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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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清面目的同学急忙笑着道歉。
小妖精一点都不生气,他坐在靠窗是书桌旁,窗外的草地刚刚修剪过,青草的味道浓郁得让他有点过敏。
小妖精翻开高一英语课本,认真地默念着课文,一会儿上课的时候,老师一定会第一个让他起来带头背课文。
那是他这一生最好的时光。
他离开了破旧落后的家乡,在大城市最好的高中上学。
所有人都说,他是个聪明又能吃苦的孩子,注定该有一个光辉灿烂的未来。
那样的时光虽然辛苦,却总是充满了希望,每一天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都能欢喜地看到自己更近一步地走向了梦想。
可那样的时光太短了,太短了。
高一的课本才翻到一半,窗外的银杏还未来得及黄透。
他所有的希冀和渴望 ,都葬送在了一场为了可笑的早恋而歇斯底里的胡闹中。
从此坠落深渊,再也不敢抬头看头顶的天光。
小妖精躺在医院里,恍惚着深陷在回忆中。
大佬已经快要疯了。
他当时接到小妖精的电话,是报警之后让警局定位到了小妖精的手机位置,紧接着就飞快地冲出去,把一丝不挂昏倒在马路上的小妖精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那只装嫩扮骚弄得看不出年龄的小鸭子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皮肤冰冷苍白,脸上的浓妆花掉了,看上去又脏又可笑。
大佬抱着一身血的小妖精连哆嗦带吼地到了医院,嚷嚷着要上急诊,门诊护士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怀中的小妖精一眼,说:“直接去肛肠科吧,他是熟客。”
大佬很慌,他觉得自己怀里这个小鸭子快要死了。
肛肠科……肛肠科在哪儿呢?
这小破医院的值班护士怎么态度那么差!
手忙脚乱地把小鸭子送到医生那里,夜间值班的医生打了个哈欠,看了两眼之后漫不经心地说:“要做个缝合,你去交钱吧,挂号了吗?”
大佬扭头就去挂号,跑到一半忽然又跑回来,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医生愣了一下,要笑要不笑地说:“原来是个路过的好心人啊。行吧,我给你写一写。这小鸭子一年来两回,我都认识他了。”
大佬看着小妖精大腿上的血,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或许是这小鸭子太敬业,或许是那身旧校服勾起了他心里那些悔恨的痛楚。
只是一个小鸭子而已,他却已经慌得六神无主。
医生写好了小妖精的名字:“喏,拿去,一楼挂号交钱,他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不用慌得跟他爸一样。”
大佬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晕血,否则他怎么会慌得眼前都在发黑呢。
那张薄薄的纸条攥在掌心里,大佬废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看清楚上面的字。
“林缘……26岁……”
大佬的脑子炸开了,他恍恍惚惚地站在原地,猛地摔在了地上。
十年前,高中开学第一天。
挤满了权贵子弟的重点高中里,混进来一个怯生生的小穷酸。
小穷酸连他们学校的校服都买不起,穿着二手旧衣服,乖乖软软地坐在角落里,双手像小学生一样交叠着放在桌子上,亮晶晶的眼睛一本正经地看着老师。
老师开始点名:“学号01,林缘……”
小穷酸开心地站起来,大喊:“到!”
那是十六岁的林缘,笨手笨脚地想要融入这个比他繁华太多的世界。
大佬坐在教室零一端,隔着十年时光远远看着那个天真的少年,强撑着去挂号缴费。
看着小妖精被推进了手术室,他才敢握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在手术室外狠狠捶着自己的 脑袋。
混账!
你个混账东西!!!
混账啊啊啊啊!!!!
原来富家少年一场年少轻狂的胡闹,竟如此轻易地毁掉了穷孩子的一生。
被学校退学,被家人叱骂,那个眼睛亮晶晶地喊着要考最好大学的少年,被他轻易地毁掉了一生。
可他……可他竟然还敢回来,竟然还跑去红灯区找个小鸭子试图怀念自己逝去的青春。
十六岁的林缘,天真,刻苦,学习特别好,想要考很好很好的大学。
死在了十六岁的孟振手中。
小妖精的伤,说轻不轻,说重也不重。
清理,缝合,休养,打营养和消炎针。
昏昏沉沉地睡在病床上。
大佬坐在床边,拿着湿巾小心翼翼地试图擦干净小妖精脸上花掉的妆容,一点一点露出记忆里的模样。
可躺在这里的林缘,苍白,削瘦,憔悴不堪,他只有想起那个名字,才能勉强把病床上的人和记忆里的少年对上号。
他不敢去想,林缘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在他潇洒地扔下钱一走了之,去异国他乡开启新人生的时候,那个被他丢掉的小穷酸,要一个人面对多少痛苦和恶意。
大佬低喃:“对不起……林缘……我错了……对不起……”
病床上的小妖精昏昏沉沉地醒过来,他听到了大佬在他耳边哭着道歉。
这个梦他做了很多年,睁开眼睛,身边躺着的总是陌生的男人。
小妖精疲惫地缓缓睁开眼睛,惊愕地看到大佬坐在他床边,捧着他的手喃喃低语着:“林缘,对不起。”
小妖精开始发抖。
他应该高兴,他应该痛快。
那个抛弃了他的人,终于跑回来痛哭流涕地向他道歉了。
可他心里却无法挤出一点快乐的东西,反而是难堪……
铺天盖地的难堪。
孟振看到了他被扔在路边的样子,孟振知道了他这些年都在靠什么为生。
这一刻,小妖精才崩溃地发现,原来他宁愿永远都是孟振心中那个傻乎乎很好骗的天真少年。
至少那时的林缘,干干净净的,不会让人觉得恶心。
小妖精颤抖着把自己的手从大佬手里抽出来:“孟总,麻烦你了。”
大佬说:“林缘,我……”
小妖精翻身背对着大佬,差点让自己的眼泪落在大佬目光下。
他怎么能哭呢?
一定是……一定的因为麻药过去了,伤口太痛,太会忍不住流出泪来。
十年过去了,他早就忘记了自己过去的样子。
如果……如果孟振敢说要补偿他,他就把孟振掐死在这里。
小妖精颤声说:“孟振……我不需要你了,我早就不需要了。我选了这条路,这是我自己选的……孟振……这是我自己选的……和你根本没关系!”
大佬被小妖精夹枪带炮的哭腔哭得心里疼,脑子一热大吼:“你不需要钱还来找我卖屁股干什么!”
小妖精削瘦的背影僵住了。
大佬痛苦地捶着自己的头:“林缘,你听我说,我不是……”
小妖精依旧背对着他,把那张黑卡狠狠扔了过来。
26岁的林缘再也不会歇斯底里地祈求爱情,他只是背对着他的过去痛苦地缩成一团,嘶哑着哭吼:“这张卡我一分钱都没动过,你给我滚!滚啊!!!”
一张不限额的黑卡,足够让小妖精买套房弄辆车,或者报个函授,去夜校读成人大学。不管做点什么,都足以让他摆脱现在的困境了。
可他却什么都没做,只会在夜里看着那张金贵的黑卡,一边嘲笑自己一边哭得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