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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觉其实并不喜欢这样亲昵的称呼,它会让他产生不必要的错觉。只不过提意见也没用,这人有时候相当的我行我素。他快步跟上去,看见一条长长的、蜿蜒的通道,拱形的玻璃墙后游着鲜艳的海底生物。他们踏上电梯,传送带缓缓移向彼方。

    “水族馆、冰淇淋、纪念品……”那人笑起来,“你看,今天这样像不像约会?”

    乔觉听见这个词,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如果要是约会的话,应该牵着手才对。”男人双手抓着栏杆,眼睛望着斑斓的海底隧道,“咦,那个是不是翻车鱼?”

    就知道是这样。

    就知道只不过这样讲罢了,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毕竟是“像”约会,而不是“是”约会。他们根本不是那种情侣关系不是吗。

    乔觉移开视线,蜷了蜷手指。

    ……自己刚才,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又犯傻了。

    隧道不短,却在纷杂的思绪中很快抵达终点。男人比他先一步下了传送电梯,站在尽头转身冲他微笑,穹顶的玻璃却毫无征兆地碎裂,汹涌而下的海水倏然吞没了一切,世界扭曲旋转,尖叫着下陷。

    他瞳孔紧缩,一个心底念了千百遍的名字冲破喉咙。

    “————!”

    他猛地睁开眼。

    又梦见了。

    他从粘稠虚妄的梦境中醒来,有些心烦意乱地转移注意力,看见旁边的小孩儿还在看动画片,嘴里念念有词。他瞥了眼内容,《快乐的大脚》——原来这群跳跃的小企鹅才是罪魁祸首。

    幼儿对电子产品的接受度令人咂舌,比如乔温岁小朋友现在三岁半,烧饭卖菜洗衣自然不会,也尚不识字,可要说到玩手机游戏、拿ipad看动画,或者怎么打开这个头一回见到的小屏幕、找到自己喜欢的节目,绝对无师自通,而且非常熟练。

    “怎么不睡觉?”离落地还有段时间,机舱依然昏暗,乔觉帮她把小毯子盖好,放轻声音问。

    岁岁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音量:“没有浆果儿,睡不着。”

    浆果儿是她的抱枕,企鹅形状,是某一年圣诞集市上“谁是最可爱的女士”比赛的奖品。那是乔温岁人生中第一个圣诞节,出现在西方人中的东方面孔很是显眼,牙牙学语的婴儿竟在这样全镇性的比赛上拔得头筹,并且据弗莱娅说,毫无悬念一致通过。玩偶有半个她那么大,模样可爱手感柔软,小姑娘也十分喜欢它,晚上睡觉总是抱着。可惜不便携带上飞机,只能塞进托运行李箱。

    没了大企鹅抱着,只能看小企鹅聊以慰藉。头一回坐长途飞机,乔觉知道她现在难免兴奋,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就要睡,找空乘要了杯温牛奶给她。岁岁咬着吸管:“爸爸,我们之后要去哪里呀?”

    “梁叔叔会来接我们。和你视频过的,记不记得?”梁叔叔全名梁忍,是乔觉的旧友,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乔温岁这么个存在的人之一。

    小孩儿在装满糖果、甜派和木秋千的记忆里打捞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个好脾气、冷不丁会讲笑话的叔叔:“我记得呀。”她用手比划,“他家有一只这——么大的熊!”

    大概是个靠垫之类的东西,小女孩儿们的注意力总会被此吸引。“你去了就能看见它了。”乔觉说。

    出了机舱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好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闷和躁,冷热交替间皮肤上泛起颗粒。气温在第一时间向他传达“真的回来了”这么个讯息,岁岁趴在玻璃上看刚才送她回来的大飞机,感叹道:“大家都在说中文。”

    处处充斥着乡音,还真有些不习惯了。乔觉摸摸她的头发:“快走吧,叔叔在等我们。”

    在去等大件行李之前,他们还有个更重要的“物件”要提——桃子在经受了十来个小时的煎熬后精神萎靡,见到熟悉的主人委屈地咪咪直叫,窝在岁岁怀里头都不肯抬,好在看起来很健康。于是梁忍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乔觉以一人之力推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推车上还坐着小姑娘和她的猫咪。

    他快步走过去,把岁岁抱起来,熟络地亲了亲她的脸蛋:“我的小甜心,可算是见着你啦。”

    乔觉回国的决定很突然,一个消息发过去,告诉梁忍自己要南下投奔他。后者得知他辞了那份高薪优待的工作大为惊奇,但相隔万里的朋友能回到近旁总是好的,二话没说为他安排了一切。

    他们认识许多年,儿时亲密无间,长大后有过各奔东西的日子,从来没断过联系。乔觉生性温吞淡漠,不爱交际,但凡决意交心,便能深厚长久。他的朋友不多,每个都珍贵,艾伦是一个,梁忍也是一个。

    “我们住哪里?”

    “我那儿。之前不是说好了?”

    “那你……”

    “我不是有人一起了嘛,搬去他那边了。”

    梁忍现在有了同居人,原来住的公寓空下来,正好留给这父女俩。哦,还有一只猫,布偶品相极好,蓝眼睛剔透,温驯黏人。猫咪居然是小姑娘捡来的,梁忍无言以对,她爹当年也捡过猫,不知道这遗传的算是欧气还是招猫的天性。

    梁忍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乔觉的模样,白净瘦弱,好似风吹了就要倒,说起话轻声细气,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偏偏疏离得谁都无法接近。孤独的转校生认识了孤独的同桌,就这么熟络起来,一晃过去二十年,他仍是屈指可数的拿得到乔觉世界通行证的人之一。

    在北国居住的地方是个宁静小镇,现在回到热带,被城市的霓虹川流交错花了眼。梁忍看他不声不响,找了个话题:“我把票给你带来了。下周二晚上,八点半开场。”

    “啊……”乔觉差点忘了这茬,“谢谢。你去吗?”

    “不了,我要去相亲。”

    “你还要相亲?”

    “当然不是我,帮别人。”

    “谁?”

    “小秦。”

    小秦大名秦芊芊,是梁忍家那位的表妹。姑娘活泼热情,绑着俏丽的双马尾,声音清脆,乔觉记得她。他像是回忆起什么感同身受的惨痛经历,苦着脸点评:“自由恋爱。”

    “要是能自由恋爱,谁不想呢?可两情相悦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凑合才是常态。”梁忍侧头瞥他,“看,活生生的例子就站——啊不,坐在这。”

    乔觉判定梁忍这种找到意中人就在自己面前秀恩爱的行为非常不人道,为自己辩护:“我没将就。”

    他没说错,不将就的理念根深蒂固,所以才单身这么久。

    梁忍耸耸肩,不置可否,接了句歌词:“互相折磨到白头。”

    飞行旅程的新鲜劲过去,小女孩早就困了,等车开到家已经睡着。房子已经请人打扫过,乔觉把她抱到儿童床上,轻轻关上门退出来。

    国际航班实在太耗体力和精神,刚收拾完一个箱子他自己也累了,眼皮愈来愈沉重,桃子窝在他脚边,一人一猫同样的困倦。

    梁忍要走:“有需要再给我打电话,我住的也不远。”

    “好。”

    “我看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会下雨,你是不是要带岁岁去博物馆?出门记得带伞。”

    “开车。”

    “那也要带。就算你淋着不要紧——”

    “也要紧。”

    “……好,你说的是。反正记得带伞。”

    话音刚落,外面倏然响起雨声。乔觉顺着声源向外看去,方才还明亮的天光缓慢下沉,他无意识地攥紧被子,想起八月就要来了。

    第三章 情人别后 永远再不来

    正值暑假,又是周末,博物馆的人简直多到难以想象,热门展馆队排得令人绝望。姜烁在中央空调下热得浑身难受,弹了弹袁乐的脑门:“选哪天不好非得星期六,小屁孩你还真是奋不顾身体验人生啊。”

    袁乐捂住额头:“我这不是没来过没经验嘛……你要累的话别排了,出去找个地方歇着吧,我自己去看。”

    姜烁觉着不靠谱:“你自己能行?”

    “我都二十了,又不是十二,有什么不行的。”

    “这么行你一开始别拉着我陪你来啊?”

    “哎哟姜哥你最好啦……”

    “打住啊,还轮不到你小子给我发好人卡。”姜烁拍拍他的肩膀,“那你继续艰苦奋斗,我先撤了。”

    “去吧去吧。”袁乐转转眼睛,对着他正要离去的潇洒背影高声提醒,“不许发朋友圈吐槽我啊!”

    姜烁笑容一僵,摸出手机的手指又将它摁回裤袋,保持着那个僵硬的笑容摆摆手:“怎么会呢。”

    博物馆这么火爆还有另一个原因,七月限定的侏罗纪展,另收票,打包票绝对物有所值,占据大楼半面墙的巨幅广告仿佛好莱坞大片,的确抓人眼球。正巧袁乐难得有个假期,央求着姜烁带他去看。姜烁有自知之明,比起自己这个有代沟没兴趣的前辈,小孩儿心里有其他更优人选,可惜对面尚未动心,轮不到他提出约会邀请。

    被折磨得百无聊赖的家长也不止他一个,等到姜烁突出重围折回大厅,休息区早已经满满当当,热闹程度比起展厅有过之无不及,只能放弃了去大排长龙的小店买水的想法,在冰淇淋推车那儿要了个双球蛋筒作代替,就算糖分只会加剧口渴。他绕着巨大的梁龙骨架转了一圈,感叹着造物主神奇的同时眼睛也没闲着,搜索周边空的位置,最后终于在梁龙探出围栏的尾巴下发现一张长凳。

    也不是完全空着,只不过旁边小朋友占据的体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姜烁一屁股坐下来,捏捏肩膀捶捶酸软的腿,三十岁的人五十岁的骨头,实在心累。

    小孩儿戴着大大的遮阳帽,几乎挡住半张脸,手里拿着跟他同款不同色的冰淇淋,一大一小以同种姿势吃得津津有味。

    姜烁看她专心致志的样子觉得有趣,问道:“你的是什么味道?”

    女孩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和自己说话,抬头看看提问者,又低头瞅瞅自己的冰淇淋,然后蹦出个词——外语的。

    姜烁懵了,他本来就是随便逗逗小孩子,怎么还被科普了个单词;这听起来也不是英语,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全能了吗?

    小姑娘看他一脸茫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又换成了中文:“桃桃。”

    是水蜜桃的桃,还是白桃的桃,还是葡萄的萄?姜烁瞥了眼冰淇淋球粉粉嫩嫩的颜色,排除了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