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

    “你搞清楚，你现在正在怀孕！你今天就跟我回去！放心吧，钟简不会知道的，我不会让他知道——”说到这里，怀初越想越气愤，几乎咬牙切齿，眼里喷火。

    如果钟简现在就站在他面前，怀初丝毫不怀疑自己想要把他往死里揍的冲动。

    “钟简这个混蛋，他那时为什么不给你注射？我要告诉钟聿，干脆打死他好了！”

    “……”

    钟聿在门口站立了几分钟，过会低头笑了笑，转身下楼朝着老院长的办公室走去。

    院子里开了几株淡黄腊梅，花骨朵细细小小，枝干却虬劲有力，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几个小护士推着病人到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一下掩盖了腊梅的芬香。不过，好在景致还算不错。

    “你闲成这样？”

    钟聿收回目光，对着来人礼貌叫道：“何叔。”

    气温到底太低，室外空无一人。钟聿点了根烟，烟白停滞在半空，好久才散去。

    老院长哼了声，走近，与钟聿并肩站在空旷的花坛里。

    “钟简和我说了。所以怀初是……？”

    钟聿眉目不动，片刻后低头稍稍眯眼抽了口烟，没有说话。

    “我管不了那么多”，老院长明目瞥了眼钟聿手里捏着的烟，回味道：“味道真还不错。”

    钟聿笑，随手伸进口袋，递出一盒烟，“您那里可比我多”。

    “唔……”

    点上了烟才舒服，老院长呼出一口气，当没听见钟聿的挖苦，一连抽了好几口后长叹一声，惋惜道：“你爸这几年做事太糊涂。看来当年那些事他一直记在心里……不过，再糊涂也不能用陈家那种货色，你看看他们发来的设备预调单，你小子给我换了！”

    钟聿笑了声，转头给出时间：“下个月。”

    老院长也知道钟聿的难处，冷哼了声，总算没有再说什么。

    “就让钟简待在我这里吧。”

    钟聿不置可否。

    “人其实不坏，就是被你那个混账老爸教坏了。我现在让他负责二部，小子还是可以再琢磨琢磨的。”

    片刻后，一支烟抽完，钟聿转身回去找怀初。走到半途，偏头对老院长说了句：“替我和钟简说声多谢。”

    老院长抽得起劲，摆了摆手，有点不耐烦，“你以为他帮你？他是在帮他自己”。

    第六十章

    粥熬得很烂，热气腾腾，但也实在没味。江蘅说他现在的肠胃还是清淡些比较好，等明天过了再慢慢来点花样。可怀初喝完第一碗就有点喝不下去，垂头盯着第二碗里剩下的小半，开始怀念江市家里内容丰富的冰箱，表情愁苦，拨弄着手里的勺子，来回划五角星，手腕却怎么都抬不起来。舔了舔嘴唇，眼神朝上偷偷瞧了眼，钟聿正在看他的体检表，看样子还挺严肃的。

    怀初默默念叨，希望他不要记刚才撵他出去的仇……

    左手拇指食指捏着碗沿小范围往外拉，想趁钟聿不注意悄悄连碗端到一边去，怀初做得全神贯注，屏息凝神，嘴角渐渐有憋不住的得意笑。

    就要成功的时候，坐在对面的钟聿头也没抬，颇为无奈地叹气：“粥要磨凉了。”

    怀初闻声抬头看钟聿，得逞的笑意还挂在嘴角，视线和钟聿好笑的目光对上，恍然大悟一般狡黠道：“对哦，你看冷了，我就不吃了。对胃不好。”说完索性再也不管，往后一躺就躲进被子，几秒后，大大的一个哈欠声。

    怀初躲在被子里犯困，听着钟聿给他收拾的声音，忍不住闭眼抱着被子深深吸了口气。

    真的好想他啊……

    意识到这点，怀初立即睁开眼——

    人就在眼前，自己还在想什么呢！

    接着，条件反射一般猛地从床上弹坐起。奈何整套动作用力太过，还未坐稳，眼前就是阵阵发黑，身子又不由自主向后跌——

    “干什么？”钟聿声音着急，动作却小心，回身将床上怎么都不安生的人收进怀里扣紧。

    怀初大模大样摆摆手，不过眩晕的感觉还挺不好受，脸白了几分，不想让钟聿担心，转头一侧，驾轻就熟地找了个角度，整个脑袋便有恃无恐地拱上钟聿宽阔温热的胸膛。

    这下真是又气又不好说什么。

    太熟悉的味道。

    怀初再次深吸口气，像深度上瘾的患者，反手大大抱住钟聿，颇为流氓地上下摸了好几把，又换了几个角度，最后总算让手臂完完全全贴上钟聿后背，纹丝合缝，怀初很满意，在预感到钟聿开口之前，瞬间安静变乖，一动不动。

    钟聿低头看着怀初胡乱翘着的发顶，到嘴的话也不知从何说起，半晌，闭眼垂头吻了吻怀初头发，轻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对于此刻的钟聿来说，似乎只有眼前的才是真实的。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呼吸，真实的温度，真实的怀初。

    钟聿知道自己不能奢求太多，其实只要真实就已足够。

    尽管他就要在患得患失的边缘逼疯自己。

    怀初的声音像是从梦里传来，低低矮矮，说得断断续续：“没有。你别担心，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手掌轻轻拍着安抚钟聿，语气带哄：“我都快忘记怎么发生的，醒来就在这里了。你看，什么事都没有。”

    怀初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有多担心他。看似镇静，在进门后甚至还能和江蘅简单地交谈几句，接过体检报告后也能坐下来认真翻看几页，但坐在一旁看着的怀初还是能明显感受到那股被钟聿刻意压制的剧烈波动的情绪。

    “就是……”怀初使劲闻了闻钟聿的味道，信息素的纠缠似有若无，很安心，又有点别的意味。

    自己的手心忽然感受到了微微的潮湿。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怀初心猿意马。

    “嗯？”钟聿对他从来不缺耐心，这个时候低头贴上怀初耳边，亲了亲有些发烫发红的耳朵，语速缓慢：“想要什么？”

    怀初不说话，羞红加深，开始不自觉蔓延，在怀初感知不到的地方，全数被钟聿捡了去，吻也跟着落下来。捡一抹红，落一个吻。像是好心替他确认，他到底有多害羞。

    笑意袭上眼底，钟聿一门心思要逗他，问得别有用心：“嗯？怀初想要什——”

    好不容易伸出只手捂住钟聿嘴唇，怀初抬头看着钟聿面容，闷在怀里久了，黑白分明的眸子蒙了浅浅一层湿雾，又过了好一会，怀初语气恍惚：“好想你啊。”

    钟聿眸光微沉，贴在唇上的手心还带着热气，钟聿吻了下怀初手心，刚想说什么，可还未等他出声确认，怀初一下松了手，直起上身仰头含住钟聿嘴唇。

    钟聿眼神烧灼，紧盯怀初，手上一把用力，没有丝毫犹豫，翻身上床，直奔主题。

    说不清到底是谁更急切，谁更想要。

    信息素的释放变得浓郁，几乎是压倒性的覆盖。但钟聿的动作很小心，很克制，可小心克制的结果就是又深又重。怀初喘得急，神志却很清明，两个人缠得很紧，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能让怀初哑了嗓子叫出来。

    钟聿觉得出声费力气，怀初后来又叫得狠，这样对神经压力大，索性抬手捂住了怀初的嘴唇，草草哄了两句就不再开口，只管闷声攻伐，但动作依旧克制，只是进出愈加猛烈，竟有点不顾后果的味道。怀初满脸泪水，没明白怎么回事，后来当钟聿越来越安静的时候，心底开始害怕，急急蹬腿要离开，脚后跟磨得通红。好不容易脱离一掌距离，下一刻，钟聿一把狠狠扣紧怀初后腰，两人顿时贴得更紧更深，生殖腔口骤然被顶开，怀初彻底失了魂魄，钟聿完全的侵占让他动弹不得。

    钟聿突然抬头看着怀初，汗液淌进眼里也没有眨眼，就是这么看着，神情冷漠，像是第一次拥有眼前这个人。

    怀初哭得眼睛都肿了，嗓子干哑，委委屈屈瞪着钟聿，两手向外拉着钟聿手腕，额头满是汗。

    钟聿低头闭眼，过了一会，慢慢撤了手，下一秒，怀初“啪”地打上钟聿侧脸。

    早就没什么力气，一巴掌什么印子也没留下，怀初气疯了，钟聿刚才是疯了吗？！

    气不过，再次伸手还要打，钟聿稍稍抬手压下怀初软了的手腕，笑着低头去吻怀初，怀初偏头不让，钟聿的吻落在了湿漉漉的眼下，贴着湿透颤动的眼睫，语气忽然变得轻缓放松：“乖，以后有力气了再打。”

    第六十一章

    怀初的体检报告交给钟聿后，江蘅找了个理由就准备离开，给他们留些单独相处的时间。临走，怀初使劲朝他打眼色，大有不同意就不罢休的架势，江蘅无奈，默默点头，这才在怀初满意的目送下被放行。

    出门还未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江蘅。

    在医院里，除了钟简，一般没有人会这么对他直呼其名，大家都叫他江医生。

    所以，当江蘅转身看到吴随因的时候，紧蹙的眉头因为意料之外的情况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迷惑，下意识开口叫吴医生。

    吴随因面容严肃，站着离江蘅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眼神复杂，只是看着他，手里捏着什么，看外观应该是个白色小瓶。

    忽然想起来，江蘅一下恍然，接着笑道：“忘记和吴医生说了，幸好现在还不晚。今天不用麻烦吴医生送我去江市了，我接下来要请个长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两天要忙些，手头上的事要交接给别人，不过还是谢谢——”

    “是因为这个吗？”

    吴随因举起手，将一直紧紧攥在手心的东西给江蘅看。

    吴随因的语气有些奇怪，江蘅还是没有搞懂，一个普通的白色药瓶？目光再次回到吴随因脸上，虽然不解，但依旧客气：“吴医生这是？”

    楼梯口忽然传来几个小护士的笑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吴随因上前一把握住江蘅手腕，沉声：“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