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方合的最后一步，是摔倒了之后打着滚到的。

    膝盖被蹭破了皮，流了血。手肘也蹭伤了。

    封礼：“！！！”

    很多人围了上来。

    王方合膝盖疼，手肘也疼，刚跑完步就这么摔在地上，他觉得天旋地转的，没力气爬起来了。

    “我带他去校医室就行了。”

    “……我扛得动，校医室也不远。”

    “让一让，都让一让行吗？”

    他恍恍惚惚听见封礼的声音，冷冷的，和刚开始他们坐同桌的时候说话的语气一样。他这才发现，封礼和他在一起的这段短短的时间里，变化很大。大到他听见封礼又用以前那种声音跟人说话的时候，就有些恍惚起来。

    王方合一只手被横在封礼的脖子上。他一身的汗被冷风一吹，打了个抖。身上便立即被细心地披了件外套，还轻轻拢了拢。

    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在心里懊恼。

    丢脸丢大发了。

    第一名的奖杯，没了就没了，被体育生超过，他其实也不算丢脸，第二名也挺酷的，对吧。

    但是当着封礼的面摔了个狗吃屎。狗吃屎的前几天还一直嘚嘚瑟瑟地逞能，吹自己长跑特别牛。

    ……天啊。太丢脸了。

    校医室有张窄窄的床，王方合坐在上面，封礼到处翻东西。

    校医不在，封礼翻出一瓶红药水和棉签，在王方合棉签蹲了下来。

    王方合苍白着一张脸，愁眉苦脸的。封礼亲自蹲下来给他涂药都没让他心情好一些。

    “第二名也很棒了。”封礼一边给他涂药一边说：“喝不喝水？我给你拧开了，葡萄糖，稍微喝一口吧。”王方合呆呆拿起旁边的水，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不要一下子喝那么快！”封礼立马阻止：“刚跑完步，慢慢喝，也别喝太多了。”

    王方合乖乖地盖上瓶盖，把瓶子往旁边一扔。

    校医室里很安静。

    “……不开心吗？”封礼一边给他膝盖涂药一边问：“疼不疼。”

    有一点疼，但王方合也不是那种怕疼的人，他皱着一张脸其实是在为自己摔了一跤尴尬。

    “疼，太疼了。”他有意对封礼撒了个娇。

    封礼给他涂药的手顿了顿，随手扔掉一个脏了的棉签，又取出新的，沾了沾红药水。

    他慢慢、慢慢地在王方合膝盖旁边没有受伤的地方，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疼的时候就画上小爱心，画上就不那么疼了。”封礼说。

    王方合忽然觉得……这句话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识。

    “我以前受伤的时候，我家大王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封礼又说。

    王方合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封礼被揍了，王方合给他涂药。为了哄封礼，还在他手腕上用红药水画了小爱心。

    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娘，王方合还把自己妈妈搬出来。

    “疼的时候就画上小爱心，画上就不那么疼了。”

    “我以前受伤，我们家方方女士都这么干。”

    “噢，噢，方方女士就是我妈。”

    那个时候的王方合，想都不敢想，有一天，那个手腕上被画上小爱心也依旧冷冷淡淡的封礼，会反过来为他上药。

    校运会，主席台上的广播员和着激昂的音乐，念着广播稿。

    “噢，”封礼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他蹲在地面上，抬起头，望着坐在床上的王方合，缓缓地解释道：“我家大王，就是我男朋友。”

    王方合眨了眨眼，微微张着嘴，唇色和脸颊都开始慢慢便红。

    封礼看着王方合一副被情话砸到当机的蠢样，心下一动。

    校医室的大门，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落了锁。

    第三十五章

    在校医室被亲了个够本的王方合同学两眼发昏地从校医室走了出来，慢悠悠跟在他后头的是面色淡定双手插兜的的封礼。

    王方合一边害羞地在前头走一边想，他单知道封礼对接吻这类亲密接触坦坦荡荡，却不知道封礼这么……这么火辣！

    校医室里，封礼就这么站在他面前，充满侵略性的舌头搅动得他头昏眼花，紧紧扣在腰间的手让他退无可退。王方合以为这已经够劲爆了，可封礼另一只手甚至还、还抬起他的下巴！

    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王方合花了好长的时间才让面色恢复正常。他想到没能把第一名的奖杯送给封礼，有一点点失落，但是想到那对将要送出去的情侣表，又有些开心。

    晚上，校运会结束了，收拾好东西，一群人搬着椅子去大操场看元旦晚会。今晚的晚会一过，就放元旦假了。

    王方合从抽屉里摸出两个盒子，拿出两个手表，遮遮掩掩地藏在裤兜。

    “熊思在，你还不走吗？”走之前，王方合随口问了句还在教室里坐着的熊思在。

    校运会连着元旦晚会一起，大家几乎都没心思学习，教室和走廊都空空荡荡的。

    “我看完这一题就去。”熊思在说。

    “噢，那你出来记得关灯。”王方合没逗留太久，封礼还在外头等他。

    从教室往操场走，要下好几层黑乎乎的楼梯。拐角处，王方合拉住了封礼。

    封礼：“怎么了？”

    黑暗中，王方合抖着手解开了封礼手上的旧手表，又从兜里掏出自己买的一块，给封礼戴了上去。

    这款情侣手表一块黑一块白，白色的表盘比黑色的稍微小一些。王方合本来打算给封礼那块白色的小一点的，自己戴黑色的。

    可是王方合有些夜盲，又太紧张了，拿到了黑色那块，自己都没发现。

    “这是、是……给你的。”王方合说，“生日快乐，礼礼。”

    封礼愣愣地摸着手上的手表。

    “喜欢吗？”王方合小心翼翼地问。

    昏暗的灯光下，封礼看着王方合亮晶晶带着期待的眼睛，呼吸有些不稳。

    封礼说：“喜欢。”

    然后凑过去，轻轻亲了亲王方合的嘴角。

    王方合忽然有些害羞，将手中剩下的那块表递给封礼：“换你给我戴了。”

    封礼笑了笑，接过王方合手中的白色手表，也给他戴了上去。

    特别郑重，仿佛婚礼上交换戒指似的。

    王方合看不太清路，封礼牵着他，慢慢往下走。

    下楼梯的间隙，王方合依旧兴致勃勃地叨叨着，封礼安安静静地听，紧紧地握着王方合的手。

    “礼礼，”王方合又在他耳边叽叽喳喳：“我夜盲，看不清路；你怕黑，需要人陪。咱俩正好凑一对，你说对不对！”

    封礼笑了出来。

    下完楼，光线稍微好了一些，封礼松开王方合的手，一起走着听晚会去了。

    音乐的声音很大，灯光也很闪，临时搭建的舞台能有这样的效果，真的很不错。

    这一天，有不少毕业了回学校探望的学长学姐，在座位的最后头的空地里，一起慢悠悠地走着，拥抱着，甚至接吻着。

    “等以后毕业了，咱们也要回来看看。”王方合小声说。

    封礼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方合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戴错手表了。唉，戴错了就戴错了，白色也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