躬，连声道对不起。

    白鹭也难得的对着他如此表现小女儿情态，红着脸笑着：“没事儿没事儿，挺好的，挺，都是为了演戏……”她意识到此话说得不恰当，不说了，到自己伞下面去了。

    陈新童走到自己休息的地方，霍宜安恰巧起身，咖啡他几乎一口没喝，已经放凉，陈新童第一时间就走到他身边。

    他想和霍宜安说话，不过助理忙拿着毛巾走到他跟前帮他擦头发。

    见霍宜安也不吭声，只是站着整理风衣，他心里着急，满头如碎稻草的金色头发遮住眼帘，只能从缝隙里尽量望着霍宜安：“我演得怎么样？”

    霍宜安顿了顿手，陈新童不知道他为什么停顿，不过也就是非常短暂的时间，他抬头只说了三个字：“很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