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那个护士道歉。”

    老院长终于抬头，目光炯然，再次开口严厉无比：“你大哥让你来做少爷的，还是做事的？”

    钟简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做少爷。对不起，我们的状况你也看到了。这个”，干枯有力的手推出一张发票，老院长开口毫不客气：“你吃饭的钱，我们预先垫付了，请你现在即刻付清离开。”

    “如果想做事，现在就下楼找到那名护士，道歉。然后去二楼找一名叫江蘅的医生，全程听他安排。我们现在人手不够，不收白吃饭的少爷。”

    胸口堵着的气快要爆炸，可偏偏没有发泄的渠道。还得硬生生剖开一分力气去遏止。钟简盯着老院长那张毫无情绪表露的深刻面容，足足一分钟，而后，突然起身，朝后猛踹倒椅子，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回来。”

    钟简深吸口气，肺都要炸了。

    “椅子。”老院长扭开杯盖，喝了口枸杞菊花茶，“你这个脾气，我劝你一句，趁早走人。我这里的医疗器械都金贵，你赔得起，病人等不起”。

    钟简不记得自己怎么回身扶起被他踹倒的沙发椅，也不记得自己怎么“被嘱咐”地轻声关门，免得打扰病人。

    只记得，当自己再次站在空旷无人，冷到骨子里的走廊里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就空白了，苍凉的空白。

    背靠石灰粉末墙壁，钟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突然萌生了向钟聿求饶想回家的懦弱念头。

    一刻钟后，钟简找到小护士，态度也算不上有多缓和，总觉得憋着一股气，开口硬邦邦：“对不起了。”

    小护士捂着胸口，惶恐点了点头，“钟少爷——”

    “别这么叫我！谁他妈是钟少爷！”钟简表情嫌恶，又带着几分委屈难过，低头挣扎片刻，转身离开。纯粹是赌气，想彻底发泄又发泄不了，只能借着这偶尔出现的情绪缺口一点点放出。

    隔着一扇门，两片玻璃，江蘅冷笑，真像条狗啊。

    货真价实的丧家之犬。

    估计现在还被那所谓的哥哥蒙在骨子里呢。

    杨时鸢坐在车里想着待会怎么出场能给那位alpha留下深刻印象。

    至少，比他抱着的那个他刚认识的oga印象深刻就行。

    好像是叫怀初。

    嗤。

    看上去什么特点也没有。长得倒有点好看，但跟他比起来……杨时鸢凑近车前镜，嘴唇，鼻子，眼睛，差远了。

    真不知道凭的什么本事，勾上了这么一位alpha。

    杨时鸢眯眼默默打量着钟聿的身材，面庞，忍不住称叹，真的很出色。比得上他之前交往过的任何一位alpha。

    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位alpha很强。

    各方面。

    他上周就来这家医院了，怎么从来就没遇到过呢。

    不过，一切还不晚。

    两人应该还是男朋友关系。

    杨时鸢食指轻轻点了点方向盘，仔细回忆，他在烘培小组就注意到了，怀初左手没有戴戒指。

    这样就好办了。

    当初周景鸿和他男朋友也是这样，自以为情比金坚。杨时鸢忍不住冷笑，到头来还不是自己抬抬小指，就把人勾到跟前了？

    现在还跟个哈巴狗似的，天天去公司堵他，一点都没有alpha的样子。

    alpha的样子？

    杨时鸢看着钟聿，这个算极品了吧……

    “怀初？好巧啊！”

    杨时鸢嘭的一声关上车门，芬芳扑鼻香水的味道比人声先到，甜腻又诱人，还带着点桃子的信息素气味。

    比起怀初淡得像白水一样的信息素，简直就是压倒性优势。

    杨时鸢站在两人跟前，杏眼眯翘，睫毛灵动，眼神流转的时候，有一下没一下地往钟聿身上飘。

    怀初皱了皱鼻子，这是喷了多少香水，虽然好闻，但也太多了吧。转头却愣了愣，真好看。

    这个oga真的好看。

    跟周景鸿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那种高冷美不同，杨时鸢的美带着亲近感，好像只要他开口，注意力必然被吸引。

    就如同oga对alpha天生的吸引力一样。

    第三十三章

    见怀初愣瞧着他，杨时鸢心里嘲笑，面上不显，接着开口，彬彬有礼，“怀初不介绍下吗？这位是……”语调拉长，眼睛开始明目张胆地盯上从始至终只有一副侧脸对着他的钟聿。

    怀初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钟聿，“这是我上课时候认识的，叫杨时鸢”，再次转头，微微笑了笑，“杨时鸢，这是——”

    “是你男朋友吧！”

    杨时鸢热情接道，一脸我就知道的套近乎表情，笑容灿烂，走近一步，信息素的味道变得浓郁，无端让人感到几分强势。

    怀初也感觉到了，悄悄皱眉，仰头和钟聿对视。在钟聿眼里，他看到了自己有些不自在的神情。

    “男朋友”这三个字应该很准确吧……

    但心底里冒出来的那一点隐隐的不满意又是怎么回事。

    搂着自己腰的手突然紧了紧，有些痒，还有点痛。

    钟聿莫名其妙！干嘛掐他！

    怀初被强迫拉回大部分注意力，隐藏的克制和忍耐忽然找到了情绪突破口，这下，生气得更加明显。

    就连脸上为了客气而强装出来的温和笑容也渐渐掩不住这些别扭。

    杨时鸢搞不懂，这个看上去没什么脾气的oga突然摆脸色做什么。

    嗤，这种时候发脾气只会让alpha心生厌恶好嘛。

    钟聿欣赏似的看了会怀初生气的面容，心满意足，过后，终于转头正视那位毫无顾忌发散信息素的oga，面无表情地纠正：“不是男朋友，是丈夫。”

    目光却一点也没有见到陌生人时的客气，漠然都称不上。

    全是警告。

    信息素的释放戛然而止，杨时鸢表情变幻，全是意料之外的慌张，张了张嘴，却像被人扼住嗓子一般，一个音都发不出。

    钟聿牵起怀初，打开车门，让人先坐进去。自己抱着怀初带来的面包重新打开后座车门放好。

    “那个……”

    杨时鸢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钟聿，下意识开口，不是真的想说什么，只是钟聿的态度让他不甘心就这么狼狈退场。

    钟聿回身，像没有听到一样，直接走过杨时鸢面前，连眼神都是多余，带着怀初开车离开。

    “他好像说了什么……”怀初朝后视镜看了眼，杨时鸢表情模糊。

    钟聿随口：“没听到。”

    “……”

    怀初有点饿了，起身去捞后座的面包，凉了些，不过口感还不错，自己默默吃了半饱才想起来一旁开车的钟聿，“吃不吃呀？”说着拿起一块在钟聿面前晃了晃。

    嘴角忍不住扬起，钟聿目视前方，想了想还是先抛弃了让怀初喂他的昏庸想法，开口提点教育：“钟太太得有点危机意识，不然我会难过的。”

    怀初立刻听懂了，悄悄撇嘴，忽然就不怎么想理钟聿了，收回面包，护食一样自己吃得越来越起劲。

    红灯亮了，刚到嘴的面包被钟聿截下，无可奈何：“你知不知道你这叫窝里横？”

    怀初：…………

    不过钟聿也实在没有原则，见怀初不愿意听，也就不再说了。

    面包也在怀初预备生气的目光中原封不动地奉还。

    没有外部强制，一味纵容的后果就是，到家的时候，怀初已经开始打饱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