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1

字数:6184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第54章 开始崩坏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泥萌期待的更新,嗯……请谨慎食用本章

    96

    柴玖被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唤醒。

    他不清楚自己是多少次昏死过去, 又在感受到剧烈的疼痛之后再度清明起来。

    好冷……

    柴玖无法得知这种冷是来自于外界, 还是因为自身失去的血液所导致的。他浑身僵硬, 头脑麻木,绳索勒进皮肉里的时间太久, 使得他甚至产生了躯体与自我意识完全无关的幻觉。

    捆在背后的手上的血已经干涸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股铁锈味, 惨白的皮肤与红褐色的血互相映照,使得画面变得触目惊心。

    被切断第一根手指的时候, 柴玖其实是没有什么知觉的,被蒙住眼睛的他深陷在混沌无知的黑暗中,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一切便尘埃落定。

    被砍下的是左手的左手的尾指,他们选择这根手指理由很充分,因为他尾指关节的位置上有一大块被烟头烫伤的疤痕, 非常容易被辨析。

    柴玖用了很长时间,才慢慢适应过来那种奇怪的感觉——被砍掉的手指已经与手掌分离, 而他却还有种存在似的错觉。

    然而一切并未结束。

    短短几个小时里, 他又再度失去了左手的无名指, 这一次他们换了一种方式,让痛苦以更加残酷的方式延续——并不连根去切断, 而是将整根手指分成三部分,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地去搅碎。

    他们将这一过程以细致入微的方式录下, 并给那血肉模糊的创口以一个放大的特写。他们特意撕开了贴在少年嘴上的胶带,为得便是将那变了调的、撕心裂肺惨叫声录进录像带内。

    这其实是很讽刺的事情,身为受虐狂的季汩寻求被折磨的机会而不得, 而非常受虐狂的柴玖却常常沦为承受痛苦的那个人。

    如果柴玖再敏感一点,也许就能察觉到很多事情是极为不对劲的。

    那段时间季汩的身上藏着两支枪,怀里揣着一支,后腰上一支,有时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甚至脚踝上绑着第三支。

    尽管evil允许公民持有枪支,但这样的数量未满太过夸张了一点。从前的季汩就有随身携带军用刀具的习惯,但还没有到随身佩枪的地步。

    所以——那家伙到底在害怕什么?当手指被搅碎的刹那间,柴玖神情恍惚地思考着。

    他以为手指被碾断就已经很疼了,可当他们开始一根根地拔掉他的指甲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几分钟前的自己有多天真。

    那种尖锐又缓慢的、因拉拽而产生的疼痛,和当快刀斩断肢体时,迅速抽离于身体的剧痛难以相比。后者仅仅是酷刑,而前者则是从肉体到心灵的深度折磨。

    他尖叫,他哀嚎,他扭动,他躲避……

    来自整个世界被恶意加注于脆弱的肢体之上时,一切挣扎和反抗都是徒劳而可笑的。

    于是,哭喊吧,惨叫吧,喘息吧,除此之外,你无事可做。

    如绞刑架上的囚徒,如屠刀下的羔羊,如囚笼中的折翼鸟。

    再之后,人便不能够称之为人,而同牲畜无异。

    柴玖感觉双手被浸泡进了冰水中,彻骨的寒意沿着创口透进那不堪重负的躯体之中,他因痛苦而扭曲直至脱离了肉身的悲哀灵魂,捧着那尚且滚烫着的心脏取暖,他将它贴着面颊发出了孩童无助地呢喃。

    妈妈在什么地方?

    他越是渴望被足够温柔地对待,周遭的境遇就越发残酷。

    少年有限的人生当中,其实并没有太多美好的回忆。属于孩子的童年转瞬即逝,而后是过早的成长,过早的背负重担,过早的进入成人世界,过早的体验一切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经历。

    于是他光着脚懵懵懂懂地行走在碎石瓦砾遍布的荆棘丛中,第一次尝试吸烟,第一次窥看光碟,第一次犯罪,第一次入狱,第一次暗恋,第一次自杀,第一次撞破他人的秘密,第一次模仿他人的暴行,第一次在暴行中献出童贞……

    一切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少年茫然地环顾着那混乱的过去,羞愧难当。

    不知不觉中,他终究变成了那个让妈妈讨厌的坏孩子。

    所以……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

    骗人的,不可能的。

    少年又想。

    妈妈……妈妈不会讨厌他。

    他委屈地蜷缩成一团,无法停止地抽噎着。

    别不要我啊!

    拜托了,请……温柔一点,温柔一点。

    无人回应。

    唯有胸前悬挂着的银制十字架,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

    “你们这是干什么!谁允许你们这样做的了?我绑过来的可是个能喘气的大活人!现在让你们弄成什么样了?”

    质问声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们只是照命令行事。”

    “命令?命你妈个大头鬼!你们算什么东西?”

    “……”

    少年的灵魂高高地浮在空中,他以懵懂的姿态歪着头望着,那个咄咄逼人的小痞子,他对她卸下面具之后的那副正经姿态并不感到惊讶,只是于混沌之中困惑着,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那样愤怒。

    “够了。”她冷冷地说,“到此为止。”

    “这大概不是您说了算的。”

    “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打爆你们的脑袋?”

    “呵呵……您不会真把自己当成大小姐了吧?大家都只是被雇佣的走狗而已,您的任务已经结束了,现在又何必装出一副良心发现的样子呢……”

    咣当一声,是铁皮罐被踢倒的声音,然后是几声凄厉的惨叫。

    “呸,别他妈自己活在垃圾堆里,就当别人也一样满身是蛆了。没人味儿的渣滓们!闭上你们的狗嘴,滚回你们的烂水沟里去吧……”

    被蒙着眼睛的柴玖嗅到了刺鼻的火/药味,他感觉有什么热乎乎散发着腥味的的东西溅到了自己的身上,或许是血,或许是脑浆,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他来不及有所反应,便被人粗暴地扯开了身上的胶带。

    他感到大脑昏昏沉沉,至今为止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他听见叫骂声、惨叫声、枪声和爆破声,却无暇去思考发生了什么,他就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被动地接受着任何处置。

    无论是刺耳的叫喊声,汽车发动时的引擎声,还是耳边的模糊的呼唤声,都似乎与他无关。

    他单方面地切断了与世界的联系,断线的大脑开始罢工,而他那虚无缥缈的灵魂亦因无所寄托,只得缩进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让一切都变得了无生趣,一切都变得遥不可及。

    “我艹,这他妈跟说好的不一样,你们都骗大爷是不是?”

    翟豹的声音在抖,或许连他自己也搞不懂,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呢?

    “耗砸,耗砸醒醒!对不起……对不起……是哥儿们不对!哥儿们不知道,哥儿们真不知道他们能这么胡搞……那群王八蛋!大爷我艹他妈……你醒醒啊!”

    少年的灵魂无动于衷,只觉得很吵。

    97

    “所以,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少年苍白的侧脸看起来毫无生气,他对包扎过的左手,已经戴在手腕上的手铐没有任何关注,这或许是他过去十几年来在那些名为‘贫穷’‘饥饿’‘疾病’‘欺凌’等等的苦难中所积累出的一点微小的生存经验,那便是最大限度地漠视自己,漠视自己的生存状态,以一种麻木的姿态活下去。

    麻木地选择生,麻木地绕开死。

    对于一无所有的人来说,生活简单到仅仅是一道在方框内画勾的单选题。

    摩挲着胸前十字架的柴玖的神情变得索然无趣——没有答复,那就是不可以了。

    十几分钟前,情绪失控咆哮不止的翟豹被几个保镖模样的男人拖了出去,这个可能破坏计划的□□包被他那雷厉风行的姐姐下令关了起来。

    “我他妈没法儿做人了!我他妈不是东西!我……”

    被拖走之前的翟豹第一次哭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或许他是除了柴玖之外最无辜也最委屈的那个人了,他不明白自己的姐姐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可怕,他不明白一切是如何在眨眼睛变成这样血淋淋的局面。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他,一向是最果敢最讲义气的那个人,可以一股脑地为兄弟抛头颅洒热血,也可以为了亲人不顾一切,但当家族的利益与兄弟情义相互对立的时候,不知该如何取舍他迷茫得只剩下无谓的哭闹与宣泄。

    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小伙子,没心没肺地像个巨婴一样在姐姐的庇护下活到二十岁,第一次发现世界很复杂,并不同他的思维一样简单。

    他撞破了一个不该触碰的地带,从此他再也不能如过往那样,无忧无虑地做一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每天脑子里只有哥儿们、泳池和漂亮姑娘。

    柴玖想起了过去时光里,翟豹曾经说过的每一句包含深意的话,或许那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家伙,实际上对于终将到来的危机有着比谁都要敏感的直觉,这是上天赐给他们那种傻瓜最好的礼物。

    那只豹子可能不知道当一只鼹鼠和猫在一起时会发生什么,但本能地凭感觉猜到那下场不会太好,所以他只得苦口婆心地劝那只鼹鼠早点分开为妙。

    “柴玖同学要恨就恨在下吧,翟豹那个家伙一直都不知情的,他只是无意间把你和季少关系透露给了在下,除此之外,没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季家的情况并不好,已经到了需要和林家联姻才能度过窘境的地步,可季少因为柴玖同学而拒绝了与林娜小姐的婚礼,证明了你在季少心中的分量,也就顺理成章的能作为筹码被用来要挟。”

    小痞子吸了口气。

    “在下也知道这样很过分,但抱歉……对在下而言有更重要的东西值得保护。一直以来都在欺骗你,真的是,很对不起了。”

    柴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模样像个男孩子似的少年是那么陌生,好像他从来就没有认识过她似的。他捧着脖子上的十字架思考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好像无意识地将手搭在了小痞子手腕上,同时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