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礼和王方合看不见视频内容，只听见杨珞那天在厕所自己骂自己的声音响起。

    女表|子、贱|人、下三滥的货色……难听的话语从几位女同学的口中说出来，又让杨珞抖着嗓子照着说了一遍。

    办公室里，其他几位女同学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大多低着头，有刘海的让刘海盖住自己的眼睛，没刘海的将头低得活像罪犯在忏悔。

    仿佛视频里的人不是自己似的。杨珞平平淡淡地播放完，对着教导主任说道：“老师，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您要不信，可以问问她们，看我有没有撒谎。”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教导主任便对着那几位女同学怒斥。

    足足训斥了好几分钟，上课预备铃都开始响了。

    柜子里的封礼和王方合在黑暗中尴尬地对视了一会儿，僵住不动的身子直发酸。

    “这样，老师，刚刚是打了上课铃吧？”那位被叫做杨总的女人开了口：“您看看事情怎么解决，我看您应该挺忙的，就不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教导主任转头问杨珞：“那看看杨珞同学想怎么解决呢？我让她们给你赔礼道歉，再把这个视频干干净净地删除。这么严重的事情，肯定是要背处分的，我代表学校……”

    “老师，”杨珞开口道：“就不用给她们背处分了吧。”

    躲在柜子里的封礼心想，杨珞怎么跟王方合似的，就这么单纯善良地放过这些人了？

    紧接着，杨珞又掏出自己的手机，一边划着屏幕一边说道：“不用背处分。你们几个，就在这儿，一个个排好队，也跪下来给我磕个头，说‘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霸凌同学了’，说大声点。”

    杨珞将手机屏幕对着几位女同学，波澜不惊道：“我下了个app，不仅能录音，还能检测音量。如果你们音量不够，就多说几遍，说到达标为止。如果你们以后不再霸凌别人，这段录音就永远不见天日。但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故态复萌……”杨珞顿了顿，笑了声，说：“我就让这段录音，在校园广播里循环播放一遍一遍又一遍。”

    教导主任皱了皱眉，开口：“杨同学，这怎么能行？你不能……”

    “老师，您让她们自己选吧。”杨珞对着教导主任，一点也不犯怵地说道：“ 是想被叫家长，背处分，记大过，全校通报，还是就在这么个小办公室里，关着门给我道歉磕头。”

    坐在一旁的杨总一声不吭，似乎没有阻止的意思。

    那站着的一群女生，有几个人憋红了脸，眼泪已经掉出来了。

    杨珞又说：“我那天被你们逼着下跪磕头，还说了那么多自己骂自己的话，可以说是尊严扫地了。现在我只是要求你们给我道个歉，再做个承诺，有那么难吗？”

    坐在一旁的教导主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坐在座位上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样子。愁得脸上的皱纹仿佛都多了好几条。

    女生们就真的一个个按着先后顺序，颤抖着嗓子，按着杨珞的要求说着话。形态宛如在上刑。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霸凌同学了。”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霸凌同学了。”

    一句句话，在今天之前，根本不可能从这些女生口中说出。

    这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女孩子，在学校欺负人已经成了习惯。

    如果那天杨珞没有那么立马识相地下跪，识相地自己辱骂自己。

    那她要遭遇的，就是被扇耳光，被揪头发，被逼喝厕所水……

    如果杨珞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子，那她往后在这所学校里的生活，大概要成为她以后一辈子的阴影。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是杨珞。

    柜子里挤着的俩人顿时有些消化不过来眼前的场面。

    封礼想起那天杨珞缓缓走回教室，侧过头回望了他们一眼的那个眼神。

    很平淡。没有任何恐惧感的平淡。

    非要封礼举个例子的话……就像是考试遇到一个偏门的大难题，自己却刚好看过答案的那种淡淡的胸有成竹。

    办公室的人都出去了，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

    柜子里缓缓走出两个人，做贼似的打开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蹑手蹑脚地回了教室上课。

    第二十七章

    冲击性的事情有点多，俩人回了教室跟老师打了报告，一前一后地坐回了座位。

    上课的是个很好说话的老师，教语文。对着他们点点头便继续讲课了。

    王方合脑袋乱哄哄的，总忍不住转过头偷偷看封礼。

    “你看着我做什么？”封礼压低了声音问他，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王方合脑袋嗖的一声，又倒带回了办公室里的那一幕。

    办公室里，封礼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他坐在办公桌上，回了句什么，封礼就揪着他的领子亲了他。

    王方合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脸红了，他磕磕巴巴，顾左右而言他：“我看那个、那个杨珞呢。”

    杨珞也已经早早坐回了座位，腰板挺得直直的，仔细听着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封礼温和的脸色一黑。

    王方合自觉说错了话， 讪讪着又道：“不是，不是，我没看杨珞。我刚才有点害羞，就找了个借口，我其实是在看你。”

    封礼黑着的脸缓了缓。

    王方合看着眼前的语文课本，有些听不下课。他强撑着注意力，含含糊糊地听了一会儿课，又忍不住用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推到封礼桌上。

    封礼低头一看。

    “那我们是在一起了吗？”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问号脸，还有一个简笔画的小菠萝。

    封礼笑了笑，用红笔在这句话上打了个大大的勾。

    王方合捧着草稿纸傻乐。

    “既然讲到了古时候有名的几位暴君，我这儿刚好有个视频给大家看一看提提神。”语文老师望着底下不少走神的同学，打开了一个视频。

    底下的同学顿时都打起了精神。

    是《哪吒传奇》里的一个片段。被配上了bg，稍微剪辑了一下。

    王方合记得他小时候还看过这部动画。动画里的哪吒有个小宠物，又懒又可爱。

    老师放的这个片段，故事的发展已经到了中后期。

    “该跑的都跑了，该来的都来了。只有你还留在寡人身边。”

    “今天，寡人为你而战。”

    “这是爱妃亲手为我披上的绸带，谁说抵不上千军万马！”

    纣王的被围攻，大大的宫殿里被纣王自己点着了火。

    “大王，请。”

    “我与美人斟酒对饮，就像我们当初相识。”

    祸国的妖女和残暴的帝王，最后相携，走入茫茫火海中。

    ……

    视频剪得太好，背景音乐又很能渲染气氛，班里几个感性的女同学开始小小声地抽鼻子。

    封礼转头看王方合，震惊道：“……你哭了？”

    王方合眼圈红红地看着封礼否认：“没哭，不算哭。眼、眼泪没掉下来就是没哭……我就是被感动到了。剪得太好了，小时候怎么没发现这对那么有故事。”

    封礼沉默。

    放完视频，班里的同学都精神了。老师又继续开始上课。

    封礼在心里偷偷笑，觉得王方合有些萌。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一个人，怎么那么感性？

    中午吃完饭，回宿舍午休。王方合还没走出来。掏出手机，就着宿舍奇差无比的信号，又去搜那个视频。

    封礼：“……”

    王方合又看了一遍，眼圈红红地对着隔壁床的封礼说：“礼礼。”

    “啊？”

    “我们在一起了对吧。”

    “嗯。”

    “那你看，我都叫你礼礼了，你好像都没给我起过什么爱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