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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祖母对这些皮相之事无甚在意,突然有一日开始疯狂求人寻找高人来为自己养颜,甚至还问过我。现在想想,那正是新年刚过不久之时,少时的那句闲问可能不是我所想的意思。”

    “而是,祖父对祖母说了什么。”

    “祖母自祖父走后便常常对着镜子发呆出神,我知晓祖父的身世,祖母定会因外貌有所负担。”

    温澈闻言,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泪,但是说来说去,吐出来的也只有“对不起”三字。

    “祖父……别难过了。”温萦拍着温澈的背安抚着,“祖母在天之灵,不愿意看到你这般模样的。”

    谢随晔冷哼了一声:“那不一定。”

    随后被寂宁冷眼警告,只得噤声。

    寂宁走上前去,想要安抚温澈:“澈儿,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先……”

    然而谢随晔这时候不怕死地打断寂宁的话。

    “被自己深爱的人无情抛弃,无缘嫌恶,这种痛没有经历过谁都不会懂。男子尚且心如刀绞,何况方槿君还是一个女子,她将全部身心都投在了你身上,换来你如此相对,她不恨,我并不相信。”

    “没错,槿君现在一定很恨我,恨我不把她放在心上,甚至对老了的她心生惧怕。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她就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温澈大声嘶吼,把自己的头往墙上撞。幸得写随晔和寂宁阻拦,才未受伤。

    谢随晔道:“但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确实……”

    和温澈脱不了干系。

    突然,一直在一旁恭恭敬敬立着的侍女开始捂住嘴巴,一脸惶恐地往后退,呜呜呜呜地从喉咙发出一连串声音来。

    “怎么了?”谢随晔最先反应过来,一看,床上的方槿君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了,一双赤瞳怒目圆睁,疯狂地在床上挣扎起来,想要挣脱束缚自己的铁链,并且大声吼叫起来。

    这时,侍女再也按捺不住,扑通一声跪在谢随晔面前,奋力地扯着他的衣摆,另一只手指着自己大张的嘴,并且疯狂摇头。

    谢随晔一瞬间并没有反应过来侍女想说什么,愣了片刻,寂宁却将那侍女扶了起来,双指在那侍女嘴前一点,点点白光乍现之后,寂宁淡淡道:“想说的,但说无妨。”

    他方才,是医好了侍女的哑疾。

    “不要伤害夫人!”此话一出,众人皆惊了一惊。

    “是奴婢害的她!上神要杀,就杀奴婢吧!”

    又忽如其来地在他面前跪下。

    谢随晔见寂宁用术法暂时压制住了方槿君,便不再看向那边,俯下身来,对侍女道:“行,那请这位姐姐将事情原委说清楚罢。”

    “夫人是为了奴婢与那女鬼做了交易,继而被女鬼利用了!”

    温澈脸色煞白,谢随晔问道:“此话怎讲?”

    侍女此刻像是换了一张面孔,不复之前的怯弱,指着温澈大声道:“老爷,你……你从未曾真正关心过夫人!”哭得泪流满面。

    “夫人嫁进温府之后,离家万里,老爷离去后,就没人能照看她了。奴婢名唤月落,几年前被安排来照料她,犯过不少错,每每都被她原谅,甚至对奴婢愈发好。”

    “就是因为她性子温顺,又不受老爷重视,所以有些下人便渐渐逾矩了,目中无人,甚至对夫人恶语相向。”

    “……竟有此事?”温澈惊道。

    “被投入井中的侍女,名叫绿袖,嚣张跋扈,而且家中是当地的大户人家,似乎……还倾慕老爷。奴婢怕……惹事,就没有告诉任何人。有天她在井边打了奴婢一巴掌,被夫人看见了,夫人就好声好气地跟她说理……结果她不仅背地里却更加欺凌奴婢,还对其他下人说夫人懦弱怕事……所以下人对夫人也愈发不重视。”

    温澈稍稍回想,那绿袖,的确是他从外地带回来的一个婢女,只因有次出海,遇上了风浪,船翻了,而自己被绿袖的船只所救。后来,她便苦苦哀求和自己一同走,温澈告诉她自己已有了妻子,并且绝不纳妾。但绿袖死缠烂打,甚至以死相逼,就是不放弃这个念头,温澈没有办法,只好将她以婢女的身份带到了温府。

    可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心软,却害死了自己的妻子!

    “意思是,方槿君是为了发泄心中怒火?”谢随晔问道。

    “也不是发泄,只是,只是看不下奴婢被她欺压太过了。”

    “夫人原本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只是那绿袖有一日陷害奴婢,害我喝下了毒物,从此口不能言。夫人那日才真正伤心至极,以泪洗面,一直怪她自己没有保护好奴婢。”月落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可是,她才是主子啊……”

    “奴婢知道夫人是什么时候逝世的。五年前,夫人生了一场大病,萦小姐应该记得。”

    温萦连声应道:“我知道,那天是你去叫的我看祖母最后一面。可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我也不甚清楚了。”

    “明明祖母已经……第二日却好了。”

    月落继续道:“没错,因为晚上,奴婢亲眼看见,一个身着红衣,白面獠牙的女鬼来找了她。”

    “她将夫人像牵线木偶般牵提起来,问她,恨不恨。奴婢当时十分惊吓,只敢躲在凳子后,看见夫人慢慢地站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却失去了任何光彩,只能木讷地点头。”

    “那女鬼说,她会帮她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会让她重新找回老爷对她的感情。后来就不见了。”

    谢随晔打断道:“就在房内不见的吗?”

    “是,那女鬼没有出门。”

    “因太受惊吓,以至于奴婢出了门之后昏倒了,是别人把奴婢抬到自己房内,之后我就生了一场大病。”

    “病好了之后,已经过了四五天,我才知道夫人没有逝世。我是贴身侍女,必须去伺候。可我端茶倒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撒到了夫人身上。她不仅没怪我,还温和地询问我是否受伤。我才……逐渐放下戒心和惧意。”

    “我本不敢和任何人说,怕那女鬼找我索命,可,可事已至此,奴婢不忍心看着夫人受罪下去了!她明明那么好!凭什么受到如此多的污蔑和不公!”说完,月落已经开始隐隐啜泣。

    温澈和温萦已经说不出话,独自在床上,看着还在奋力挣扎的被要怪附身的方槿君垂泪。一直在施法压制方槿君的寂宁,额头上已经渗出少许汗珠。

    “过了几年之后,夫人的面容几乎回到了十五六岁之时。她对我说,找到了高人。我甚至怀疑那天晚上自己是做了一个梦,因为夫人的性情自始至终没变过。”

    “只是绿袖再次作威作福,恶语中伤了夫人,还差点将奴婢毁容。夫人当场便吐了一口鲜血,奴婢十分心急,只可惜哑了无法求救。之后夫人便跟换了一个人似的,眼红似血,白发飞散,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冲上去一把掐住绿袖的脖子,并将她投入了井中,这一幕正好被另一个家仆看见了。”

    谢随晔思索片刻,道:“如此,便说得通了。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夫人发疯的源头,正是从这里开始。后来,温澈同意将她锁在房内,更是一击致命。”

    温澈听完,痛苦地跪在地面上,掩面痛哭:“我居然……一无所知……槿君……”

    月落看了一眼温澈,继续道:“是奴婢将夫人放出来的,她可是温家的主母啊!却过着犯人的日子!!!但是……奴婢不知道她逐渐被那女鬼控制,甚至……还给小少爷下毒……奴婢真是罪大恶极……”

    “不是你的错。”谢随晔淡淡道,“先起来吧。”

    “我来此,实则是为了寻求万魂绝的解药,也希望能抓到那个女鬼。”

    寂宁闻言,双眼眼睫颤了一颤,仿若一双清丽的蝴蝶微微振翅。

    “谢随晔,”寂宁唤道,“我引出那个女鬼,你来抓住她!”

    “嗯。”继而,谢随晔大声地对着温澈吼道,“犹豫什么?赶紧把没来得及说的话全部说了!”

    温澈便踉踉跄跄地爬至方槿君床前,不管不顾地抓住她的手,声泪俱下。

    寂宁原本想阻止,然而谢随晔眼神制止了他。

    触碰到手的一瞬,方槿君似乎停止了片刻挣扎。

    “槿君,我回来了,对不起。”

    “我没有厌恶你,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你从始至终,都是我最珍视珍爱的人……我怎可能会厌恶你……”

    “一切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置若罔闻,不该忽视你,让别人欺负你……害你受尽委屈……你回来好不好?你看看我一眼,我是阿澈啊……”边说眼泪边掉在两人的手上。

    方槿君似乎有了丝丝意识,顿了片刻,瞬间更为剧烈地挣扎起来,反手一握,指甲狠狠地陷入温澈手心的皮肉里,顿时血流如注。

    温澈却似乎感知不到丝毫疼痛:“槿君,对不起,原谅我。”

    突然,床上之人发出痛苦的一声长啸,从方槿君的身体里生生地抽离出一个红色形状的模糊人影,飞速逃离,谢随晔与寂宁没有多想便追了出去。

    留下床上那破败枯落的白骨,握住温澈的手也变成了森森的手骨,可是温澈没有放开,反倒握得更紧。

    温萦与月落也跪在床前,泣不成声。

    很久之后,温澈才发现,自己手上被抓伤的地方形成的疤痕,好似一滴形状不规则的泪。

    也像木槿的一片花瓣,悠悠飘落在手心正中央的位置,最温柔的地方。

    恰似当年桥头一遇,雨下得正好,她回眸对她一笑,他疑惑她是谁家小姐的同时,便在心底暗暗认定了她。

    如此,便一生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文不易,各位看官行行好,走过路过收藏一发可以吗,作者君给你们跪下了!_(:_」∠)_

    (gun啊你好没节操!拖下去码字!)

    ☆、第三十一章夙愿

    谢随晔和寂宁一路追着那女鬼,到了一片幽深的松林中。

    林中漆黑无比,寂静得诡异,似乎下一秒从任何一个角落都会窜出魑魅魍魉来。

    “你当心些。我方才与之交手,此女鬼并不简单,极其狡诈,招数狠辣无比。”寂宁嘱咐谢随晔道。

    “放心,我不会在没找到解药之前就死的。我还没有娶到寂宁上神呢,怎么甘心带着遗憾而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