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3

字数:6811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当沈巍再抬起头的时候,表情是恰到好处的落寞和自嘲,如同普通人听到求爱诚惶诚恐一般:“我……这个人,无趣又古板,除了学术没什么兴趣爱好,也不大合群,至多有两分皮相,恐怕是不合赵处长心意的。”

    赵云澜放下叠着的腿,身子往右倾了一倾:“沈教授可是想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可巧了。”他露出牙齿一笑,“我呢,这个人日子过得糊涂,看着呀还算人模狗样,实际上呢我连今天穿的袜子都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双,洗没洗过,所以我买袜子都买一个色的,方便。这么说来,我们倒还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般配。”

    沈巍红了耳朵——是真红的,因为听到了“般配”两个字。

    但心头刚涌上的一点热气,很快被来自四肢百骸的黄泉冷气压住。

    他的手指默默在桌下绞紧了。

    般配?

    他……从来都不配。

    沈巍从上古就为自己的出身自卑着,大煞无魂的鬼族,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喝的是最冷最阴的黄泉水,吃的是和自己一样肮脏丑陋的同族幽畜。

    让他摆脱这样身份的是抽筋给他的昆仑,是昆仑牵着自己从地下走了上来,是昆仑给了他现在的一切。

    现在的斩魂使是神,是传奇的存在,他的斩魂刀可以劈开一切,可是他还是不敢仰望昆仑。

    因为他在昆仑面前永远只是那个鬼族里最奇葩的存在,只是单纯懵懂却凶狠的小鬼王,他永远不配。

    “承蒙错爱,实在惶恐。”

    这是沈巍在脑中思考了千百遍才说出来的话。他不敢再说对不起,赵云澜已经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如果这时候再表现得和嵬有任何一点相似之处,恐怕这个身份再也瞒不住精明的特调处长了。

    赵云澜沉默了一下,又笑着道:“沈教授——你是唯二令我赵云澜感到失败的人。”

    沈巍的心重重一跳——另一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怎么,他这时候还要嫉妒上嵬吗?除了“沈巍”以外,赵云澜另一个得不到的人?

    如果他的身份永远不揭穿,那么赵云澜即使真的在追他,哪怕把他追到手了,他的心里也永远有那个嵬的一席之地。

    并且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就是因为和心头的朱砂痣一样,是只能看而得不到的存在。

    那么在赵云澜心里,恐怕沈巍一辈子也比不上嵬,甚至有可能赵云澜现在追他,是觉得他和嵬很像,把他当成了嵬的替身。

    ——自己做自己的替身,可笑不可笑?

    服务员进来上菜的动作打断了包厢的沉默,待服务员又走后,赵云澜才又拾起笑容道:“当然,沈教授现在不接受我也能理解,不过沈教授不会不给我追你的机会和权利吧?”

    沈巍一时无话可说,赵云澜拿起柠檬水,给他倒了一杯,轻描淡写道:“吃饭吃饭,沈教授可不能浪费。”便把这一茬揭过去了。

    ☆、追求者

    那天的火锅之后,特调处长赵云澜便正式对龙城大学教授沈巍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具体表现在赵大处长凭借着帅气的外貌从学生那里成功搞到了沈巍完整的课表乃至于龙城大学精确到教师例会的作息时间,从此每天沈教授的最后一节课龙大学子都能看见赵大处长和他风骚的座驾。

    本来最开始赵云澜还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而他本人笑得比花还灿烂。但是那天沈教授下楼看到后脸色五彩缤纷,转身就走,弄得赵处长丢了花拔腿去追,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交流的,反正从此沈教授默许了他每天蹲守,但赵处长再也没带过花儿。

    对于特调处长三番五次的旷工早退行为,整个特调处予以强烈谴责,发言人……发言猫大庆同志表示,赵云澜这种行为导致整个特调处上梁不正下梁歪,现在办公时念经的有之,玩手办的有之,借着蜕皮能请假一个周的有之,除了坚守岗位不懈努力给他们记考勤的汪徵同志以外,特调处乌烟瘴气,而一切的源头就来自于赵云澜不恪守规矩。

    赵云澜转头把这只上班时间全在舔牛奶吃小鱼干的猫又揍得胖了三分,大庆在办公室就此闭嘴,但晚上睡觉前依旧刨开了赵云澜的被子,一脸严肃问他:“你对沈教授是真心的?”

    “哎哟喂,您老这句话可真有意思。”赵云澜枕着手,眯眼道,“我可是个大活人,我的心要不是真的,难道还能是塑料做的?”

    “别贫。”大庆知道,如果赵云澜插科打诨顾左右而言他,那么多半这事儿没这么简单,“我问你,以前也没见你对别人这么殷勤,那个沈教授,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云澜被它搅和得一点睡意没有了,干脆坐起来,摸过床头柜的烟点上:“我说您老能不能每天别吃饱了撑的多管别人闲事?我就是对沈教授有意思,想跟他过日子,不成吗?”

    “有本事这话你跟你妈说去,跟我说这话不会被打是吧?”大庆团着在他被子上趴下,“我说赵云澜,这么些年你有几斤几两我老猫清楚得不得了,你就说吧,沈教授是怎么你了,值得你以追求之名行查探之实?”

    赵云澜不咸不淡看了这猫精一眼,才正经道:“他不简单。”

    “哦,”大庆点头,“是个理由,但林静和我查过很多次,他资料完整,身上也没有什么不干净的气味,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这点你自己也查过,所以你在怀疑他什么?”

    “一个人越没有问题,往往越有问题。”赵云澜抽了口烟,“何况我……总觉得他很熟悉。”

    黑猫把爪子搭他头上,被他一巴掌挥开:“老子洗了澡的,你掉毛别糊我身上。”

    大庆忍了又忍,没把他抓得头破血流,道:“没发烧——没病啊,你认识的人还能有我不熟悉的?我并不觉得沈教授熟悉。”

    “有。”赵云澜抽完一支烟,把烟头按进烟灰缸,慢慢道:“我认识,但你不熟悉的人——青衣君。”

    大庆一不留神从床上掉了下去,又炸毛似的跳起来:“你说什么?!那个青衣君?会是沈巍?”

    “我这不是还在猜吗。”赵云澜漫不经心道。

    黑猫在床上踱步两圈,终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欲言又止般看了赵云澜两眼:“那——你好自为之,这事儿我就管不了了。”

    “哪能让您老操心呢。”赵云澜把它掀下床,“让开让开,我睡觉了。”

    大庆被他掀下去难得没反抗,想了想又道:“其实我也怀疑过沈巍,那次在医院,小郭被吓怕了没注意,但老猫我眼神好,那小黑屋里黑漆漆的,你是没见着他抵住门时那杀气,都快化成实体了——那一瞬间我觉得门外的饿死鬼都没他可怕。”

    “结果你和林静闯进来,我再看他表情,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还是那副文绉绉的样子,一直就觉得他有点奇怪。”

    赵云澜静静地听大庆念叨完,才道:“那你觉得,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他会是什么人呢?”

    “那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还至于连自己的记忆都不全吗。”大庆从赵云澜身上跳过去,在阳台上找到自己的猫窝趴了进去,心不在焉道,“不过吧,能在我和你面前都毫无破绽的人,至少也是个我们惹不起的大人物,建议你不要深究,平时离他远点更好。”

    赵云澜不置可否,抬手关了灯:“睡觉睡觉。”

    这是判官第不知道多少次觉得自己会死在斩魂使的斩魂刀下。

    虽然这大神什么也没干,就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你说,又有什么东西跑了?”

    判官差点被他吓得又死一回,结巴了半天,沈巍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

    大封裂了条口子,有些不长眼的幽畜跑了。

    这大封几千年风吹雨打,这些年早有点摇摇欲坠的意思。但沈巍来往大不敬之地多次,确认它还能坚持些年份,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不想他就只是最近被赵云澜纠缠住了,就有些天没回来看看,这就有幽畜跑了。

    幽畜跑了不打紧,真正的祸害还关着就行。沈巍回到地面上,便准备去亲手干掉这些他的同族。

    与此同时,赵云澜也接到了地府来信。

    “这群死了都不消停的老鬼。”他啧了一声,拿了打火机随手把地府来信烧了,“字也写得丑,跟甲骨文似的歪七扭八,也不学学人家斩魂使。”

    斩魂使的一手瘦金体着实漂亮,赵云澜舍不得丢,把收到的拜帖全都当艺术品收藏了。

    “这幽畜是个什么玩意儿?”赵云澜示意大庆。但大庆思索半天,慎重答道:“我也不知。”

    虽然赵云澜平时并不信这黑猫吹的什么“生于上古”,但这猫活了不少年头是事实,知道的东西写成书比辞海还厚,没有记载且连它也不知道的东西,恐怕不那么简单。

    地府说幽畜跑到了龙城西北山区,考虑到对方是成群结队的,赵云澜便叫上了特调处所有人,一起出外勤。

    在出去之前,赵云澜一次龙城大学,本来是打算跟沈巍打个招呼说自己要出差,接下来一个周都不会再来了,结果正碰见沈巍带着几个学生在办公室说什么事情,他进去就听见“明天出发”。

    学生们明显也是知道这位追他们沈教授的警官的,嬉笑了几句散去。赵云澜很有风度地跟他们打了招呼,待他们离开后在沈巍对面拉椅子坐下来:“沈教授要出远门?”

    沈巍推了推眼镜,温和笑道:“历史系有个人文考察的任务,这几个学生是同一个组的。但是他们的带队老师这几天生病住院了,所以托我带一次队,去西北山区进行一次本土文化与习俗调查。”

    他怎么也去西北?

    赵云澜不动声色,摸出棒棒糖顺着桌子扔了一根给沈巍,自己又吃了一根:“这西北荒无人烟的,还是高寒山区。沈教授带着一群娇生惯养的学生肯定不容易,正巧我们特调处这周也要往那边去查个案子,不如沈教授跟我们一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沈巍轻轻皱了皱眉,神色不易察觉一凝,但很快又舒展开,还是那副笑着的模样:“多谢赵处长好意,但不用了,我们自己就能租车过去。”

    “租车?你们十一二个人,租什么车?”赵云澜难得耐着性子,似认真给他分析:“你们经费不多吧?估计就打算租个面包车了,但那边山路陡,面包车只能走到一半,你们还得走十几二十公里过去。沈教授没问题,但是学生们呢?”他露齿一笑,似是真心实意为沈巍和学生好,“不如就跟我们一路,我能给你们找两辆七座的越野,够坐,还能放行李。”

    沈巍得知赵云澜也要去西北山区的那一瞬间,是有点儿想提着斩魂刀把十殿阎罗挨个当萝卜砍了的。

    饶是斯文如沈教授,这一刻也是觉得只有国骂才能体现内心感受。

    明明他自己能够处理掉的事情,那群人却也把赵云澜叫上了,无非就是想提醒提醒这斩魂使,我们也知道您这位大神在意的是什么。

    沈巍最痛恨就是有人拿他的把柄,被神农立誓已是让他千万年心惊胆战,但如今竟然连区区地府都敢对他、对昆仑做这种事情。

    但就算是斩魂使也没有办法说他们通知特调处是错的——毕竟特调处的职责就是帮他们管这些事情。

    地府就这样小心翼翼试探着他的底线。

    沈巍无可奈何,又担心自己一昧拒绝会被赵云澜进一步怀疑,所以只能被迫同意赵云澜的同行请求,并眼睁睁看着洋洋得意的赵云澜打电话给特调处让他们再加两辆七座越野,明天八点准时来龙城大学接人。

    赵云澜挂了电话,还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容问他:“沈教授住哪儿呢?要我明儿一早去亲自接你过来吗?”

    沈巍脖子都起了些淡淡的粉,结结巴巴道:“这、这就不劳烦赵处长了。”

    赵云澜似有些可惜,但还是没强求,又调戏了沈巍几句,直调戏得他连耳朵尖都红透了才放过他走了。

    沈巍的眼神在他离开并关上门后彻底变了,瞳仁黑得可怕,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成实质,手上的钢笔被他捏得嘎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