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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一轮外卖回到店里,暴雨已经下了有一阵了。
姜格把雨衣脱下来抖了抖挂在门外,走进店里。过了饭点店里已经没有几个顾客了,老板把两碗盖浇饭从窗口端出来,“小何送单子去了,把这个拿到五号桌,顺便把碗筷都收了。”
小何是店里另外一个外卖员——说起来是外卖员,其实整个店里连带老板总共就三名员工,一个是小何,他是老板的侄子,来定川市找工作没找到,只好来叔叔店里当外卖员兼服务员兼收银员兼洗碗工。
另一个就是姜格,他刚来一个星期,就连老板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到这个又累又脏的小破店打工,准确地说,老板其实连他的名字都还没记清楚,每天叫个“小姜”就成了,至于是小姜还是小江甚至是小蒋都没关系,能干活就行。
姜格还没吃东西,胃饿得有点难受。收拾完外面的餐桌他进后厨转了一圈,摸了两口饼干吃了。
拿着几个外卖出门,外面吃盖浇饭的两个女生准备走了,对他说:“我们微信支付了啊!”
说着扬手把手机上面的付款界面挥了一下,没听见里面老板的手机传出来的收款声音,姜格扫了一眼她们。
这两个女生看起来十几二十岁,其中一个对他说完话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跟同伴对视而笑,两个人正准备离开,姜格冲上去就拦下了。
“不好意思,刚才没看清,能让我看看付款记录吗?”
她们脚步一顿,刚才说话的那个女生有点慌了,“等、等一下……”
“当然。”姜格心里明了,面上却是挑眉一笑。
“哎呀我刚才没有点付款我都不知道……”
“没有没有,其实我付了我们两个的……”
姜格看着那两个女生面红耳赤地走远,微微叹了口气,骑车去送外卖了。
她们看样子不是惯犯,估计就是趁机想要贪点儿小便宜,要是姜格不拦,老板粗心大意估计也不会发现,但是他向来是个容不得沙子的人,管你是路边要饭的还是千金大小姐,在姜格这儿都是一样。
忙到订单全部送完,店里也没有客人之后他们才顺利地吃上了晚饭。小何坐在姜格对面端着一碗面吃着,一边吃一边指点江山。
“我觉得吧,”小何滋溜了一口,“现在做p2p是最好的,虽然都说有一定风险,但是只要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分开投资,不就行了?要是现在给我二十万,半年以后,我就能让它变成两百万,你看我干什么?我这话有根据的,这个商机,现在只有一小部分人注意到了,我们普通老百姓也不能一直当韭菜……”
姜格没仔细听他在说什么,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说:“我出去一下,你先关门,我很快回来。”
没人吃饭了老板就早早回去了,只剩他们俩要负责打扫卫生和关店门,小何不满地嘟囔道:“你又去那儿啊!也真是闲得慌……”
姜格从后厨打包了一些早上卖早饭剩下的包子馒头什么的,足足拿了有将近二十个,袋子里都装不太下了,才拿了个中号塑料袋套了两层,最后从自己口袋里数了钱放进老板的零钱抽屉里,从小吃店的后门走了出去。
雨已经停了,让空气变得比前几天凉爽很多,姜格只穿着一件短袖还觉得胳膊有些凉,有一种即将入秋的错觉。
小吃店的后门对着一个自建房居住区,沿着右边巷子走到尽头,这里一排平房则看上去比外面那些还要磕碜,甚至让人怀疑现在这年头是否还有人住在里面。
巷口有个小杂货摊位,前后就只有这里亮着一盏白炽灯。几个中年妇女正凑在一起在灯下打毛衣聊天,也不知道现在这个天气打什么毛衣,不过她们似乎也没有专心于手上的活儿,用警惕的眼神看着这个从黑暗中走过来的年轻人。
姜格倒是表现得很从容,她们一见到是这个眼熟的人,就放松了警惕,又三三两两用方言聊起天来,似乎是南部的口音,词汇弯弯绕绕的,偶尔还夹杂着几个促音。
姜格熟门熟路地过去敲了敲一扇绿漆木门,里面一个还带着脆响的女孩子声音问:“谁呀?”
“我。”
门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姜格哥哥!”
姜格笑了笑,举起袋子晃了晃,“夜宵又来啦。”
等门一敞开,才能在屋里昏黄的灯光下面看清楚,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大大小小睡了七八个孩子,最小的看上去才五六岁,缩在角落里。刚才给他开门的是最大的一个,看上去有十二三岁了,名字叫做小花。
小花接过姜格手上的袋子,立刻拿过去分给几个饥肠辘辘的孩子。大家也对这个经常晚上会过来送吃的的哥哥很熟悉了,但是大多数都十分沉默寡言,脸上表情也不多。拿了包子就闷头吃,连一句谢谢都不懂得说。小花是他们中间最大的,也是最会说普通话的,拿了一个白馒头慢慢吃着。
姜格问:“这两天怎么样了?”
“没似,”小花小声说,她的普通话平翘舌还分不太清楚,但也够用了,“大家都似分头干活儿,我在市中心附近,听老肖说等下个星期就换地方。”
“换地方?这里会换吗?”姜格有点着急。
“不会,”小花赶紧解释,“住的地方轻易不会换的,他似觉得刚来定川还没怎么摸清情况,干活的地方选得不好,容易被盯上。”
姜格放心了,“那我走了,有事就去前面找我。”
小花点点头,她生得面黄肌瘦,手脚都有些过分的细,脸上就像蒙着一层灰似的,带着一种病态的黑。
走出小巷,那几个中年妇女还在那里坐着聊天,姜格心想她们也不嫌蚊子咬。
慢慢走回去,四周都很安静,白天遇见薛译扬的事情又蓦然上了姜格心头。
那个人还是一副西装革履衣冠禽兽的做派,几年过去了,仿佛变得比他记忆里还要夺目一些。薛译扬当时一叫,他脑子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只管先跑了再说……看薛译扬肯定是事业成功,还有美人在侧,绝对也不需要他这个……
走到小吃店屋檐下,正巧一滴水啪嗒落在他额头上,陡然一凉。
姜格回神摸了摸眉心,抬头看向天空,一轮朦胧的月亮挂在天上,明黄的光被一层轻云遮盖住了,就再也照不到大地上,无端给人窒息的感觉。
“呐,这个给你,”孟意把冰袋递给薛译扬,“还在疼呢?”
薛译扬把目光从那胧月上收回来,拿过冰袋敷在自己还肿着的左边眉骨上,“有点,谢谢。”
“我让你报警你也不去,找他追责你也不答应,自己疼也就忍着吧,”孟意不理解,“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一个……”薛译扬斟酌了一下用词,“故人。”
察觉出来他不愿意多说,孟意也没有追问的意思。
除了像今天这样非要见家长的日子,他们几乎没什么交流。今天就是孟意家里惯例的每个月一家人家庭聚餐的日子,所以即使薛译扬脸上挂了彩,也非得过来吃这顿饭不可。
他们站在二楼小阳台上,里面客厅热闹交谈的声音听得很清楚,孟意咬了咬嘴唇,又开口说:“刚才……我爸爸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孟意爸爸老干部出身,从小对她和她哥哥都非常严格。虽然说对薛译扬的履历挑不出毛病来,但是还是对孟意没有找一个体制内的男朋友有些不满,而且也不太看得上薛译扬三十岁了还半年写书半年旅游的做派,表面对薛译扬维护着礼貌,时不时要给他挑毛病。
额头上的伤薛译扬找了个借口说是路见不平抓小偷受的,孟意爸爸登时更加觉得他毛毛躁躁不安定了,硬是要介绍关系把他拉到市文化局工作。
“没什么,”看孟意觉得过意不去,薛译扬又笑说,“这不是我业务范围内么。”
孟意性子不算软,但是在她爸面前就有些唯唯诺诺没主见,当了快三十年的乖乖女,这辈子唯一一件骗她爸的事情就是自己的性向。
薛译扬也看得出来她一直处在不安感当中,害怕他们只是假装情侣的事情什么时候就会东窗事发。
“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孟意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是不是因为中午碰见的那个外卖员啊?”
薛译扬揉着眉骨的动作一顿,随即笑得有些自嘲,“这么明显吗?”
“当然明显了,平时冷静自持的薛老师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薛译扬没接话,目光又望向了那轮弯月。
第03章
薛译扬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合上了笔帽。
刘念文把合同收回去,如释重负地说:“这就正式定下了,您的款项会逐步安排到接下来的捐助项目中,所有流程都会跟合同条款一样清晰透明,您可以放心。”
薛译扬点点头,“那就交给你们了。”
他们签合同的地方选在薛译扬工作室附近的一家西餐厅,靠窗的位置能够看见下面车来人往。
正是午饭时间,视线中晃过一个明黄色衣服的身影,薛译扬心里就一跳,但是仔细看看,又并不是那个人,心中又失落起来。
这种感觉在这一个多月来已经重复了无数次,渐渐让他反而变得不想再看到那种外卖员专用制服起来,因为一次期盼就是一次失落,来来回回谁都受不了。
平常总是听人说定川市地方小挤得慌,但是真正要从人海茫茫中找出那特别的一个来,实在是难上加难。
薛译扬后悔那一日就那么离开,他心里清楚当年往事让姜格多伤心,但是也知道姜格以前就是个犟性子,那天他要是不走,姜格估计能在里面躲上三天三夜。想着定川也就这么大,但是找起个人来……
刘念文看着他一直看着窗外出神,打断道:“薛老师,那我就先走了,后续的事宜您可以随时联系我。”
薛译扬回神笑笑,“麻烦你了。”
送走刘念文,薛译扬就接到了孟意的电话。
婚期定得有些仓促,但是也并不能敷衍了事。本来薛译扬想要弄个旅行结婚什么的糊弄过去,但是孟家坚决不同意,必须要给姑娘一个完完整整开开心心的婚礼,孟意习惯性地听她爸的话,薛译扬也就妥协了。
请帖、酒席、彩礼,还有礼服、流程等等,林林总总算起来大小事情太多了,这段时间他除了待在工作室之外全都是在安排这些。
周围人都只以为他是找到了真命天女,就算忙也高兴,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又烦又累,看着孟意也默默筹备的样子他又说不出几句旁的话来,只能自己忍着。
今天就是婚礼之前最后确认新房的日子,为了当天仪式流程方便,婚房就选定在置办婚宴的那家酒店。
孟意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慌乱,“……扬哥,我这里出了点事情,你帮忙过去确认一下吧……”
薛译扬听着她的声音不对劲,“你怎么了?要我过去吗?”
“没事没事,”孟意说,“就是雯雯她……她现在不太好……”
“原来是这样,”薛译扬理解了,“那好,我会去确认的。”
姜格把小摩托停在收费停车场的最边角里,旁边就是一辆路虎,一转头看见停车场收费大爷正端着一壶茶直愣愣地看着他,立刻换了副笑脸,说:“大爷,我这个小破车,就不用收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