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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旬用一种野兽一般无理性的、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紫微上帝。他在幻境中受到的精神伤害太强,毕竟还是令他的灵识受损了。他只觉得无尽仇恨弥漫在胸口,那种不受控制的杀意,令他狂吼一声,冲向紫微上帝。而紫微上帝却也知道自己受伤不轻,面对着精神混乱如恶兽一般的波旬不能硬拼,便一跃而起冲回麒麟背上腾云而去。波旬欲要追,但是长庚仙君及时在他和紫微上帝之间张开一道屏障。

    波旬筋疲力竭,却还是发狂一般撞向那屏障。直到阿须云及时追上他,不顾危险猛然拉住他,袖间喷出某种奇异的药香。波旬疲惫而受伤的精神顿时不支,整个人萎靡下去。阿须云抱住他的身体,迅速离去。

    而愆那被罗辛抱着,艰难地睁开眼睛,却只来得及看到阿须云带着波旬离去的一道闪光。

    “颜非……”他干裂出血的嘴唇张开,发出一声蚊蚋般的呢喃。

    ……………………………………………………

    罗辛带着愆那迅速找到谢雨城和范章,如今愆那意识不清,很难附身,只能是罗辛暂时附身入谢雨城的身体中,然后他们带着愆那冲去西王母的士兵之前攻破的非想非非想天天门,从那里回到人间。所幸愆那带去天庭的魂结生长迅速到可怕,诸多天人纷纷惊恐逃遁,他们才能借着魂结的掩护避免过多的冲突。

    只是范章的脸色愈发苍白,而且身上的光芒也开始暗淡下来。最后在离开前,范章的肩膀被一名天兵刺中。谢雨城暴怒下竟杀了那名天兵,随后带着他们匆忙逃走。

    西王母的天兵已经撤退了,他们得以顺利地找到从非想非非想天回人间的路。

    愆那受伤极为严重,昏迷不醒。他的人身脸上和身上都严重烧伤,若不是借着鬼身强大的愈合能力,只怕已经不能再使用了。至于鬼身的样子,三人谁也没敢看,只怕和下了油锅后的样子没什么不同。谢雨城将他带回柳州茅舍,在四周设下结界,只是他们不敢请大夫来看,毕竟任何大夫都很有可能是医仙派的人。只能是让愆那躺在床上,靠他自己鬼身的愈合能力缓缓恢复。

    而范章的情况也在几天内迅速恶化,尤其是在中了那一剑之后。小五衰相中他已经现出四相,如果第五小五衰相出现,便会开始进入大五衰,那便真正无可挽回了。

    谢雨城小心翼翼地为范章包扎伤口,眉头深锁,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范章见他如此,嗤笑道,“干嘛啊?一副死了娘的样子。”

    谢雨城瞪他一眼,手在他伤口上一拍,看到范章龇牙咧嘴的又有点心疼,“什么时候了,还非得在嘴皮子上逞英雄?”

    范章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是担心有什么用,在他摔碎执念酒药瓶的那一瞬,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谢雨城却说,“我们此次救了波旬,若是能在波旬面前求请解药,相信阿须云不敢不给。”

    范章思索一番,摇摇头道,“若是愆那不愿意再回到波旬身边呢?我们去见波旬,岂不是也暴露了他的所在?”

    “他为了救波旬命都可以不要,怎么可能不愿意回到他身边。”谢雨城的语气间似有一分赌气般的不平。

    范章啧了一声,“你要是后悔了的话,再去找孟婆要点执念酒。相信她会给你的。”说着,脸色已经开始不善,语气也有些暴躁起来。

    谢雨城忙赔笑道,“谁后悔了别动不动就吃醋。”说着,还揉了揉范章的脑袋,揉得范章愈发横眉立目。

    “谁吃醋了!是你自己没节操!”

    “我什么时候没节操了?”

    “咳咳。”门口两声咳嗽,罗辛的眼睛到处乱看,就是不看他们俩,“我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先是看着那边那屋那位和他徒弟卿卿我我,现在又要看着你俩卿卿我我。怎么着,不拿我们单身鬼当鬼看?”

    范章怒瞪他一眼,不耐烦道,“有事吗?”

    “当然有啊,不然我没事跑到你俩这儿来干什么,我又不是变态。”罗辛耸耸肩膀,风轻云淡地说,“愆那醒了。”

    黑白无常立刻冲到愆那的屋中。此时的愆那仍然穿着人身,但檀阳子的身体已经被一层层的纱布包了起来,只留下一只左眼尚可视物。

    愆那从昏迷中挣扎醒来,在感觉到周身疼痛的那一刻,几乎希望自己立刻再次昏睡过去。只是他不能睡,他还有惦记在心上的事。一见到谢雨城,他立刻出包着绷带的伸手扯住他的衣摆道,“波旬呢?”

    谢雨城道,“他被阿须云带走了,应该平安无事。”

    愆那这才松开一用力就疼得钻心的手,长长呼出一口气,似乎将一块大石轻轻放下。

    范章道,“你自己都快被烤成鬼干尸了,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愆那又问,“你们可有受伤?”

    在谢雨城回答之前,范章便抢先说道,“只有你伤成这样,我们都没事。”

    谢雨城瞥了他一眼。

    愆那的心跳渐渐平复,疼痛感愈发鲜明地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竟然成功了,波旬真的平安了。

    而且他自己也活着回来了……虽然变成了现在这种鬼样子……

    也不知道人身还能不能恢复如初。但从他现在感觉到的毁损程度来看,只怕很快他就必须进入下一次转生了。

    又将是十八年的苦难。

    他轻叹一声,道,“你们没事就好。我看,我们最好就此散开,你们若是跟我待在这里,只怕很快便会遇到危险。”

    罗辛啊了一声,“这就要赶我回地狱了?”

    谢雨城却听懂了愆那话中的意思。

    波旬的精神防线被紫微上帝攻破,也就是说,紫微上帝多半在天魔的意识里见到了愆那的影子。他很快便会意识到,愆那是他们用来牵制波旬最好的筹码。

    只怕十天之后,便会有天界的天兵降临,寻找愆那的踪迹。而这处柳州茅舍,肯定会是他们最先搜查的地方。

    第176章 疯魔 (1)

    波旬在昏迷中经历了异常混乱癫狂的梦魇, 在其中他一会儿是颜非, 一会儿是天魔,一会儿是个体, 一会儿是漂浮在宇宙中的意识,一会儿是受害者, 一会儿是加害者。在紫微上帝的幻境中看见过的可怖景象与真实的记忆交织在一起, 一次一次在绝望中崩溃又被强迫重生。无尽的愤怒和仇恨如毒液一样蔓延在心口,从眼睁睁看着自己养母九天玄女枯萎消逝众叛亲离的仇恨, 到眼看地狱诸般惨状天界却无人在乎的愤怒, 再到被暗算剥夺命魂的痛苦,到以人身出世后被卖到戏班经历种种虐待的愤恨, 终于到连他最爱的师父也厌弃他时的不甘和绝望。

    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如一只困兽,完全失控, 横冲直撞。他无法应付,无法控制。他迟迟不愿意醒来, 因为他知道一旦醒来,那野兽便会冲出牢笼,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可是他必须出来, 因为他还有惦记在心头的人。

    他从翻滚的黑暗的意识之海中挣扎出来,如逆水之人一样猛吸一口冷气, 双眼睁得那样大几乎要掉出眼眶。他猛然坐起身来,一瞬间眼瞳发红, 面目因愤怒而显得狰狞,竟有厉鬼之相。这副模样, 将正在他身边为他擦拭额头汗液,呼唤他醒来的阿须云吓了一跳。

    波旬用那种煞气浓重的表情定定盯着他,眼神冰冷而空洞,似乎不认识他是谁一般。阿须云试探地问道,“上神?”

    波旬仍然连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那是一种带着毒蛇般的阴冷和黑豹般凶残的目光,令人从心底战栗惊恐的目光。阿须云暗吸一口冷气,开始担心紫微上帝已经对波旬的神智造成了极大的伤害,现在的波旬心智不稳,只怕随时会攻击他。他暗暗提起仙力在掌心,以防波旬突袭。

    然而波旬却忽然开口了,“这是哪里?”

    “孤独地狱。”阿须云小心翼翼地说,“我来晚了,让上神受苦了……只是他们布置在他化自在天的天兵比我预想中还要多……”

    波旬完全没有理会他在说什么,一把扯开身上盖着的被子,带着某种欲要爆发一般的森然表情在宫殿里到处翻找,打开所有的门,转过每一道屏风,掀开每一道帘幕。越是找越是愤怒,他竟然猛地一挥袖,一道沛然神力激荡扫出,竟摧毁了面前所有的家具。

    阿须云连忙举起手臂遮挡自己的头颈,才没有被暴雨般乱飞的家具碎片伤到。他也被波旬吓了一跳,惊魂未定,不知该如何安抚。波旬强压愤怒和一种令他战栗的无助感,“愆那摩罗呢?”

    阿须云犹豫了片刻,忽然一掀下摆跪下了,“是臣看守不利。上神假装被俘时,臣忙于点兵布置潜入他化自在天之事,倏忽了此处。愆那摩罗趁乱逃脱,救了那个叫谢雨城的白无常一起逃走了。”

    原本阿须云以为波旬听罢此消息会陷入暴怒,他甚至都做好了随时张开护身阵的准备。但是波旬只是定定看着他,不知为何,表情竟显得那般怆然。

    “……上神?”

    师父走了。

    师父又一次走了。

    自己那么努力地对抗紫微上帝,差点回不来了,他却就这样丢下自己走了。

    不是答应要等他回来的吗?

    不……师父从来没有答应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以为师父的沉默便是默许。

    波旬绕过阿须云,直愣愣地往大门走去。阿须云却忽然冲到他面前,双手张开拦住了他,“上神,你精神受伤严重,应当立刻入定调养。这是要去哪?”

    波旬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说,“把愆那摩罗找回来。”

    阿须云见波旬似乎尚算冷静,便斗胆往前走了一步,徐徐劝道,“上神……不如放过他吧。”

    波旬眉头一皱,怒色渐渐爬上眼角,“你说什么?”

    “上神还记得愆那摩罗的前世么?”

    波旬不出声,等待着他说下去。

    阿须云于是继续道,“秦桑为了他的恋人窦纶,失去理智陷入疯狂,做出了屠城这等令人发指之事。两人也因此结下深厚的缘分。今生窦纶转世成了白无常谢雨城,他在两百年前喝下了执念酒,想起了前世,对愆那旧情未了。这就是为什么谢雨城会宁愿放弃仙籍也要把愆那摩罗从阎摩城里救出来。”

    波旬只觉得头脑中某处有一把生锈的锥子狠狠地插入了脑髓之中,尖锐的剧痛令他猛然打了个冷战,原本被压下的烈火般失控的黑暗情绪再次渐渐浮出水面。

    而阿须云见他神色不对,故意为难道,“此事我们日后再说吧,我配好了药,请上神先行休养。等到恢复了再说也不迟。”

    “告诉我!!!!”突如其来的怒吼,他的肩膀被波旬用惊人的力气钳住,一双血红的眼睛似要将他吞噬。

    阿须云心跳如鼓,现在一步踏错,波旬说不定会先一掌将他拍死。但他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

    愆那摩罗此人,不除不行。

    “谢雨城之前已经给愆那摩罗喝了执念酒。愆那摩罗也已经想起了前世。那种浓烈的感情,不可能不对他造成影响,愆那摩罗自愿跟你回来被你囚禁,也是因为顾忌到谢雨城的安危……”

    波旬抓着他的手在颤抖,那眼中的红色愈发浓重,浓重的煞气令阿须云一阵瑟缩。

    原来如此……

    怪不得师父会突然改变对那个白无常的态度。那个白无常原本不是他和师父的敌人吗?

    怪不得那个白无常总是想要拆散自己和师父。

    原来他最害怕的噩梦,早已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