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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者想了想,道:“行,你一个时辰后来医庐中取。”

    陈赢又拿了一小袋银子递给医者,道:“还要多劳烦医者了。”医者也没有多推辞,这样的病一个不小心,医者是最容易感染的,多收多少钱都是不过分的。

    “医者父母心,更何况公子给的报酬也不少,自然尽力而为。”本打算走出客栈的医者又转头,将一面纱递给陈赢道:“在一个房间的时候,还是戴着比较好,虽然你看起来体质好,但是总是要提防着的,这病一旦染上,就算是治好了也会留下许多的后遗症,还是小心为妙。”

    陈赢迟疑地接住面纱,见陈赢有些迟疑,那医者接着道:“毕竟你还要照顾他,要是你自己都出事了,谁来照顾这个公子呢?”

    陈赢点点头,将黑色的面纱戴上,沉声道:“多谢医者,医者慢走。”说完,陈赢坐到床边,看着念安的脸庞,无奈道:“我可真是你的恩人了,我也算是救了你两次了,要是报不了恩,我可不准你死啊。”

    清心殿里,秦曦将自己的头埋在念安常躺的那枕头里,狠狠地吸枕头上念安残留的味道,秦曦的心脏像被撕开了一样,痛得不成样子,再也忍不住那坚强冷酷的样子,流下的泪将枕头都沾湿了。

    安儿,你到底在哪里……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我什么都依着你,那些夫人我一个也不要了,好不好?你怨我,恨我,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就这样走了,你打我,骂我,都比自己一个人走的好,你回来,我们算账好不好?

    外面那么冷,你最怕冷了,你回来我给你捂手好不好?你想怎么捂都行好不好?

    念安的身体状况比较差,一到这样的冬天身体就止不住地冷,手脚都冷,每一次睡前,秦曦就会把念安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里,把他的脚夹在自己的小腿里,然后捂一夜,他大男子主义也好,他不懂得替念安着想也好,他都愿意改,但是他不能没有念安。

    只要一想到念安不在了,这个他每天都最想要回来的地方,都变得让他害怕,到处都是念安的影子,念安坐在桌前看书的样子,念安躺在他怀里握着他的手的样子,念安趴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亲他嘴的样子,都在眼前,一幕幕地演。

    秦宇安出生的那一天,他是知道的,第二天早上看念安的眼睛红肿,秦曦是知道的,他都知道,念安有多委屈,但是他什么也没干,那天的念安全身都是血,都是为了救柳湘琴染上的血,他是一个那么爱干净的人,却穿着那样的衣服在潇湘院里等着孩子生下来。

    念安受的那些委屈,他都是知道的,只是他以为念安没有关系,念安会理解他,理解他身为皇帝的为难,所以念安不会跟他吵闹,不会跟他过不去,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念安的不计较,不追究,从心里就认为那些都没什么。

    他看到念安因为不想跟人发生关系,所以往墙上撞的时候,他的庆幸是多于他的心疼的,还好,还好他的念安还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对念安做了些什么,真的是混蛋……

    我知道自己错了,错得严重,可是你不能一个机会都不给我啊安儿,我会改,我都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是我太自私……

    秦曦坐起身来,看着卷宗里的内容,那是当年他让张衡唤亲手替他改的,本想因着这事来把握张衡唤的把柄的,但是没想到却成为最后戳进念安心里的利刃,也成为了斩断他们联系的大刀,如果一开始他不那样想就好了,现在他的念安也不会这样。

    秦曦正打算翻开账本,便从账本里掉出一封信,信……

    秦曦跟疯了一样,将那封信从地上捡起来,上面的字迹是念安的,那样翩若惊鸿的字他不会认不得的,只有念安能写出那样的字,他颤抖着打开信。

    “秦曦,我想了很久,我们到底还是不合适的吧,我的存在对你来说,不过是皇位的一个阻拦,你想成为千古一帝,就必须毫无软肋,而我,是你的软肋吧。”

    “我曾经觉得只要喜欢很多事情都可以客服,可是并不是这样的,我才发现我是那个最自私的人,如果我不那样,也许父亲和母亲都可以相安无事,也许他们早就可以回来,可是我重名声,我不想被人说我滥用私权,不想被人诟病,这是我的私心,即便很不想承认,可是我就是做错了。”

    “如果再给我一个机会,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再入宫中,就算是死,也应该要死在父亲的身边,有些事情,就算你想瞒着我,就会有人想让我知道,从来就不存在能包得住火的纸,我也很清楚,你我就是外面的那团纸,等着被烧光。”

    “所以在被烧光之前,我想,想做一些一直没有做得事情,不用来找我了,我想放下了,真的想放下了,有些事情我们都太过执着了,也许一开始我不执着于那样的感情,也许今天你跟我都不会有这么多的困扰。”

    “宇儿是我对不起他,只能拜托你好好照顾他,我知道你是他的父亲,就算你再不喜欢他的母亲,可是你不会对宇儿有半分不好,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对宇儿好一点吧,不要让他的童年不再快乐。”

    “最后啊,我想要跟你说一些什么,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你一向都能照顾好自己,也不存在要我担心你的问题,即便没有我,你也会过得很好吧,至于那些夫人,你以后都不用再看我的脸色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了。”

    “我走了,从此不管是好是坏,是死是活,我们都不再有关系了,不要来找我,我知道父亲时日无多,给他送终完,我就会离开天山城,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干什么都好。”

    秦曦突然暴怒,将手里的信封捏成一团,扔在地上,站起身来又在墙上狠狠砸了一拳,最后却蜷缩在地上,将那一封信捡回来,然后一点一点地平铺开,将那封信收好,秦曦不忍地流下了悔恨的泪水,看着念安的字迹,看着上面早就已经有的被水晕开的墨水痕迹,就好像看到了念安在写信时的心情……

    苏念安,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一定要把你找回来,这辈子,就算是死,你也要死在我的怀里!

    第一百八十六章 搜查

    久久,秦曦才从房内起身,他要去边疆,去天山城,马上就要去,他的念安就在那个地方,不管念安还在不在,他都要去,就算是花他一辈子的时间,他都要亲自把念安追回来。

    秦曦推开门,又回到了一脸冷漠的样子,道:“李顺,传旨下去,让陈墨、虚竹跟朕一同去天山城。”

    李顺忙上来,道:“皇上,怎么突然要去天山城了,那这京中的事务……”

    秦曦冷眼看了一眼李顺,道:“三弟回京了,让三弟代为处理,无须多言,朕意已决,派人马上去给风骏多喂一些吃食。”吩咐完,李顺也不再多说让秦曦生气的话,就直直地往外跑去找人。

    秦曦将念安的信收好,才走出清心殿走往马厩,前面是一群跑去喂马的人,外面的初雪已经越下越大了,说是鹅毛大雪也不为过。

    看着秦曦走出去的背影,颜卿又控制不住地哭起来,嘴里喃喃道:“公子,你一定要安全回来,我们都在清心殿里等着你。”

    羽阕和灼韵一人一边拉着颜卿的手,道:“公子……公子一定会幸福的。”海棠从后面抱着秦宇安出来,秦宇安已经哭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才静下来。

    颜卿将宇安抱在怀里,一面哄道:“大皇子乖,你一定也希望公子能够幸福,一定不希望公子过着自己不喜欢的生活。”

    海棠也泪目了,道:“苏公子是好人,当日要不是他,大皇子和柳夫人一个也保不住。”几个人都不再多说,只是抱着秦宇安到了太阳比较大的地方。

    秦曦抚摸着风骏背上的毛,回想着那一年夏日,带着念安在山谷里,躺在扑满花瓣的草地上,念安娇羞地埋在他的怀里,抬起脸的时候满脸的通红,迷人得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单纯的样子,没有人可以比较。

    他被他压在树上,不知所措,把嘴唇咬得都要出了血,他陪伴着他从弱冠一直到了现在他快要到了而立之年,陪他走过了这样漫长的岁月。

    可是他的念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要为他考虑,要为他受委屈,就连笑,都是为了让他不要担心。那天念安离宫的时候,对他的笑容,对他的话,都是关心他,让他要照顾好自己,一句怨言也没有,可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恨自己,恨自己的自私,恨自己的无耻。

    “风骏,我们去接安儿回来,这一路可不要休息。”说着,秦曦骑上风骏,估计是在马厩里待久了,风骏也期待出去奔跑的日子,秦曦轻轻一拍便往外冲出去。

    秦曦什么也不管了,在朱雀门带上虚竹和陈墨,便往边疆天山城而去。如果放在以前,他一定不会这样,可是现在,他什么都顾不得了,什么皇位,什么江山,都顾不得了。

    两天了,念安期间醒来过一次,看着陈赢,难过地笑了,“又连累你了。”念安心里清楚,欠陈赢得人情怕是还不清了,曾经因为他而捡回一条命,现在又要他的照顾。

    陈赢将念安额头上的布巾拿下来,摇摇头,大方道:“话可不能这么说,都怪我闲着无聊,要不然我还真不乐意管你。”

    念安扯开了嘴,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道:“我应该是染了疫病吧?”念安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也能感受到身上长出来的疹子传来的不一般的疼痛。

    陈赢迟疑了很久,才点点头道:“恩。”

    念安取笑道:“那你还不把面纱戴起来,是想跟我一起染了,一起去死吗?我可不想跟你一起死,你这样子,一定有很多女子喜欢你,到时候我可是要被那些女的在心里扒了皮的。”

    陈赢顿了很久,还是没把面纱戴起来,道:“等你晚些睡着了我再戴上,我不习惯带着那玩意儿,嫌它碍事。”

    念安并没有觉得陈赢是喜欢他的,也不往这方面去想,从床上强撑着坐起身来,对着陈赢道:“我想去窗边看看。”

    陈赢将念安的披风拿过来,原先沾上的脏污,不管是泥还是灰都已经被陈赢洗干净了,还是那一件他最喜欢的披风,白得一尘不染。念安感激地披上,陈赢搀扶着他来到窗边,一推开便可以感受到外面的吹进来的强风,念安的头发都被吹到两边,如果客栈的楼下看来,一定是一副绝美的画面。

    伸出手去,念安很快就感受到外面的雪飘在手上的温度,噬取了手心仅有的热度,陈赢在后面道:“你烧还没退,还是回去的好。”

    念安淡淡道:“我就是怕,以后再也见不到这样的雪了。”说着,念安的泪就顺着他的脸颊掉下来,掉在他雪白的披风上,念安又道:“报应吧,我这一辈子就没有在父母身边尽过孝道,如果我不那么自私,也不会到现在跟父母都天人两隔。早些到那边去陪二老也是应该的,咳咳……”

    陈赢看不到念安的表情,还以为念安是平淡地说出这句话,心里一阵抽痛,道:“这些事怪不了你,不过是命运作人罢了。”

    念安摇摇头,“又怎么是命运作人呢,有些事情,早在一开始就错了。”他当然清楚命运作人,也清楚很多的事情不是他们说了算,可是他不会因为这些,就少怪自己一点,对自己父母的亏欠,这一辈子都会记在他的心里,至于还有多久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了,就像是听着父母对他的呼唤。

    他也忘不了父亲死之前对他说的话,对他的宠爱,那些是他许久没有经历过的事情,那些思念就像波涛一般,在心里不停地翻滚却无法平静。

    念安又道:“我这辈子,亏欠的人太多了,只有秦曦,我能摸着我的良心说我不欠他什么。”那是他用心爱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会亏欠。

    陈赢把他往里拉了拉,“外面冷,别看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呢。”

    念安将手心的一片雪花握在手里,转身走进去,这几日总感觉精神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就要到头了,那疫病有什么本事他也总算知道了,长疹子的地方就像有虫子往里钻一般,痛得人直觉得锥心刺骨。念安忍下疼,微笑道:“是啊,以后有的是机会呢。”

    在床上一躺下,念安又沉沉地睡过去了,陈赢见他躺下,便又到医庐去给他拿药去了。念安在客栈里已经待了有两天了,陈赢出了门便看见有官兵在搜查,陈赢内心里便有了一个直觉,秦曦来了。

    陈赢走进医庐,拿了汤药,便拍了拍在一边弄草药的小医童,道:“小兄弟,这是怎么了,官兵怎么搜查起来了,难道这里附近有什么凶穷极恶之徒?”

    那小医童一边捶药,一边不在意道:“那些官兵啊,听说是在找什么通缉的犯人,京城里的将军都来了,看来挺大的架势,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陈赢会意,感激道:“原来这样,不便打扰了,小兄弟你接着忙,明日我再来取药。”

    回到客栈,陈赢将念安扶起来,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下汤药,不过一会儿就见念安剧烈地咳嗽起来,竟然还咳出了血来,陈赢忙用布巾将念安的血擦干净,看着念安虚弱的样子,陈赢的心里出现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想法……去找秦曦。与其等着秦曦找到念安,等着念安病入膏肓,一点生机也没有,不如他去找秦曦,让秦曦救念安。

    因为剧烈的咳嗽,念安也缓缓醒来,看着自己胸前的一片血迹,笑着道:“没事,可能是最近喝的水少了,才会这样咳血,没什么大事的。”

    陈赢道:“你给我看看你身上的疹子怎么样了。”

    念安也不恼,只是取笑道:“陈赢,你怎么动不动就叫人给你脱衣服,一点也不知道害臊。”

    被念安这么一说,陈赢一下子也不敢说什么了,只是红着脸道:“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念安推搡开陈赢,也不回答他的话,只是道:“能不能先帮我倒一点水,我渴的不行,你没觉得我现在说话跟鸭子一样难听吗?”

    陈赢忙去倒水,念安悄悄摊开身上的衣服,看了一眼,那些疹子处都有一些出血和发炎的状态,现在的身上真是到处都在疼着,感觉像是随时都要跟这个世界再无缘相见一般。念安只能忍着,一声不吭。久久,陈赢才道:“对不起,没有提前问你的意思,就把苏大人给火化了。”把茶递给念安以后,陈赢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陶器,递给念安,道:“这是苏大人的灰。”

    念安知道陈赢是为他想,他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了,又怎么能把苏敬言的尸体带回京都去埋葬呢,如果是火化了,好歹还能让他的灵魂有处所归。念安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将水喝完便立马将陶器抱在怀里,一面道:“谢……谢谢你陈赢……”念安说着又抑制不住地掉下眼泪,这辈子,到底是有许多的亏欠的。

    陈赢见念安低着头的样子,只好也取笑道:“跟我就不要说谢了,我们可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没想到那么多年前蹭了你一顿饭,竟然还了这么久。”念安将苏敬言的骨灰抱在怀里,心痛的不行,一下说着对不起一下说着谢谢,也不知道是跟陈赢说还是跟苏敬言说。

    “苏夫人的灰已经要不回来了,我询问了全束,他说当日苏夫人走得时候,苏大人就要求将他火化,灰已经被埋下去了,说是等着你来,才能挖出来,让你把他们两一起带回去,只是这些天,忙着照顾你一下子走不开身,跟全束约好了今天过去拿,没想到……”

    念安恍惚抬起头,询问道:“没想到怎么了?”

    陈赢呼出了一口气,道:“没想到……有人从京城来了,现在正到处搜查着你跟我的下落,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搜到这个客栈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淡然

    念安恍惚掉下了泪,却别过头去,把身子转进榻里。

    陈赢又道:“你先好好休息吧,晚些我去给你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