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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什么”二少爷立马说“这不还有二哥我吗,我保证会照顾好爹娘,照顾好洪家,还有——那个小戏子,叫什么来着?”

    “琴茶”

    “对对对,我也会照顾好他”

    生颐满脸感激。

    “明天有躺出城的车,我劝你一早就走,速速,万不可声张,让娘知道了,定是走不了了!”

    生颐看二哥认真的模样,相信他是真心的了。 “好,我一早就走,其他事情就多麻烦你了。”

    桂川里。

    生颐给琴茶说道“我觉得二哥今天好生奇怪”

    琴茶有点心虚,想必二少爷定是说了好一通劝他不要走的话“那有什么?”

    “他平时不是这样”生颐想到二哥鼓励他参军杀敌的话语就忍不住激动,中国上上下下敢站出来的人有几个呢?如果人人都这么有骨气,北平还怕保不住吗?

    “你小看他了”琴茶想到二少爷嘱咐的,要里应外合“他也是个正直的人。”

    生颐点头。“对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兔儿爷“给你!”

    “干什么,中秋都过了俩月了。”

    “拿着吧,看着好看,就多买了一只”

    琴茶笑着接过去了,描眉画好了妆,问道“好看不?”

    生颐点头“真好看!“顺势抬手擦了一把眼角的泪花。

    他放心不下琴茶,他还像五岁那年,那么瘦弱,那么温柔,自己走了,他会不会被欺负呢?他会不会想自己以后谁和他玩。谁听他唱戏,谁看他化妆呢?北平这么动荡,南京上海也没有好消息,这仗一年半载是打不完的,提前给他兔儿爷,免得他明年看不到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可是自己只给了一只啊,后年呢,后年他就能回来了吗,万一战死沙场呢?

    他有点怕了,不敢去了,他不怕死,他怕琴茶难过,怕琴茶哭。从五岁那年起,琴茶的眼泪对他来说就是致命伤害。

    算了,天下混战,生灵涂炭,自己哪来那么多缠绵的情和爱呢?

    他起身,搂过琴茶的肩膀。说“走吧,听你唱戏。”

    说不好,今儿个就是最后一出了。

    次日。

    天一亮琴茶就起了床,他没有赖床的习惯,从小吃的苦让他不敢偷懒。

    立冬了,北平凉飕飕的,琴茶加了件衣服,在院里吊嗓子。

    “只为思凡把山下,与青儿来到西湖边,风雨湖中识郎面。

    我爱你深情眷眷风度翩翩,我爱你常把娘亲念,我爱你自食其力不受人怜。”

    他今天要唱的是《白蛇传》,有几句是专门给生颐听的,那句“我爱你”今天是他的生日,生颐一定会来的。

    自己未说出口的秘密,也要亲自告诉他。

    想到这,琴茶抿嘴一笑,正要开口再唱,一个伙计走进来,怯生生叫道“班主”琴茶心情极好,笑眯眯应了声“怎么?”

    那个伙计捧上一个金丝绸缎的盒子,旁边还有一封信。

    琴茶拢了下水袖,打开盒子,好一个精致的凤冠“谁送的?”琴茶问。

    “洪洪少爷”伙计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琴茶警觉起来“他人呢!”

    伙计的头埋得更低了“走了”

    “走了?!去了哪里?”

    “去去了河北,他去参军了”

    琴茶打断他“快给我找辆车,送我去”

    伙计抓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班主,别费力气了,他他今儿天不亮就走了,就这东西,还是他家仆人拿来的班主,要想开点吧,这兵荒马乱的年岁里,咱们还是保住自己要紧呐!”

    伙计又说了什么,琴茶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脑子嗡嗡直响,双手颤抖着,打开了那封信,上面是生颐那笔熟悉的行书“对不住了,琴茶,好好唱戏,战争结束后,我就来找你。”

    琴茶把信折好,原放回信封里,对那伙计说,“好了,连这凤冠一起放我屋里去。”说完,便要走,刚迈出步子,身子猛然晃了一下,伙计颇有眼色的赶过去把他扶进屋里。

    琴茶说“今儿个,不唱《白蛇传》了罢?”

    伙计给他倒了一杯茶“那您说唱什么?”

    琴茶闭着眼睛想了想“就唱《霸王别姬》,怎样?”

    “这”伙计犯了难“今天不少日本人来听,之前说了,是唱《白蛇传》的”

    “放屁!”琴茶很少说粗话“那帮日本人懂什么戏,他们懂《白蛇传》吗?”

    伙计不说话了。

    “就唱《霸王别姬》!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坐”琴茶低头朝台下看去,穿着和服的,穿着军装的,果然很多日本人。

    他们能听懂戏?笑话,洪生颐,正儿八经的北平人,听自己唱了十几年,他懂戏吗?不懂,他懂自己的心意吗?也不懂。

    罢了罢了,全当自己一片心意落了空。

    伙计忙前忙后给那些日本人倒茶,他们听不懂日语,日本人的中文也差的可怜。伙计只能招呼道“太君,喝茶,这茶叶好,大大的好!”

    一个面容严肃的男人挥了挥手,对伙计说“你的,过来。”伙计看那男人身着军装,穿的和普通士兵还不大一样,便知道一定是个不小的官,他赶过去赔笑“太君…”

    “他们唱的,是《白蛇传》吗?”那男人说话倒是很温和。

    伙计一愣,随即想起班主上午说的,日本人怎么会懂戏?于是他坚定的说“是《白蛇传》真真的《白蛇传》,不会有错!”

    那男人看伙计认真的样子,倒不像骗人,他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太懂戏,我觉得不像《白蛇传》,嗯,君王义气尽,贱妾何聊生,不太像!”

    伙计心里暗想:我也看出来你不懂戏了。可他嘴上说“太君懂,太君大大的懂!”

    北平城外,生颐第一次彻夜难眠。

    洪家少爷,他睡前都会泡一泡澡,喝一点酒。

    可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失眠了。

    他总在想琴茶,琴茶会不会被其他小孩子欺负呢?——嘿,琴茶都二十一岁了,自己想什么呢?他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走的时候他给琴茶留了另一封信的,信上只有三个字“我爱你”可是他想了想,又把那封信撕了。国家内忧外患,自己却在这里想这些卿卿我我的事,不行。今日因为战争自己无法和琴茶相爱,但如果战争不平息,只会有越来越多的爱情被杀死。

    他需要一个时代,和平,安康,再和琴茶说些爱情。

    此时和琴茶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天冷了,他的手摸过半面洁白的床单,在冷飕飕的月光下,微凉。

    他想起来,生颐曾经也在这张床上睡过。生颐经常带着几个朋友来桂川玩,琴茶唱完戏了,他们在琴茶屋里玩儿牌,经常是一玩就是深夜。琴茶很会玩儿牌,他总站在琴茶后面,偷偷告诉他出哪张,玩儿到兴头上,生颐一手揽过琴茶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对他说“来,这把你替我”

    生颐把头靠在琴茶肩上,看他替自己打牌,琴茶感受到生颐说话时胸腔和喉咙的震感,给琴茶背上传来阵阵酥麻。

    搔得琴茶心尖儿也痒了起来。

    “少爷少奶奶联合坑咱们”一个朋友开玩笑。

    “就是,少奶奶,你不要再宠着少爷了,来帮帮我们”大家哄堂大笑。

    明眼的人都看出了他们之间的暧昧,一直称琴茶为少奶奶,两个人也不反驳什么 。

    只是,叫了几年的少奶奶,两个人却连一句正儿八经的告白都没有。

    就连那一夜,年三十,桂川热热闹闹,生颐带几个朋友来玩儿,大家喝酒打牌,到深夜,几个朋友散去,生颐留下。

    琴茶的窗户上贴了红色的窗花,院里白雪地上零星着鞭炮燃尽的红纸屑,月色如水,从几个红艳艳摇曳的灯笼中溜进屋里,洒在那张小床上。

    生颐搂着琴茶睡下,那张床很小,两个人贴得很近,琴茶也喝了些酒,脸上染着暧昧的红。

    生颐的手臂搂过去,压在琴茶身下,两个人都别的不舒服,琴茶索性缩在生颐怀里,让生颐的手能从他的脖子下伸过去,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背。使两个人贴的很近很近,琴茶听得到生颐的心跳,沉稳的,一下又一下。

    生颐的喉结动了动,看四处都是红色和白色,颇有几分洞房花烛夜的感觉,他酝酿了一下,要开口说“我爱你”可是话到了喉头却变了副模样,改头换面成了“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嗯,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少奶奶,少奶奶!”琴茶一上台,几个少爷在台下起哄,琴茶往台下一看,有点羞涩地收回了眼神。

    他的眼神是极好看的,像一汪泉水,清澈,又散发着暧昧的柔光。

    他这一身从头到脚都是生颐送的,极为精致,价格不菲。他刚拿到手还气得直骂生颐“唱戏的衣服,你买这么贵做什么?!”颐只是笑“你喜欢唱戏,喜欢就买了”大家受不了他们恩恩爱爱拉拉扯扯,开玩笑地嚷嚷道“少奶奶真贤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