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暂时先坐封礼旁边那个空位，行吗？”

    王方合顿时精神了一点儿，直起身子，装作看着转校生的样子，视线慢慢向封礼的位置移动。

    封礼一言不发地低头写着练习题，没有丝毫的反应。

    王方合深呼吸了一下，忽然发现，这是个和封礼接近的好机会。

    第三章

    “行，这样最好。杨珞初来乍到的还没怎么适应环境，直接让她和封礼同桌坐最后一排的角落可能也不大适合。”班主任十分爽快地答应了王方合照顾新同学的意愿：“那你待会儿就直接和杨珞换个位置，行吧？”

    班主任本来就正愁着要怎么给杨珞安排座位呢。

    他们读的这所高中，学生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是家境贫寒，看上学校丰厚的奖学金后才来此就读的优等生。比如封礼那样的。

    一类就是要么家里有权要么家里有钱的学生，至于优不优秀，那就不重要了。比如王方合这样的。

    中途转学过来的这个杨珞来头就不小，班主任不想怠慢，可班里的确只剩下一个最后最靠边的座位空着了。正不知该怎么解决呢，她的副班长王方合就主动来为她排忧解难了。班主任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了王方合几句，才让他回了班级。

    “我和你换座位呀？”杨珞望着王方合，忍不住想调戏一下这位高高大大长得又好看的男孩子：“为什么呀？”

    “哦，你初来乍到的人生地不熟，我同桌还有我前桌都是热心肠的人，你去到我那个位置，他们还能带着你熟悉熟悉校园环境什么的。再加上这个角落这么偏这么靠后，你也容易被前排的同学挡住。”王方合一副帮助新同学的模样笑得十分阳光俊朗：“我副班长，照顾照顾新同学嘛。老师也同意了的，趁着课间还有几分钟，咱们赶紧换一换吧。”

    “你这么好呀。”杨珞笑眯眯地跟王方合道了谢：“行，那我过去啦。”

    王方合搬着自己的东西来到了封礼旁边。

    从刚才到现在，封礼都没抬过头，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题目。

    王方合望着封礼的侧脸，长长的睫毛让他失了几秒钟的神，尔后才捧着一本数学书，指着上面某一章的课后练习题道：“哎，封礼同学，你能给我讲讲这道题怎么做吗？”

    他知道问问题的时候，封礼一定不会不理他。

    果然，封礼的笔尖顿了顿，几秒后才迟钝地转过头来，看了看王方合。

    然后又低下头看他手里的数学书，语气平平地问道：“哪一道？”

    王方合随手指了道看起来可能有点难的，便讲脑袋凑了过去听封礼讲解。

    封礼甚至不用提前看题，直接拿着笔尖点着题目直接一边念一边给他分析：“你看题目，这明显就是考导数求极限的问题，你得先……”

    王方合心想，封礼的声音真好听啊。和他人不太搭，并不软，还有点儿磁性。

    这么个有磁性的声音轻轻地给他讲着题，王方合感到人生十分圆满。

    还没圆满几秒钟呢，王方合就被教室后门的喊声打扰。

    “老王！出来！”陶亮亮的破锣嗓子嚎着叫着王方合。

    “……然后你再把x代入，”封礼停了停，抬了头，用沉静的眸子望着王方合，语气平平地问道：“是不是有人找你？”

    王方合本想假装叫的不是他呢，现在只得惋惜着说道：“哎，是，我出去一趟哈，你待会儿再给我继续讲，行吗封礼同学？”

    封礼又有些迟钝地想了两秒，才回答道：“可以。”

    “行，老王你是个狠人！”陶亮亮一眼就看见了王方合换位置后和封礼坐在一起的样子，一脸鸡贼道：“这么快就勾搭上了？”

    王方合嘻嘻哈哈地和陶亮亮鬼扯。扯着扯着忽然想起，坏了，那个皱巴巴的赌约，夹在了数学书里。

    他连忙结束了对话，急匆匆回到座位上，便见自己的数学书工工整整地放在了自己的桌面上，一张草稿纸上详细地写了那道练习题的三种解法，还夹在对应的页数里。

    王方合看着工工整整的字迹，心有些痒。又偷偷往后翻了翻，便见那张皱巴巴的赌约纸条被书压得有些平整。

    应该没被发现吧？

    第四章

    “哎，封礼同学，你字真好看。”王方合爱不释手地拿着封礼写给他答案的草稿纸说道。

    他又发现封礼的反应有些慢，好像他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要慢半拍。

    封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谢谢。”

    王方合见他没什么反常的样子，便放下了心来。

    一整天，他都有意无意地逗封礼和他说两句话。

    封礼看起来冷淡疏离，也基本不主动跟人说话。但是王方合不管和他说什么，只要指名道姓地喊了他的名字，他都会迟钝地做出一点反应，虽然话不太多。

    封礼话最多的时候是他向封礼问问题的时候。不管什么问题，封礼根本不需要任何审题的时间，直接一边念题目一边就给王方合当场做了出来，有时候还能有多个解题方法。

    “哎，封礼同学，你成绩这么好，长得也好看，为什么都不大爱融入班集体啊？”王方合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封礼。

    封礼写字的手被撞得抖了抖，正在写的字歪了歪。他停下笔，垂着眼道：“……不喜欢。”顿了顿又加了句话：“我字被你撞得写歪了。”听在王方合耳朵里，硬生生显出几分可怜和委屈来。

    “哎我看看？”王方合整个人凑上去看了一眼，夸张道：“哎呀，真对不起！那怎么办！”他作出赔礼道歉的模样：“不如我请你吃晚餐吧！”

    封礼表情滞了滞，好像有些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开口：“……不用了，没关系。”

    被拒绝了，王方合心想。

    不过没关系，慢慢来。

    打算慢慢来的王方合心情十分轻松，下了课以后去陶亮亮的宿舍晃了晃。

    他不住校，所以吃完晚饭后也不用急哄哄地回宿舍抢浴室洗澡。他熟门熟路地摸走陶亮亮桌面上的零食，一边吃一边和擦着头的陶亮亮聊天。

    “你那个封礼小同学，好像被打了。”陶亮亮语出惊人。

    “……什、什么？什么被打？怎么回事？”王方合正往零食袋子里掏的手顿了顿，忽然有些紧张。

    “高三的那几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老早就看他不爽了，就是想找机会揍他一顿。”

    每个学校都有中二的少年拉帮结派。

    这些人大多成绩不怎么样，家里可能有权有势，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就喜欢一堆人聚在一起，看谁不爽就挑人落单的时候挑衅一顿，再不爽了就直接上手打，沉迷于自己是老大的感觉中无法自拔，动不动就说出“有我罩你，这个高中你随便混”、“我今天看你不爽，你说几句好听的我就放过你”这样的中二语句来。这些中二少年往往欺软怕硬，专挑没背景的欺负。

    可再怎么中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孩子，血气方刚，出的拳头都是实打实的。

    封礼这样没权没势的穷学生，性子又这么不合群。被看不过眼，也是正常的事情。

    “那他现在在哪儿啊？我去看看，”说着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紧张了，便搓了搓手掩饰着加了一句话：“正好借机献殷勤，早日完成赌约什么的，嘿嘿。”

    “嚯，你可以啊……我不知道，但是他寝室在304，就他一个人住，你可以去看看。”说完指着王方合手里的小零食：“你他妈吃了我多少包？”

    王方合晃晃包装，淡定道：“这是最后一包。”

    “啊啊啊啊啊王方合你个混蛋！”

    王方合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倒零食。

    出了陶亮亮的宿舍门，王方合急哄哄地往304走去。

    门是关着的，他有些冲动，敲也不敲一下就推门而入了。

    然后王方合就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封礼，正撩起自己的衣服要擦药，雪白的胸膛上有着大大小小斑驳的伤。

    刹那间，王方合的呼吸窒了窒，一边心抽了抽，一边又十分不合时宜地想着，自己好像有点儿想流鼻血。

    第五章

    封礼去食堂吃晚餐的路上被一群人堵了。

    本来他今天就被新同桌弄得有些烦，每次那个同桌喊他的时候他都一点儿都不想搭理，所以每次他都不情不愿地磨蹭个一两秒，再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怎么会有一个人，能够这么吵？封礼心想。

    这人放了学还拉着自己给他讲题，害他迟了五分钟。

    封礼虽然不太愿意和人沟通，但是并不排斥给人讲题。

    每每为别人讲解的时候，自己也能趁机熟悉熟悉，有时候还能迸发出新的思路。一些疑难点讨论的过程里，往往还能收获新的知识。

    所以，像这种利人利己的事情……封礼不在乎利不利于别人，反正利于自己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