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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埋在被子里的季汩带着浓重鼻音回应着对方。

    在睡着之前的刹那,柴玖觉得那女人的声音似曾相识,总之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102

    柴玖第一次感觉到迷惘和无力感,他几乎找不到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

    他想要直截了当的问个清楚,可季汩似乎单方面地屏蔽了同他的语言,乃至眼神上的交流。

    那笨蛋就好像个戴着镣铐在服刑的罪人一样,战战兢兢地待在少年的身边,既不和他说话,也不阻止他做任何事情。

    哪怕柴玖当着他的面前吸烟,也听不到对方一句反对的话。

    一切想吃的东西,想看的书,想要的东西,都堆成了小山似的摆放在他的面前。季汩好像唯恐这样做,还不能让人满意似的,变着花样的叫人去外面买东西。

    柴玖那近乎孤儿般的少年时代,从来没有过这样奇怪的经历。

    此刻的他,有种被无限纵容,被宠坏了的感觉。

    而类似这样的记忆似乎要追溯到很远很远,到父亲还没有破产,母亲还身体健康的时候。

    随着妹妹的出生,他能得到的爱便被分走了一半;后来父亲变成了嗑/药醉酒的疯子,他便等于没了父亲;后来母亲昏迷不醒,他便等同于没了母亲。

    再后来,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这么被完完全全地剥夺了做孩子的权利,活成了大人的模样;再也不能撒娇,再也不能示弱,再也不能撒泼耍无赖,更不可能被疼爱,不可能被宽恕。

    于是他开始对事物保持一种比较冷淡的态度,很少对什么东西着迷,一旦下定决心,也可以很快做到中止。

    那么狂热地爱着竞技运动,却可以说不踢球便真的不再碰球,可以曾经吞云吐雾抽得连肺,也可以说戒就戒真的就不吸了。

    但即使再不喜欢念书,即使从小就是吊车尾,也一直坚持学习,哪怕是在体校不分日夜的训练,也从没有丢下过功课。被拘留的那一年,也一直逼着自己不断上进,直至以最好的成绩考进马尔斯。

    哪怕是看起来成熟稳重的季汩,也会有酗酒的毛病,也会经常尝试攀岩、冲浪等等的极限运动寻找刺激。

    而柴玖,除了满足温饱让生活变得更好一点之外,就几乎没有什么欲望了。性,酒精,大/麻,游戏机,摩托车……这些像他这个年纪的evil少年所热衷的东西,都好像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好像有点明白,一向自律而节制的自己,为什么在遇到季汩之后,就开始一次次违背原则,又开始踢球,又开始吸烟,乃至后来做了那么多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情。

    因为……在这段懵懵懂懂的,需要一点点地试探着的感情里,已经快要成人的柴玖,无意间搭上了一辆末班车,重新找到了一点做熊孩子的趣味。

    可以任性,可以发小脾气,可以耍小性子,可以不守规矩,可以无理取闹,可以为所欲为。

    他想要钻进季汩怀里,想要被摸头,想要被亲吻,想要听那些没用的碎碎念,然后装作不耐烦地堵着耳朵嚷嚷着‘不听不听’,然后被不轻不重地掐上几下。

    想要恶作剧,想要抖机灵,想要犯错闯祸,想要被关注;也想要耍酷,想要出风头,想要表现,想要被表扬……

    最重要的是想要,想要,想要被喜欢。

    可现实是,季汩好像在怕他,怕的要死。

    103

    “为什么?”

    柴玖歪着头望着那甜点的小盘子里,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怕布丁?”

    少年一边耐心地用叉子在上面划着十字,一边等待着回答。

    “……”

    季汩的眼神四处游离着,努力不让视线在停留在那一小块光滑的,富有弹性的半透明物体上,像是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像那盘子里盛着的不是点心,而是只活生生的癞/蛤/蟆,或是别的什么恶心的东西。

    柴玖发现自己每吃一口,对方的喉结就猛地上下滚动一下,像是在狠狠地做着吞咽的动作,好像快要吐了却一直强忍着似的,原本苍白的脸颊憋得发青。

    “我不吃了。”

    柴玖突然说,将盘子往前一推。

    “你替我吃完吧。”

    你不是怕我么?你不是不管我么?你不是不愿意跟我好好说话么?你不是想讨好我么?

    少年带着一肚子的委屈和怨气,恶狠狠地想。

    那你就都吃掉啊!那你就继续这么装下去啊!

    看你死撑到什么时候!

    季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好像只炸了毛的猫。

    “快点儿,别浪费。”

    季汩僵硬着身子呆愣了很久,终于开动了。

    他手抖得活像得了帕金森,那叉子一连摔掉在地上了好几次,他跪在地上努力拾起来,甚至顾不上擦拭,便硬生生地握在手里。他的眼中充满恐惧,冰凉的手努力将一小块布丁送到嘴边,却又在半途停了下来。

    “vivian……”

    只见季汩弯下腰掐着脖子,差一点便干呕出来又竭力抑制住了,只是垂着头小声地念叨着某个名字。

    柴玖藏在被子的手紧紧地攥着拳。

    “够了……”

    他没有想到会这样的。

    季汩听罢抬起头,茫然地仰望着他,脸上还小心地挂着那刺眼的、满是讨好的笑。

    柴玖有种一拳砸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他只是想要见到从前那个季汩。

    那个光芒四射的,那个神采奕奕的,那个自信满满的,那个会耍小心机、会对他说‘不’的家伙。

    不是现在这样的。

    柴玖捂着脸,对眼前的这个人,感到绝望。

    他一直期待着的,是个有血有肉有脾气的大活人。

    哪怕有时很烦很笨很讨厌,哪怕有时犯起强迫症会叫人很抓狂,哪怕有时身边会围着很多女孩子叫人感觉嘴里泛酸水。

    哪怕他在是个厕所隔间里用道具自/慰的变态,是个被骂两句就翘尾巴被踢两下就兴奋得不行的受虐狂,是个在外面装得一本正经关起门来什么事儿都敢做的斯文败类,是个爱闹爱折腾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的笨蛋,总之欠艹又欠揍的讨厌鬼。

    那也……没有关系啊。

    柴玖狠狠地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最起码,不是现在这个没有灵魂的、百依百顺的傀儡啊!

    104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送早餐的女仆将盛着食物的盘子放到柴玖的床边。

    “……”

    少年望着女仆的眼睛问。

    “他在哪儿?”

    没有答案,没有解释。

    柴玖等待了几天,这才终于明白过来——这场混乱的闹剧还未结束,而作为主角之一的季汩可耻地逃跑了。

    他依然能够在报纸可电视上看到对方,依然能够从身边人的口中听到他的消息。

    但他就是见不到他。

    所有的‘忙’和‘逼不得已’都是借口,事实只有一个,那便是——

    他非但不敢说‘对不起’,甚至不敢面对他,只敢远远地躲开,却依旧吩咐人最大限度地满足他的所有愿望。

    柴玖没想到,自己只是晚上看电视新闻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里面某个一闪而过的机械战舰,转天早晨那全套组装好了的模型便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自己的床头;只是在看球赛的时候,多留意了一下某个正当红的球星,第二天柜子里便堆满了海报和周边。

    鬼想要这些东西啊……

    少年烦躁得吸着烟,内心被强烈的无力感所包裹。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断掉了,他想要把它接上,可却摸不到一点头绪。

    他胡乱地地翻着手中的生物画册,无意间扫过一页,盯着上面白白胖胖的小海豹,随口地夸了一句可爱,下一刻意识过来之后,懊悔的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