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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晓坐在沙发上,看着找东西有些慌乱的方锦华,翘着二郎腿,端起一杯茶,晃晃里面的茶叶:“……听韩谦说,那瓶子估计有些年头儿,应该能卖点钱。”

    放在电视墙的抽屉里,却不知被谁拿走了。方锦华把保姆叫过来,保姆跟了他们这些个年,是信的过的。

    保姆也只是摇头。

    “说起来,那两个护工……”方晓低头咽了口茶,清了清嗓子:“不也没事儿爱在客厅里转悠。”

    听到这话,方锦华的手停了,稍微顿了一会,站起来,从茶几上拿了文件,无声地看着沙发上的方晓。

    方晓有点不自在,眼睛四处乱瞟。

    方锦华说:“你不喜欢他们,我给你换。”

    方晓哼了一声:“……喜欢?那对老女人……”说完垂着眼皮,眼珠子乱转:“……我要换。你给我换?”

    方锦华说:“只要你配合治疗。”

    方晓眼中有了生气:“说话算数?”

    方锦华点头。

    “不许反悔。”方晓的嘴角难得弯起来,这笑容,让方锦华有点恍惚,眼底开始烧灼一样的疼。

    方晓笑的十分灿烂:“给两个帅点儿的。男的。绝对配合治疗。”

    方锦华的手开始抖。

    方晓紧盯方锦华的脸:“我可没开玩笑,一定养眼点儿的——年纪嘛,小点儿也无所谓——你懂得,年轻最好了。”说完半趟在沙发上,斜着眼睛看着方锦华。

    方锦华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可惜不会抽烟,这时候来一根儿得多他妈爽。

    方晓抖着腿,遗憾的想。

    方晓如愿以偿了。

    老女人换成了少年护工。

    方晓十分满意,脸上也多了笑容,两个年轻的护工手法好,做按摩的时候方晓没有乱叫,比以前配合多了。

    方锦华跟方晓的交流变少了。

    早上出门不会跟方晓打招呼,傍晚回来,方晓跟两个男孩子正闹着,不知道说到什么逗得两个人咯咯直笑。方锦华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路过客厅,走进卧室,关门。

    两个护工,一个是个年轻的少年,叫小季。另一个稍微成熟些,差不多二十五六,小季的师傅,叫赵笙,方晓直接叫他名字。

    方锦华进去后,小季问方晓:“你哥怎么了?”

    方晓好像没听到一样,大声说:“一会儿搓牌啊,都不许走,留下来吃饭。”小季还想说话,赵笙撇了他一眼,小季闭了嘴。

    “方先生,吃饭时间到了。”保姆敲门。

    方锦华对着批完的文件愣了一会,发现自己还穿着西服,又换了家居服,穿上棉拖,打开门,护工们还没走,方晓打扑克打得不亦乐乎,脸上贴满了纸条。

    方锦华走过去,拿过方晓的牌:“去吃饭。”

    方晓啧了一声,抬头看了方锦华一眼,把牌夺过来,看着手里的牌:“等玩儿完了。”说完抓了张新牌,叼嘴里,安排手中牌的位置。

    方锦华把方晓嘴里的牌拿下来:“吃完了再玩。”

    方晓不回答,发了张牌,看着小季,挑眉:“看我干什么?”说完冲着小季手里的牌抬下巴:“发呀。没见都等着呢。”

    小季看了看方锦华的脸色,赵笙咳嗽了一声,小季战战兢兢:“要不别玩了吧。”

    方晓牌一扔,皱着眉看方锦华:“我说,别管了行不行?看见你在这扫了大家的兴吗。”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钟摆摆动的声音格外大,方锦华听着这声音,胸膛极其细微的起伏:“方晓。”他弯腰靠近方晓的耳朵,视线落在摇摆不定的钟摆上,声音轻且快:“还让我再说最后一遍吗。”

    方晓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感受到了方锦华的愤怒,神经却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他知道怎么平息方锦华的愤怒,知道该说什么。保姆看着,两个哥们儿看着,他知道自己最好说什么……他看着方锦华的眼睛,却极其清晰地说:“方锦华,离我远点儿。还是你说的,对咱俩都好。”

    方锦华攥紧方晓的手。

    方晓没说话,方锦华寻找方晓的视线,却看到了一双充满笑意的眼睛。它们闪着光,发着烫,含着湿气,对方锦华说着话,那是跟方晓嘴里的话截然相反的,软糯的,温热的,饱含情意的话:来啊,方锦华,来啊,惩罚我啊……方锦华立刻放开方晓的手。

    方晓垂下眼帘。

    方锦华硬生生站了一分钟。他用这一分钟平息身体的疼痛。愤怒或是别的什么,在他身体最隐秘的地方播了种,扎了根,沸腾起来的血液又让这种子开始抽枝发芽,枝干刺骨穿皮,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第11章 不怕死的方晓

    已经到了冬天最冷的时候。

    太阳升起来,阳光穿过薄雾,落到室内只剩淡淡一层,落地窗前的懒人椅动了一下,慢慢摇起来。

    深陷在椅子里的方晓,眯缝着眼睛,懒洋洋地看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

    方锦华一出门就看见方晓。

    穿着一身单衣,不怕死的方晓。

    “回屋去。”方锦华站在门边,方晓望过去,明明很近,两人之间却像隔着雾气。

    方晓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极艰难地往回走。

    方锦华指尖动了一下,抬起胳膊,最后却慢慢落在门框上。只是,那双狼一样的,泛着红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个瘦干了肉的人。

    瘦干了肉的身体,却让人垂涎欲滴,让人蠢蠢欲动,让人心痒难耐。

    ……谁知道这头狼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谁知道他的利爪撕碎了谁的皮肉?他的尖牙穿透了谁的骨头?他用了什么方式给了谁最屈辱最羞耻最不可说却最最想要的处罚?谁知道当他对着血肉模糊的尸骨狼吞虎咽时感知到的最可怕最噬心的快乐?

    ……我知道。

    方晓的嘴角静静弯起来。

    我都知道的。

    方锦华。

    坐在床上,身后放了靠枕,方晓倚在上面,看着方锦华把空调温度调高。

    方锦华放下遥控,翻着写字台上方晓的漫画,也不看方晓:“睡得怎么样。”

    方晓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方锦华:“睡不着。”

    方锦华不接方晓话茬:“别穿这么少在外面走。”

    方晓:“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吗?”

    方锦华慢慢把漫画合上。

    方晓接着说:“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方锦华静静的站着。

    “梦见我跟一个女人结婚了,你特别高兴,拿着花站在婚房外面等我。”

    方锦华静了半晌。

    “你知道你还说什么吗?”方晓笑了一声:“你竟然说:‘祝你早生贵子’,哈哈哈哈……”方晓笑起来:“我当时想,我他妈还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