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晨一脸嫌弃，拍了拍裤脚，起身走了出去。

    突然，何晨站住了脚。

    苏超低头没有察觉，差点一头撞到何晨背上。赶紧停了脚步，站在何晨身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站着两个oga。

    一个穿着白大褂，很干练的样子。

    一个个子稍矮，长相清秀，穿着简单的浅蓝上衣，乖巧跟在一旁，不时点头。

    两人边走边说些什么，浅蓝上衣的oga听了会，低头看了眼腹部，过后将手放了上去……

    苏超不解地看了眼何晨，小心低声：“晨哥怎么了？”

    不就是医生和看上去像是怀孕的oga，有什么稀奇的。

    “他就是钟聿的oga。”

    “想不到这么快……”

    苏超回头又看了两眼，那两位oga已经走出视线之外，不由八卦，“长得……”

    中上吧。

    可那是钟家大少爷，要什么没有。

    何晨突然笑了笑，笑容意味无穷，过了会，想到什么似的，对着苏超的态度好了不少，勾上苏超的肩，语气轻松，“我们走吧”。

    江蘅叹了口气，可他也想不到什么来安慰怀初。

    身为oga，最重要的职责就是繁育下代，而一个可能永远不能生育的oga……

    怀初以后将要面对什么，江蘅已经能够想象。但是即将面对的钟聿，他想象不出来。

    即使钟聿还要他，钟家也不会容他。

    即使再不愿意，再感同身受，江蘅觉得自己还是得把所有注意事项说清楚。

    “……如果可能的话……还是避免怀孕吧。生产的压力对你来说比一般oga都要大，发生意外的可能也是。这点我待会会和钟少说……总之，你们都注意点。”

    怀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是机械地点着头。

    江蘅突然有点心酸，他比怀初大几岁，看他就像看自己弟弟。

    “你有没有什么家人？让他们陪陪你——”

    “都死了。”

    怀初的声音有点闷，抬头勉强扯出一点笑，“没事，江医生，谢谢你”。

    “我是被收养的。养父说，都烧死了，只有我被救了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浅淡的笑容一直没有在怀初脸上消失。

    江蘅看着怀初，久久没有说话。

    突如其来的安静，但是没有一个人打破。

    怀初抬头望向窗外。快入秋了，风声都尖锐了不少，树叶依旧葱郁，但还是掉落了几片。似乎不论青黄，命运总是一样的。

    生育这件事，怀初从来没有想过。

    可即使是这样，当得知这个结果的时候，他还是难过到了麻木。

    他还可以这样无用。

    没有成为alpha，也可能……没有作为oga的资格。

    虽然已经意料到了大半部分，但钟聿在看到怀初趴在桌沿望着窗外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心疼。

    江蘅把注意事项很详细地和钟聿说了，最后拿出一张体检报告，“回去后千万不能再让他吃以前的那些药了”。

    “后天抑制过度，他的发情期也比一般oga短，第一天可能严重些，而且极易受外界影响，所以……别吓他。”

    钟聿没有说什么，接过体检单，走到怀初身边，“怀初，我们回去？”

    怀初转头看钟聿，突然打了个哈欠，有点难过又有点困，毕竟跟着江医生跑了一上午检查。

    钟聿笑了，捏了捏怀初鼻尖，低声：“走吧？”

    怀初点点头。

    第十四章

    怀初在车上打了个瞌睡。

    钟聿担心他睡多了没精神，车停在路边，倾身刚要把人叫醒，就听一阵小孩子的吵闹，叽叽喳喳，最后替他成功叫醒了怀初。

    醒来的怀初懵懵的，有点局促，望着钟聿带着笑意的面容，也不知道说什么，只会叫人：“钟先生……”

    钟聿重新启动车子，看着前方说道：“待会想吃什么？”

    怀初其实挺想说随便的，但又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对金主不是很尊重，便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转头望向窗外。

    是一家冰激凌店。

    孩子们围成一圈，手里五颜六色，嘴角也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日头明晃晃，汗水就像化了的冰激凌一样，淌个不停。也许实在受不了，等全部买好甜筒，一群孩子转头跑得飞快，都挤在了树荫下，转移阵地，补充能量，闹得更大声。

    刚刚启动的车子，却彻底熄火。

    怀初转头不解。

    钟聿却没有看他，开门下车，在怀初的目瞪口呆中，插兜缓步走向冰激凌店，好像目标不是那色彩明丽的冰激凌，而是严肃压抑的解剖现场。

    钟聿面无表情，低下头认真研究菜单，一旁的beta夫妇有些无措，开口对钟聿说了些什么，过了会，钟聿点头，回头望了望车里的怀初一眼。

    怀初赶紧移开目光。

    这什么情况……

    怀初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还是隐约感觉到，钟聿在讨他开心。

    老天啊，被包养也就算了。难不成还要给他上演被金主爱上的狗血戏码吗……

    怀初觉得自己演技不够。

    演技不够，他很容易当真的。

    钟聿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大一小两支冰激凌，神情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尴尬。两手习惯了手术刀柄和各种惨烈尸体，估计是第一次遇上这种甜香酥脆的触感，一时之间竟然比怀初面对他还要紧张。

    大的甜筒尖顶上撒了太多的抹茶粉，细细落了些到钟聿的手背上。小的是草莓粒，此刻沿着稍稍融化的奶油软软凹塌，懒洋洋的可爱。

    怀初盯着那一大一小，有点小人之心。

    不至于给他小的吧……

    虽然他还挺喜欢吃草莓的。

    钟聿受够了这种违和，硬邦邦开口：“拿走。”

    怀初点头表示接收到了，视线在抹茶和草莓之间犹豫不决。

    钟聿好气又好笑，无奈道：“全部拿走。”

    他难道看上去是会吃这种甜到发腻的东西的人吗。

    怀初笑眯眯，伸手去接的瞬间，凑着舔了一口草莓尖顶。软红舌尖蹭上更红的草莓，还有乳白的冰激凌，芬芳浓郁的甜味凉丝丝，瞬间漾满整个口腔。

    钟聿眸色微闪，没有说什么，很自然地松了手，转头不再看。

    他有些干渴。

    抹茶的清香还沾在手背，但他现在只闻得到草莓的甜腻。

    怀初没有察觉钟聿的不对劲，冰激凌化得有些快，他太忙了。一会吃一口抹茶，一会舔一舔草莓，简直分“嘴”乏术。

    钟聿忽然开窗点烟，后颈的腺体蠢蠢欲动，垂眸失笑，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作茧自缚。随手搭在车窗，食指点了点炙烫烟身，烟灰落入日光，不一会就没了踪影。

    一口烟吸得有些长，怀初叫他的时候，钟聿走了点神。

    回头，怀初捏着手心里的纸巾，轻声说他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