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聿抬手擦了擦眉毛，目不斜视，走得心无旁骛。

    隐约传来胡姨疑惑不解的声音，“怎么没了这么多……先生吃的？哎！别去，先生忙呢，这下你也正好少吃点，太凉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有点斤斤计较。不过自个儿抱被子睡半天就主动躲钟聿怀里了，一下就睡沉了，连钟聿什么时候关灯也没有知觉。

    第四十二章

    是个很平常的周末。

    钟聿难得起晚，醒来的时候，眼前就见一截瘦削脚腕，脚背向里，青色脉络包裹在粉白细腻的肤色下，安安静静，脚心朝外，弧度柔和，泛着肌肤微热的温度。趾头蜷曲，膝盖悄悄往前蹭了蹭，红线银环碎光暧昧，屋子里光线很暗，莫名羞涩旖旎。

    钟聿伸手握住，开口沉沙：“做什么？”

    怀初挣了挣，没挣开，实在怕痒，“醒啦……你别挠我！”最后声音有点扬急，似乎在做着什么。

    钟聿抬眼，怀初往床头墙上挂了个小小的红绳，很细的几缕，流苏顺垂，怀初随手拨了拨，“胡姨下午就要走了，说大过年家里离人不太吉利，让我在每个房间都挂个红绳，讨主宅平安”。

    “嗯……”钟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捏了捏怀初脚腕，没有再说什么。

    怀初重新躺下，钟聿撤回的手被怀初搂进怀里，挤着身子往上靠了靠，趴在钟聿肩头，视线在钟聿硬朗的眉骨，高挺鼻梁来来回回，心思却在别处……悄悄伸手往钟聿后颈摸。

    钟聿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怀初快要得手的时候，一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却发现身下的人带着得逞的笑意，一双明睐眸子都要笑没了。

    越来越狡猾。

    睡衣领口宽松，白皙莹润的脖颈锁骨在昏暗的灯光里一下就点燃了情人眼里的火。

    潮水舒缓，情人相拥，缠绵悱恻。

    “早上还有一个叫匡叔的人打电话来，让问大少爷什么时候回老宅吃年夜饭？”

    怀初什么都不知道，只当钟家家里人来问，望着钟聿突然睁开的眼睛，笑嘻嘻重复：“大少爷什么时候回去吃饭呀？”

    钟聿转头笑，笑容很深，掩藏着极重的情绪，“看钟太太时间”。

    每当他感觉到幸福的时候，总会有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人和事，提醒他，警告他，这个被他精心呵护的谎，最终也会像谎一样脆弱。

    下午的时候，怀初去花店买些新鲜的花，钟聿开车，中途顺路正好送胡姨去车站。年景中，花店里人不多，钟聿抱着一盆临时看中的素心蕙兰跟在怀初身后，香味不是很浓郁，混在一片争艳中，几乎都被遮掩得闻不到了。怀初凑上前努力嗅了嗅，“太香也不好……”抬头笑，“你闻闻！”

    钟聿摸了摸怀初脸颊，凑近，意有所指：“嗯，这样正好。”

    脸一下微红，撒手就走。

    鹿琦朝他们招手的时候，怀初正准备弯腰挑一株挺拔秀丽的海棠，听到声音回头对着钟聿笑，“和我一起上课的，招手的叫鹿琦，站在旁边那个特漂亮的叫周景鸿……他可高冷了，不熟的话理都不会理你！”怀初还有点怕，皱着鼻尖碎碎念，给钟聿打预防针。

    钟聿点头表示知道了，捏了捏怀初鼻尖，上面沁了点汗。

    “好巧啊！”鹿琦拉着周景鸿一路快走过来，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alpha，戴着副黑框眼镜，有些学生气，个性闷闷的，此刻手里抱满了花束，眼睛只看着抱胸站着前面的周景鸿。

    周景鸿今天很漂亮。长发柔顺，没有扎起来，只是在底部稍稍缠了个节，少了些冷淡，多了点柔和。

    “这是周和。”鹿琦拉那位alpha出来介绍，顺带对着怀初挤眉弄眼。

    怀初心领神会，对着周和眯眼笑得和蔼。

    周景鸿懒得看鹿琦和怀初之间的八卦眼神，目光投向钟聿。

    钟聿接到周景鸿的视线，只略点了点头便移开目光去看一脸津津有味打量着别的alpha的怀初。

    “你们下午有事吗？景鸿刚搬了新家，我们下午回去准备自助烧烤呢，来不来？”

    怀初回头瞧钟聿，钟聿上前揽住怀初肩，低声：“钟太太定”。

    中途回了趟家，钟聿挑了两瓶红酒，怀初把昨天试做的新甜品包好六盒，当作礼物一起送到了周景鸿的新家。

    周景鸿新家的地理位置靠近江市外围，驱车过去也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怀初在车上打了个盹，等醒来，已经快到了，身上盖着钟聿的外套，睡眼惺忪，忍不住拿起来蒙脸上，全是困意。

    钟聿手背贴上怀初红烫侧脸，“快到了”。

    怀初歪脸，把钟聿手背做支撑，闭眼马虎点头，一下一下的。

    钟聿笑，目视前方。

    忽然，视线里出现一辆飞速逆驰而过的黑色越野。车速极快，钟聿没有捕捉到车牌。

    但是很眼熟。

    很像钟简二十岁的时候，他送的生日礼物。

    “鹿琦说他们都到啦！我们还有多久？”怀初飞快点着手机屏幕，对着手机傻笑。

    钟聿收回手，压下心底的疑虑，看了眼时间，“十分钟左右”。

    庭院里还有些积雪，都被堆扫到了一边。花市里买回来的花摆满了院子，芬芳冷冽。

    烧烤架已经搬了出来，炭火烧了有一会。怀初到的时候，鹿琦正在摆肉串，周景鸿挤了很多鲜柠汁在上面，清香扑鼻。周和好像在屋子里，不知道做什么，过了会，端了满满两大盘水果走出来。

    钟聿进屋开红酒，怀初跟在身后处理自己的甜点，有点担忧，“不知道吃不吃得下，鹿琦买了那么多肉！”

    醇浓酒香顺着杯壁漫延，钟聿背靠桌台尝了一口，看着怀初操心的样子。

    眼睛还有点肿，显然睡意还剩了不少。怀初小心翼翼地扯开甜点盒子缎带，絮絮叨叨：“这么多得吃到七八点了，我的甜点怎么办呀……回去都得九点了，胡姨留下的东西我还没收拾……”

    “操心鬼。”钟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宠溺地点了点怀初额头，“钟太太能不能多操心操心钟先生？”

    怀初抬头，撇嘴嫌弃，“你几岁啦？”

    “呕……”隔着门廊，鹿琦做了个鬼脸，“你们俩够了哈……都在别人家了，能不能别再派发纯种狗粮了，好歹给正主的狗粮留点货架”，说着视线转向庭院。

    怀初笑出了声，丢下手里没处理完的给钟聿，走过去就要揪鹿琦，却看到周和正在喂周景鸿刚刚烤好的肉串，周景鸿满脸嫌弃，但还是乖乖张嘴吃下了。

    “呕……”

    “呕……”

    鹿琦勾着怀初，一齐对着周景鸿抗议狗粮太齁。

    周景鸿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钟聿笑，过了会，低头闻红酒味道，脑海里闪过那辆车的影子。

    还有早上匡叔的电话。

    明天得找时间让简朔处理一下。

    眼前的美好得让他撤不回半分多余心思。

    傍晚的时候，太阳露了个脸，时间不是很长，但照得人暖融融的。

    鹿琦吃撑了，酒也喝得有些多，周景鸿不放心，进屋煮了点解酒汤，周和自然跟着一起。怀初吃得也有点腻，靠在钟聿怀里仰头看日月升落。

    临近市郊，天穹旷远，星星却看不到几颗，空气里有花香，酒香，烧烤的焦香，雪融化时的冷水香，还有身旁人的熟悉味道。

    最后是被钟聿抱上车的，怀初一路睡到了家门口。

    可睁眼却看不到驾驶座的钟聿。

    视线往前。

    钟聿正站在家门口对着一个人。

    视线偏了偏。

    是钟简。

    第四十三章

    车前灯没有开。

    四周暗沉，后方绿化带拐角处的路灯到了这里也只剩下一点微弱弥散的光。好像又下雪了，车前玻璃上融了细细缕缕的水线，蜿蜒透明，折射着空茫天地。

    怀初抱着钟聿外套，歪头在融化的雪水间隙里仔细打量钟简。

    钟简瘦了很多。大病初愈的感觉，肩上都是雪，钟聿伸手给他拍了拍，说了句什么，钟简偏头点了点头，右手握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握得很紧。

    欲言又止的样子。

    怀初套上外套，开门下车。

    钟简的视线一下就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