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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什么?恐怖航班?这怎么可能。
叶季安告诉自己,大事就要发生了,你有时候猜测的,却又一直没敢细想的那件事,也许就要发生。应该用风控原理去估算一下……不对,这哪能估算,他进到卫生间,照了照镜子,洗了洗手,又在裤兜里摸了一把,推门而出。
齐刷刷的空位之间,梁逍站在走廊上,果然在等他。
“这架飞机,我把它包了下来,”他向坦然地叶季安走来,缓声解释道,“因为要做重要的事……所以不想被打扰。我也知道不用我说,前辈就一定会发现的。”
“什么事?”叶季安笑着,手上有未干的水珠,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掐到自己涌动的脉搏,还是留在那儿,两个区域之间的过渡,逃生通道的旁边,一扇舷窗前。
梁逍在他面前站定:“我要向您求婚。”
他抬起手,手心捧着一个丝绒小盒,优雅的蟹壳青,盛放一颗碎雪。
叶季安屏住呼吸。
“前辈,哥,”梁逍注视着他,认真咬字,沉着声音,“您愿意拿后面的人生陪我,爱我,也接受我的爱……”
“您愿意做我的新娘吗?”
叶季安抽了口气,差点叫出声。他心说完蛋,其实之前有所准备,在察觉异样前,或是更早的时候,从他们第一次提及婚姻,提及永远。但他现在心跳得还是太快,比过量浓缩咖啡带来的心跳过速都离谱,只能说冲击力比想象中大太多,他真怕自己连话都说不好了。努力显得沉稳可靠,叶季安伸出左手,张开五指,“我愿意,当然愿意,”声音有点发抖,“来吧!”
梁逍捏着那枚小环,脸红了,也是忐忑的模样,“对了我要先单膝下跪——”
“不要!”叶季安攥住他的手腕,自己对准,把指尖戳了进去,“剩下一截,你帮我戴。”
梁逍深深地看过来,老实照做,指环尺寸正好,他捏着它,珍惜地在叶季安指根处摩挲,叶季安轻轻地呼吸着,红着脸往梁逍身上靠,倚上自己的重心,两人一起靠在舷窗边的墙壁上,却又把另一只手垂下去,在裤兜里掏。
“闭眼。”他说。
“前辈?”梁逍狐疑地看过来,似乎不满于被打断的缠绵。
“先闭上呀,我说睁开就睁开。”叶季安扣上他的五指,又拱拱他鼻尖,见人终于乖顺地合上眼皮,他就把兜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抓住梁逍的那只手指,轻巧地套好。
尺寸也是合适的。
他听到耳边的呼吸陡然急促了,可梁逍还是闭着眼。
“好了,可以睁开啦。”叶季安右手在下,用掌根托起他的手掌,左手则搭在上面,和他交叠着手指,就这样一直托到眼前,梁逍的第一束目光就投在两人紧贴的无名指上。
碎雪变成了两颗。
“幸好,我还担心你弄一沙特土豪喜欢的那种鸽子蛋,把我这个显得太寒酸呢。”叶季安长舒一口气,踮起脚,亲吻刚刚交换了戒指的情人。
梁逍还是有点发懵,又是狂喜的,又是语塞的,他搂紧他说:“我没想到……我以为这是个惊喜?”
“是惊喜啊,我刚才差点哭了……”叶季安把脸埋上他的颈窝,蹭了蹭,喉头哽了一下,说得头头是道,“但你还记得吗,你跟我说,要是我先来你就不答应,但我一想,求婚戒指一般只有一个,到时候你戴什么呀?怎么能空着?尤其是最近,我老是有那种预感,走在路上,你突然蹦出一句结婚吧,所以我更得提前准备好,这么小一个东西,随身带着就行,时不时摸摸丢没丢。现在,我是比你后拿出来的,所以你不能拒绝。”
“你能给我惊喜,我就不能给你?”他又撩起眼皮,定定地瞧着梁逍。
梁逍忽地笑了,笑得柔情万丈,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都起了波纹,却不说话,只是箍紧他的腰杆,捧上他的脸颊,细密地和他接吻。方才的缠绵又继续,身体紧挨在一起,那枚簇新的戒指就在脸颊轻轻地磨,叶季安搂回去,焦渴、失神、疯狂,全部都在,亲吻渐渐凶狠,或者说是忘乎所以,叶季安的呼吸也渐渐失去了节奏,千米的高空让他眩晕,而面前这个男人更甚,他把身体完完全全地靠在梁逍身上,背对着舷窗,外面是急速呼啸的大风、薄云、异国的夜。
“刚才前辈走了,我跟出来,看到您在这里,我就知道,我必须在这一秒好好地问您了,”梁逍暂且给出了一点喘气的机会,“您还记得这里吗?飞机上,连通区域,逃生门前——”
“嗯,记得,都记得,”叶季安和他贴着唇角说话,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手又握上了,情不自禁,也许是钻石之间的相互吸引,“我们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正文完-
第31章 番外一《加班的几个瞬间》
1、
最惨的一次连急救室都进了。
那时叶季安刚毕业不久,上学本身就早,他不过二十四岁,面试的第一家企业是个名头叫得很响的大集团,国家控股,涉及地产、军贸科技、文物收藏等多个领域,原先就实习过,又面了三轮,他终于被录用了,在此集团下属的一个投资部门做风控。
总监当然是当不上,他就是一红牌小兵,头顶还压着一层又一层的领导,人家负责拍板,他就负责做事。风控是个麻烦活儿,身边同级的同事本就不多,还有一个休了产假一个停职查看,叶季安阴差阳错地成了主要劳动力,紧赶慢赶地学了不少东西适应了岗位,每天不是做报表就是写文书,要么就是上网了解政策整理出来干货再交给领导。
熬到坐不上末班车是常态。
连着一周不回家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的日子,也不是没有过。
至于加班费,没人提过。
叶季安深刻怀疑,人家肯录用自己这种屁大点经验都没有的愣头青,就是为了随便使唤,所以他这“份内事”也就格外多。
好在工资水平中上,五险一金齐全,其余福利也都不错,甚至给他解决了户口问题。对比诸位同学,叶季安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累就喝咖啡呗,茶水间还有现磨的,想喝浓缩的也有,都是免费。
叶季安知足常乐。
至于后来的意外,发生得太快,因此像是假的,八月才刚入职,出事也就是在次年二月而已。叶季安熬了三个白天两个通宵,喝了无数杯速溶咖啡,在交报表的路上坐倒在地。
这才早上六点,公司人很少,至少这条路上连保洁阿姨都没有。他本来是打算把文件塞进上司门缝然后回自己工位上睡两小时的,但眼看着,连这都不行了。
叶季安发觉自己站不起来。
于是他干脆躺了下去。
地毯上有股尘土味,眼前有些发黑,能看到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出风口,百叶是浅灰色,灯是亮白。叶季安觉得自己在旋转,或下坠,一座大厦是飓风,他就成了平静的风眼,掏出手机,拨打120,他想报上自己的具体位置,但话说出口,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再之后可能是睡着了。
醒来时,护士在床边,正在给他换输液袋。
他得到这么一个解释:颈椎供血不足,睡眠缺乏严重,才二十四岁就这样,再这么靠着咖啡吊下去,三十四岁就差不多得猝死。
或是猝了没死,在床上躺一辈子。
叶季安表示听懂了,找护士要了杯白开水。他打开手机翻看,当时还时兴短信,只见他躺了两天过去,一条接着一条,他身残志坚自己给自己报急救的光荣事迹已经传遍了全部门。
叶季安把手机压在枕头下,颇为紧张地盯着白森森的墙。
这能算是劫后余生吗?不真实感仍在萦绕。总之,他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质问自己,你到底想不想死?
最终得出结论,死可以,但什么时候死,怎么死,都得自己决定。过劳死在加班岗位上、刺眼的电脑屏幕前,这事儿怎么看怎么愚蠢。
出院后不久,他就把工作给辞了。
2、
梁逍在国外工作期间,也不是没加过班。
确切地说是他的同事们都太拼了,尤其是同期的几个印度人和日本人,一副抛头颅洒热血的干劲,虽然上班时间经常摸鱼发呆,但下班后也绝不找借口先走,弄得他也不想犯懒。工作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受刑,多数时候还挺有意思,虽然往往他在额外时间做的都不是自己原本的工作,但也可以忍受。加班给他带来的最大困扰其实是,打乱生活上的时间节奏。
譬如他想去看什么电影,一来急活儿,就得错过首映换一场再看,并且不排除被剧透一脸的风险。
譬如家里正在孵化的守宫蛋,万一就在加班的时候孵出了小东西,那还是个麻烦。
又譬如,认识了什么人想要深入了解,从而摆脱单身生活,至少要争取拥有一点性生活,却因加班耽搁,等再夹着包走出公司,梁逍往往会在一瞬间突然丧失对一切的兴趣。
电影?算了。
守宫?听天由命。
见面约会?并不想在自己的生活中添加任何人,好挤。
回家的那十几分钟可谓是梁逍最为心如止水的时候,他握紧方向盘,在红灯前停留,看着曼哈顿从无静止的街道,大厦后面有时是晨曦,有时是夕阳,有时有雨,有时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他偶尔会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被浪费。
这时他往往会十分想念国内的食物,热腾腾的菜碟,热热闹闹的餐厅,仿佛这样可以让自己对生活重燃热情。不过大多数印象都不深了,只是一个大而化之的概念,代表着“好吃”。
梁逍觉得无所谓,人也不是非要热爱生活。
最终他在收到升职的消息时选择辞职,原因是想回国吃正宗涮羊肉。美国人说他疯了,梁逍想了想,觉得疯的是他们自己。
3、
叶季安深信不疑,自己是全部门里梁逍第一个出柜对象。
似乎是不能在单纯当相熟的后辈兼饭友来处了?人家对他推心置腹。那当兄弟?叶季安也觉得不太对劲,并不是梁逍有什么异样,这种不对劲只体现在叶季安自己的心理状态上。
梁逍说,“喜欢的人”,“非他不可”,“是个男的”。这三要素时时刻刻拴在叶季安心上,就好比一把火只欠东风,每当梁逍再跟眼前出现,这三要素就像是能变成有声的,飘在叶季安耳边,不断提醒着他。
梁逍冲他笑,他想,是我吗?
梁逍带他尝试一家墨西哥餐厅,把烤肉剔下来,竟首先放到了他的盘里,他想,是我吗?
梁逍在吸烟室找他借火,说,前辈今天的领带很有精神,他还是想,是我吗?
叶季安有时觉得自己成天疑神疑鬼非常没劲。
但不去疑,他又不甘。
那次部门里有个同事生病,割了阑尾在医院躺着,而那人恰巧和梁逍负责同一个项目,担子自然就全都滑落到了一边。叶季安思前想后,正是部门最忙的时候,每个人都要死要活,他不想再往谁身上压石头,最终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