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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就睡一张床。”

    “这样都还不能算是情侣吗?”

    “你得喜欢上我才能算是啊。”赵孟笑着对宋栖然说。听者皱着眉头,看上去很是为难。

    “那……如果我想和你一起睡呢,那可以吗?”宋栖然问。

    赵孟想说我们不是本来就打算睡在一起吗,一转念看见宋栖然正扭扭捏捏地偷瞟自己,突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当即要命地一硬。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赵孟压抑住在餐桌前面性骚扰老实孩子的冲动,把宋栖然拉到面前吧唧亲了一口额头,才揽着他的肩膀回答:“只要你觉得可以的时候,就行。”

    他仰头盯着吊顶上晃眼的水晶吊灯,心想,这时候要还死撑着说不行,那也太假了。

    第二十二章

    上次赵孟咨询过的那个微博账号这几天一直没有动静,赵孟觉得自己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另一条线索,市六中。

    说起来,那也算是宋栖然度过高中三年这一重要人生阶段的地方,如果能有机会回去看上一眼,打听打听,说不准还能找回一些当年的痕迹。可赵孟刚做辅警那会的片区也在市六中,因为114的案子,他对那地方有点心理阴影,这么多年了一次也没再去过。

    哎,逃避不是办法,赵孟左右犹豫了一阵,从微信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叫何淼的名字,决定先跟那孩子联系一下。

    何淼十年前认识赵孟的时候只有十七岁,现在其实早不是什么孩子了。只是他至今依旧坚持每年逢年过节都要给赵孟发红包和祝福的习惯,虽然人跑到外省去定居已经很少回来,也一直没有把同赵孟的联系断掉,按照他的话说,毕竟赵孟对他,那是救命的恩情,就算十年间统共没见过几次面,那也是断不能忘的。

    十年前的114,艺考班幸存下来十一个学生,何淼是里头唯一一个男生。赵孟在涵洞找着他们的时候何淼还能走路,雨下得太大,涵洞已经开始积水,赵孟便先把唯一的男学生拽起来吼了几声,吼得何淼整个人筛糠似的抖起来才勉强回神,最后两个人一道将受伤的同学一个个往外抬。那时候赵孟已经受了枪伤,雨水混合着血水淌的半边身子都是红的,沾了他自己一脸,也沾在何淼的衬衣上。那男孩吓坏了,虚脱混合着惊吓,让他的动作像个僵硬的人偶,等涵洞里的水位已经抬高到脖子深,他才忽然吓坏了一样跌坐在洞口,脸色苍白得和纸一样。

    赵孟先是过去照着他的后脑勺猛拍了几下,他吼他,拉着他远离溢水的洞口,又把他拽到雨势勉强稍小些的树下和其他已经失去意识的学生一起,然后他摁着何淼坐下,拍了拍他的后背,抱了抱这个已经不会说话的男孩。一分多钟以后,何淼才开始哭。他抠着赵孟身上的衣服,都像要把那些布料抠破似的。赵孟不记得他究竟哭了多长时间,他自己失血过多,没多久以后意识也跟着恍惚起来,等到再有记忆片段的时候,市里已经委派人到病房里给他送表彰来了。

    给何淼发信息的时候其实赵孟挺有负罪感。他自己懂那种感觉,并不想把经历过当年不幸事件的孩子再带回到那一天的记忆里,这才一直避免同他们产生直接的联络。打听宋栖然的事之前,赵孟先东拉西扯了一通,故意绕开话题,最后才问何淼能不能帮他一个忙。

    何淼没几分钟以后就回复了消息,口气很爽快,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我想和你打听个人,也是六中的,叫宋栖然,你和他熟吗?”

    信息立刻就回了过来。

    “我们一个班的。”

    “那高考以后还有联系吗?你们知道假期里他都去哪,做过些什么吗?”

    “高考之前那阵他就已经很少来画室了,班里的同学都忙着备考,基本没人和他有过什么接触。”何淼回答,过了一会,他主动打来一句,

    “哥,他是个同性恋。”

    那句话让赵孟皱起了眉头。人在说话时都会带着潜台词,何淼平常并不是个多直接的人,他会这么突兀地打过来这行字,是在担心赵孟并不知道这件事,他怕赵孟因为不知道一条关键信息而和一个不该扯上关系的人扯上关系,所以即使说出来倒胃口他也还是要说。至于当事人的隐私问题,那不在考量范围以内。

    赵孟的心情忽而变得很不好。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谁不知道呢。当年班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走了那么多同学,他连问也不问一句,最后连画室也不来了,可能同性恋就这样,对人没有真情。你知道吗,他还进过精神病院,就是个疯子。”何淼打字过来说。

    他在生气,在经过这么多年后,矛头依然十分鲜明。赵孟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受过刺激,他太害怕了,可总有人毫发无伤。情绪总会需要一个缺口,所有的伤痛也总会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而对何淼来说,从头到尾置身事外的幸运儿居然是那个同性恋这件事是无法原谅的,总有人要被苛责,那为什么不苛责受害最轻的那个呢。

    “那件事过后我常想,为什么那天他就没去呢,班里一共只有我们两个男生,偏偏就他生了病,如果那天他去了,陆雪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赵孟记得陆雪这个名字,他在讣告里看到过,还有照片,是艺考班上一个很漂亮的女生,但不幸在罗家山遇难了。他没想到这么久了何淼仍记得她。说不定陆雪不死,死的就是宋栖然了,他是这意思吧。想到这,赵孟的喉头仿佛哽了什么异物,他不自觉伸手,触到了锁骨上方的疤,那是打在他身上那一枪留下的,是为了救那些孩子留下的。但他真的做对了吗。如果他没有救下何淼,何淼心里也不会一直到现在都藏着无端的恨意了。赵孟是个好警察,即便只做辅警的时候办案也常常不要命一样,可现在也不禁想问,当真每个人都是值得被拯救的吗……?

    “好了,我知道了,谢谢你。”赵孟说。

    “哥,和我不用说谢谢,我一辈子欠你的。”何淼回复他,“不过今年我刚换了工作,没有年假了,可能春节不能去看你只能微信上给你拜年了。”

    “没事,好好工作,这都不打紧。”赵孟回答,然后结束了对话。

    何淼对他和宋栖然的关系丝毫不知,依然用恭敬的态度对他,这叫赵孟十分矛盾。

    不,还是要救的吧,他想,人命都是一样的,何淼的,宋栖然的,要是他真有那种想法,不就和那些不可理喻的人没区别了么?

    他突然很想见宋栖然。于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我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吃晚饭。”一接起电话宋栖然就说,他以为赵孟打来又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的。

    赵孟听见他的声音,心口上一直持续的怪异感觉才慢慢平复下来。

    “好。”他说,“我还想问问你这周什么时间会有空。”

    宋栖然想了想。

    “公司下个月接了一场新能源汽车品牌的新车发布会,会从月底提前开始忙起来。如果我要休假的话,也就这周末吧,之后就没空了。”

    “行,那就这周末吧。我调个休。”赵孟说。

    “你有安排?”

    “我想去趟六中,我以前在那一片做过辅警,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想回去看看他们。你想出门散个心吗?”

    “六中?”宋栖然尾音挑了挑,“我以前在那儿读书。”

    “那不是正好?”赵孟笑笑说,“你念书的高中你肯定熟,到时候你带我逛逛?”

    宋栖然举着手机也没多想。

    “好啊。我带你。”

    他挂了电话,坐在会议桌另一头修改ppt的张大春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你俩没毛病吧?”他受不了似的说,“周末去逛高中?你和他加起来也有六十多岁了,约会能别玩儿小年轻那一套吗,恶不恶心?”

    宋栖然皱着眉头打开投影仪。

    “我们又不是情侣,约什么会。”

    背后响起“嘶”的一声抽气声,宋栖然回过头,发现张大春眯起了眼,一边半摇头一边以一种“你已经没救了”的鄙夷眼神盯着他看。

    “姓宋的,真不是我说你,”张大春啧着嘴感叹,“你丫知道自己听起来有多渣吗?”

    宋栖然不知道,赵孟是这么说的,他们还不算情侣,他又说错了?宋栖然捏死手里的遥控器,他瞪着投影仪射出的那道白光,心底突然一阵烦躁。

    第二十三章

    同班同学套话失败,赵孟决定亲自去一趟六中,还拉上了宋栖然。

    六中在和平桥西的斜角上,跨了两个行政区,坐地铁要九站才到。这片当年他俩都待过,都挺熟,只不过熟悉的方面不太一样。

    宋栖然指着中学对门一条街告诉赵孟里边哪家店东西好吃,哪家店的环境好适合听音乐读书,还有哪家店的画具和颜料卖得不错,种类齐全,一次买得多还能打个折。赵孟就指着拐角的巷子口告诉宋栖然哪家五十块开一天的小旅馆经常能抓到飞叶子的小流氓,哪栋居民楼里其实有个扒手窝,手机丢了如果在当天下午四点之前过去突击还能找回来,拖到隔天就出了省,追也追不回来了,他还告诉宋栖然说你肯定不知道就你们六中操场背后小竹林那片围墙就正对着我们大队宿舍,那块是个监控盲区,有一次队里的一个辅警去澡堂洗澡,从窗户里往外望发现围墙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架了把梯子,就猜到肯定又有兔崽子夜里要跑过来骑墙偷电线,于是叫上了另两个辅警在围墙下边蹲点蹲了一晚上等着抓贼。那里边就有赵孟一个。

    “后来呢,你们抓着了?”宋栖然问。

    “没,你们学校的保安巡逻,以为我们仨是偷电线的,招呼也不打直接报警了。”

    “…”

    “来出警的还是我们大队长,说我们浪费出警资源,罚我们把围墙下边清扫干净,结果大冬天的,三个大男人哼哧哈哧拆了一晚上梯子,捡了一晚上自己扔的烟屁股。”

    赵孟摸着下巴,仔细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他和宋栖然并肩走过熟悉的街道,十年过去了,印象中的一砖一瓦却似乎变化不大,越牵涉其中就唤起越多记忆,细细想来,似乎除了那点阴影也并非全然无趣,原没有自己预想的那样可怕。

    他们走过正对篮球场的侧门,周末除了仅有的几间毕业班教室之外没有上课的,偌大的篮球场安安静静,只模模糊糊能看见距离最远的篮球架下边两个穿白衬衣的身影,盘腿坐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脑袋和脑袋靠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谈恋爱的。

    赵孟对宋栖然说起以前下了班,在宿舍里待着无聊的时候他有两个同事就经常结伴也跑来这边的篮球场蹲点,下学以后常有球赛,学生时代,篮球打得好的男生都受欢迎,球场周围经常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女学生,他俩就一个看球赛,一个看美女。

    “你知道吗,后来还真被他俩看上一个,不知道上几年级,据说特清纯,特好看,都想追,两个人成天在宿舍里合计,怎么和人偶遇,还借了把吉他张罗着要写情歌。”

    “上几年级也未成年吧。”宋栖然说。

    “是啊,我也是这么跟他俩说的。三年起步最高死刑。”赵孟接嘴。

    说完,他俩分别一愣,相视一眼,都笑了。

    一阵风夹着青草的味道从校园里吹拂过来,带着青春特有的味道,赵孟充满怀恋地望了一眼护栏后面一圈连着一圈的砖红色塑胶跑道,跟宋栖然说:“你知道吗,我从没处过对象,连上学的时候也没谈过。那时候人家都忙着趴别班教室的窗户口看校花,背着随身听学着唱情歌,上课幻想着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什么的,我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喜欢到底是什么,你现在知道?”赵孟望着栏杆里边,宋栖然望着他问。

    “我喜欢你。”赵孟老实说,“但我还是想象不出怎么给你写情诗,怎么弹吉他给你听,太文艺了,我做不来。你喜欢别人做这些事情吗?”

    宋栖然端详着赵孟的脸仔细想了一下。他的高中时代基本是背着画板度过的,可以的话,他倒是想叫赵孟躺在草地里,自己给他画一张像。但其他赵孟所说的那些青春校园偶像剧里的情节,放在自己身上也完全没法接受。难怪赵孟说自己不怎么喜欢他,宋栖然叹了一口气,他倒是希望自己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赵孟,赵孟这么好,凭什么不喜欢呢,可他实在太奇怪了,想做的事情全和别人不一样。

    “我倒更宁愿去看看你说的五十块开一天的小旅馆。”宋栖然回答赵孟说,“然后我们开间房,把门锁起来,你穿上制服,我再用嘴巴一颗一颗解你的扣子。”

    他坦白地说出来了。今天是赵孟约他,他们一整天都会在一起度过,所以宋栖然没吃药。他不吃药的时候,平时淡到快要没有的欲望全会卷土重来,像苦修的僧侣吃斋念佛了半辈子一朝解禁,只想和赵孟做那些事。

    赵孟惊怪地瞥他一眼,心说这孩子怎么能当街说这种话,一下子从纯情校园过度到制服py,思维跳跃性也太强了。他这边只顾嗔怪,也不说话,宋栖然看了他半晌,以为他这是不愿意的意思,心头一阵失落,垂下两眼盯着鞋尖,整个人又一下闷闷不乐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