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绕过霍宜恒，就要出去。

    “你去哪儿！”霍宜恒气急败坏地问。

    霍宜安连话都没回，径直要走。

    “你疯了吗？你是不是要重蹈——”

    后面的部分霍宜安没有听见，它们被隔在磨砂玻璃门的后面。

    stel与他迎面撞上，他顿了顿，看了stel一眼，径直走了。

    到昨天下午为止，霍宜安还没有下定这个决心，只是晚上加完班出来，公司休息区的电视还在放着节目，正好就是陈新童的节目，几个泡咖啡的女职员凑在一起兴奋地窃窃私语，他不自觉驻足站在门口看。

    这节目简陋至极，主持人也十分不专业，他想不起来陈新童什么时候还上过这样的节目。

    应该是蛮早的，陈新童还显得很稚嫩，整个访谈极为无聊，也就是喜欢他的年轻女孩子才看得下去。

    霍宜安提着包，毫不留情地如此作想，却没有马上离开。

    估计导演是个女的，很喜欢给他切大特写，分明应该有台本，可是他居然对着提问还要沉思，一副很认真的表情，眼帘低垂，睫毛抖啊抖的，他像是深吸了口气，然后很郑重地说：“我老板。”

    霍宜安猛然听到答案是自己，惊愕地微微瞪大眼睛，他光顾着看陈新童的表情，压根没注意主持人问的什么问题，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提包的带子，目光不错半分地仰头紧盯屏幕，想听听接下来他要说什么。

    可只见画面切到了主持人，她笑着说：“新童的求生欲可真强。”

    “……”

    “感谢新童今天做客粉丝网，接受我们的采访……”

    霍宜安心头乱跳，忍不住出声道：“谁过来，把节目倒回去一点。”

    几个女职员聊得正开心，冷不防听到背后传来霍宜安的声音，均是吓了一跳，马上有一个走到茶几跟前拿起遥控器，战战兢兢道：“老，老板，倒几分钟？”

    他想了想，又怕自己只看几分钟会错过什么，说：“不用了。”

    几个女职员面面相觑，搞不清他突然地这是怎么了，说要看，可是又马上不看了。

    她们大气不敢透地目送霍宜安离开，霍宜安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这是什么节目？”

    晚上，他回到家，自己搜索了整期，投在卧室的墙面上看。果然主持人的各种问题都无聊透顶，可那么无聊的节目他自己却看得那么认真，节目的最后几分钟她终于问：

    “那你认为是什么原因让你迎来了转折，又是什么动力让你坚持到现在？”

    陈新童显得比前面的问题都要犹豫，似乎是迟疑着说还是不说，可最后还是很诚恳地回答：“坚持主要是因为我爸爸，要说转折的机遇，全是公司给我的，是老板给我的。”

    霍宜安的心脏跟着提了起来，不由得屏息，坐直了身体，咚咚，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非要挑出一个最感谢的，你觉得是……？”

    “……我老板。”

    那瞬间，他像是突然被谁一把捏住了心脏，那种感觉难以形容，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过那样复杂的心情，甚至节目放完了，自动进入下一期的广告，他都还在发呆。

    霍宜安几乎一整夜没有睡着，早晨起来眼圈都发青。不过想到今天杜导的助理会送合同过来给他们过目，他还是不想迟到。

    车子从地下车库开出来，阳光有一瞬间非常刺眼，照亮了后视镜，照到他的疲态。

    霍宜安微微眯了眯眼睛，他突然就想起来了，那本来被他以为是梦的那个片段，陈新童的声音不甚清晰地问他，他不记得陈新童问了什么，只是记得自己似乎回答他不太好，下次要按台本走。陈新童沉默了好久好久，凑过来，用额头抵着自己的额头……

    然后突然有很多个关于陈新童的片段争先恐后地涌上来，那些霍宜安本来不愿意去想的东西，他惊诧地发现，其实自己什么都没有忘掉。

    村上春树说，或许我的心包有一层硬壳，能破壳而入的东西是极其有限的，所以我才不能对人一往情深。

    他突然不能再欺骗自己了，就算自己的心被包得再坚硬，陈新童也已经不知道怎么的就潜了进来。

    “抱歉。”

    窗外阳光正好，直直照在那合同的封皮上。

    霍宜安却连打都没有打开。

    他双手放在桌前交握，他知道自己只要在这合同上落下自己的名字，这部戏就会成为陈新童在奥寰的最后一部戏。

    “恐怕让你白跑一趟，这和陈新童的档期有冲突，所以合同我就不看了。”

    杜导的助理变了脸色，似乎很不高兴：“哎，霍总，您当初可不是——”

    霍宜恒目光略带责备地瞄了霍宜安一眼，见他怔怔盯着那本合同，仿佛出了神。

    他忙插入话头救场，霍宜安什么也不再说，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甚至都在微微发抖。

    下午霍宜安没有去上班，约了江唯乔去打保龄球。

    江唯乔又打出一个全中，又赢了他一局，看他发呆，忍不住调侃他：“你今天怎么回事？又百年不遇的陪我玩保龄球，可又心不在焉的。”

    “我今天手抖。”

    “……”

    他坐正身体：“我知道你们搞艺术的，嫌弃我们商人铜臭，你如果能说服傅照青给陈新童一个角色，什么条件，你和他都可以随便开。”

    江唯乔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恍然大悟，可又摇摇头：“原来如此，不可能的，宜安，后天那边都要签合同了，搞艺术又不意味着可以无视商业规则，出尔反尔。”

    “可是他对陈新童说那角色非他不可，他怎么又那么轻易地把它给别人？他不想拍出最好的效果吗？”

    “可也是你们先拒绝了人家，陈新童不演，人家又怎么好强求。你的意思是就你可以看心情行事，人家因为欣赏你，就必须一直无条件的等你吗？”

    早上的杂志和健身换了行程，下午还有个活动要出席，等全部结束已经过了七点半，王璇考虑到陈新童早上吃得热量比较高，晚上只给他很清淡的沙拉。

    陈新童似乎也很累了，回程的车上小助理拿着手机刷他的报道，偶尔发现好玩的念给他听，他懒懒地笑着附和两声。

    “你的粉丝太会玩儿了，新童哥，把你和你偶像阿尔帕西诺抠图在一起，我给你看看大图啊……”他从后座凑过来，陈新童偏过头正要去看，只见新浪推送新闻，标题瞩目：陈新童辞演杜导新戏，霍宜安态度强硬。

    陈新童立刻被这条新闻吸引了眼球：“这是怎么回事？”不等助理回答，他已经拿过手机，一目三行地读了起来。

    助理被他吓了一跳，看他神情认真严肃，凑到他身边小声说：“怎么了，新童哥？”

    陈新童盯着屏幕，脑袋几乎瞬间空了，喃喃道：“霍宜安推了杜导的戏，可是似乎傅导那边已经定了人选。”

    王璇听的头皮都发麻起来，转过身冲他说：“新童，霍总现在还在尽力为你在傅导那边争取，但就是希望不大。”

    “……怎么争取？”

    她也不知道。

    “……他并不希望你离开奥寰，你知道吗？”

    “……”

    她见陈新童不为所动，正要继续说话，电话响了，是stel打来的，她不得不接。

    stel听说他们这边行程刚结束，十分高兴：“那就太好了，霍总在外面喝醉了，司机陪着霍宜轩呢，你顺路我帮接一下霍总，然后送他回家。我把地址发给你。”

    王璇不觉得现在是陈新童和霍宜安见面的好时机，颇为为难：“那你们呢？”

    stel忍不住说：“我们现在还在杜导和傅导之间两边救火，现在都没有下班，再这样下去我要过劳死了。”

    王璇还想说什么，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她尴尬地要求司机停车：“新童，我还有点事，我恐怕要先走。”

    “怎么了？我捎你过去。”

    “不，不方便，我打车去，前面路口停一下就好。”

    陈新童很敏锐地说：“没关系，就算是载什么人也没事情，这边很堵，你又比较急，大不了我在这里下车。”

    王璇可不想明天上微博热搜说陈新童无辜出现在闹市热行线造成交通拥堵，而她虐待艺人，踟蹰片刻，尴尬道：“那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我又不赶时间！”

    王璇抿了抿唇，终于说：“那你能载一下霍总吗？他喝醉了，我现在替stel她们去接他。”

    气氛陡然变得尴尬无比，眼看车子开到路口拐角，停下，王璇半拉开车门，才听到陈新童的声音：“他在哪儿？”????????

    第41章

    等王璇按照stel发给她的地址赶过去时，霍宜安已经醉得人事不省，她不得不动用陈新童的助理帮她去抬人，春末的晚上还是很冷，他却连大衣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只穿着件衬衣，缩在包间的沙发上。

    她用自己的卡付过账，考虑到霍宜安也算个公众人物，现在又处在风口浪尖上，只好先叫陈新童的助理脱下外套裹住他的头脸，把他从酒吧带出来。

    霍宜安脚步虚浮，脸上泛着红色，眼神都发直，默念着什么，王璇没听清，凑到他耳边才明白他说什么，他嘟嘟囔囔原来是在说：“stel，我不回家，我现在还不想回家。”

    王璇起先不理他，结果他说得愈发大声，于是苦笑着应和：“不回家，我们换个地方喝。”

    她很想叫助理先过去开车门，不过霍宜安太沉了，哪怕是几步路她也没办法把他扶过去，幸好车门突然拉开，陈新童探头望了一眼，随即迈下一条腿：“要不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