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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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赶紧往那头跑了几步,停下来的时候他看到明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都长那么高了。”
他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只是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她披上,张口只叫了一句。
“大姐。”
黄包车等在码头外面,看到明镜出来,赶忙拉着车跑到两人面前。
明楼坐上去,黄包车慢悠悠的起步,他瞧着在前头奋力拉车的年轻人,有一些的不自在。
明镜注意到,问他:“怎么啦?国外没有黄包车,坐的不舒服?”
“是,有些不适应。”
那拉车的车夫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哈哈一笑。
“大小姐和大少爷都是有见识的人,坐我们的车是我们的福气,如果大少爷不舒服,咱们跑慢点就是。”
明楼这才说没事,只是初回故土对一切都感到新奇罢了。
两人先去茶楼吃了早餐。
供应的食物被分类放在一起,有服务员推着小车一桌一桌的问过。明楼馋得眼睛都要直了,却碍着面子不肯表现出来。
回到明公馆的时候明楼终于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惊,他望着那栋明显是西式的洋楼,又看了看身后正从随身的手包里掏钱的明镜。
“怎么?不喜欢啊?”
“哪能,只是觉得这该不是大姐喜欢的风格。”
明镜开了门,又从手包里摸出另一把钥匙交给他:“一年前你说要回国时候买的,装修都是让洋人来设计的,想着你住的习惯点。”
明楼要说话,却见屋子里头走出来个人,虽然是时隔多年,妇人变的有些发福和显老,明楼还是叫了一句。
“桂姨。”
“诶!”那妇人在围裙上擦擦手,迎上来问:“大少爷……这可是好多年不见了,你都长那么大了!这这……赶快进来坐,要喝些什么?”
明楼将行李放到一边:“咖啡。”
“啊?”桂姨愣了愣。
明楼这里才反应过来,想了半天,才改口:“白水好了。”
桂姨点着头忙跑进厨房,明镜坐到他一边:“回来了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先看看吧,国内事实我还不太了解。”
“事实有什么好了解的,不就是那样。过两天有个百货公司的开业典礼,你跟我一起去,也见见你堂哥。”
明楼说好。
桂姨将一杯白水放到桌上,明楼说了声谢谢。
他对这个老妇人还是带着些尊敬,因为她是在自己离家前便在家中帮佣了,明镜能留她那么多年,足见也算是有了些交情。
他喝了一口,觉得没味道。
明楼习惯了西方那一套“天赋人权”的理论,举手投足完全像是个激进派的学生。归国不久之后明镜就发现了他的毛病,然而明楼同样也在巴黎养成了一副彬彬有礼的做派。
况且明楼在某些时候十分的无赖——而这种无赖也能被他做成道貌岸然的样子。
明镜对此毫无办法,就怕明楼在外头惹到什么麻烦。
然而明楼却意外的在整个上海滩混的风生水起,虽然他顶着的不过是个明家少爷的名头,但是英俊又多金。
明董事长只好定了家规——不准在酒楼歌厅里头胡混,晚上一定要回家。
久而久之明楼似乎拿捏到了他姐姐的脾气,表面上做的温顺听话,也舍得下身段。然而明镜还是听说他参加了个什么“新青年协会”,跟一群学生混的火热。
她本来想着找个机会提点提点,然后过了几日那群人似乎又从明楼身边销声匿迹了。问起来明楼也只是说贪个好玩,他知道回家帮大姐做事才是正道。
而后他又神色匆匆的走了——最近他手上有几个新开的工厂,要和法国人打交道。明镜看他们不顺眼,就干脆让明楼去。
而明楼所表现出来的成绩不错,至少对得起他留洋学生这个名头。
谁料得正在一切过的顺风顺水的时候家里忽然出了事。
倒不是明家姐弟里头哪一位。
那一日好像是因为两人正好碰巧撞到了个都无事的午后,明镜忽然提起最近新进的粉都不好用,还是喜欢以前用的胭脂。
而半个月前谢馥春正在不远的街上开了家铺子,从明公馆的后面绕过去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
明楼挽着明镜的手说走,大姐喜欢哪一个我给买。
其实他对陪着女人去逛胭脂铺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本来站在门口等,引得来来往往的姑娘频频侧目。
偏偏他是个风流倜傥的做派,以前在法国过圣诞夜,有陌生的金发女郎亲吻他的脸颊。
“圣诞快乐,英俊的先生,你的眼睛像是东方一样神秘。”
他低头亲吻她的手背:“圣诞快乐,美丽的小姐,你的头发却比埃菲尔铁塔的日出还要温暖。”
在他正在夸奖一位少女裙子很合身的时候,听到店铺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明楼。”
明镜站在柜台前,柜台上摆了七八个胭脂盒。
她问:“你看看哪一个好。”
明楼对着店员报以微笑:“都要了。”
那店员打包过后拿给他们,谢馥春用的还是老包装,胭脂包在牛皮纸里递过来。
那店员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先生,您和您的夫人很恩爱。”
“喔。”明楼大笑:“我未来的夫人可没有他那么漂亮。”
明镜骂他胡说,忙说两人不过是姐弟。
临走的时候它忽然见到一盒护手霜,店员见他们买的多,干脆就送了一盒当赠品。
明镜用的护手霜都是舶来品,这一份却接过来,她说:“我们去桂姨家走一趟,她前几日洗衣服手裂开了,这个送给她。”
明楼说好,挽着她的手朝居民区的方向走。
这一条巷子挨挨挤挤的住了不少的人家,他们还没走得到门口,就听到一旁的住户一边洗衣服一边叹气。
“又被打了,那孩子真是可怜。”
桂姨家门口挤了一群人,他护着明镜穿过人群,隐约听到几句“今天打的特别厉害。”、“人被锁在屋里了”一类。
明楼从门缝里头往里头一看,整看到那孩子将埋着头,露出的胳膊上触目惊心的一片青。
那边明镜还在急急忙忙的问路人:“你说这里是谁家?谁家?!那女人姓桂?是不是姓桂?!”
在明楼的认知中,女人和儿童是绝对不允许欺辱的群体,他曾经在英国遭遇过在当地工厂里面工作的华工,他们带着自己的儿子。
那小男孩十岁,身高却不足他自己六七岁的时候。
他在电车站周边用生硬的英语喊“neer。”,那个时候明楼需要搭乘三个站到达自己的学校,大萧条的爆发导致报纸上的每天都在报道令人不安的消息。
满世界都在谈论罗斯福和他的“relief”“revery”“refor”。明楼修习的是古典经济学一门正要毕业,他却被大洋彼岸那一套新理论搞得意乱神迷,恨不得早早结束这个学期的论文,赶忙去投奔他新联系上的教授。
那个孩子每次见到他都会叫一声:“明先生”,他对这来自遥远祖国的语言充满好感。
但是学期还未结束那个孩子却不见了踪影,他向新来的报童打听,却被告知那孩子的父母在一次事故中丧命,那孩子和工厂的老板签订了合同,似乎被调派到别的地方去了。
再过半月,同一个报童在卖给他报纸的时候说,先生,上次你问的那一个孩子死在了矿洞的塌方,我有些难过,因为他是我的玩伴,我想他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所以想和你一起哀悼他的死亡,这一份报纸送给你,祝福我们共同的朋友。
那一刻的明楼首次感觉到无能为力。
他昨日在课堂上的演讲赢得了满堂掌声,这是他第一次思考某些事情。
最后他在半夜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