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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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不及说完,便见顾莫怀放下水瓢,拿起菜去往灶房。

    陆仲殊抛开颜面跟上去,顿了顿,言道:“阿凝,你已不愿同我讲话了么?”

    顾莫怀切着菜,头也不抬:“小人不敢。”

    “……你我之间,便非得如此吗?阿凝,你知我当你是甚么,又何苦——”

    “小王爷当我是甚么,小人自然再清楚不过。”顾莫怀道:“小王爷为尊,小人为卑,不是么?”

    说罢,抬眼向他一笑。

    这话乃是当初陆仲殊将他当下人训斥时所说,如今被他原封不动地还回来,真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陆仲殊自幼能言善辩,此时一张嘴开开合合,却是只字不能言。

    嗫嚅许久,才憋出一句话:“当初皆是我错……”

    顾莫怀冷笑不发,自去烧火做饭。

    沾带水珠的青菜放入锅中,立时飞溅出星点热油,他心中远不如面上淡然,一时间躲闪不及,叫热油落在了手背上,登时便起了燎泡。

    斜刺里杀出一只手来,将他手中木铲劈手夺过。

    “你做什么!”顾莫怀满目戒备,眼尾尚带了一点方才激出的泪意,“给我。”

    陆仲殊不答言,反将他推远了,自顾立于灶边翻炒。

    他自小锦衣玉食,何曾下过庖厨,此时不得不按着记忆中厨娘的架势有样学样,油星四溅却不知躲避,手上脸上不多时便被烫出片片红肿。

    顾莫怀在一旁凝视片刻,扭身而出。

    待得陆仲殊好容易将饭菜出锅,方才发现顾家的屋门紧闭,竟叫人自里间反锁了。

    “阿凝,你开开门。”

    门后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饭菜在灶台上,我…我尝过了,味道尚可,你将就这一回,明日我让小厮并厨娘来,你莫要再劳累了。”

    门应声而开,顾莫怀依旧不看他,只道:“不必。”

    说罢便错身而过,自灶房取了饭菜出来。

    陆仲殊喜不自胜,讶然道:“阿凝,你、你愿意……”

    他原想说,你愿意出来用膳了,我做得不大好,但尚能入口,假以时日,我定可烧出一桌满汉全席来。

    可顾莫怀不予他讲话的机会,饭菜尚冒着热气,他连盘带碗端了出去,尽数倒入了屋旁的腌臢地中。

    ☆、开端

    “你是小王爷房中的人。”

    陆孟平眉头紧皱,战场上的杀伐决断尽褪,“昨夜那人是你?”

    其实已无需再问,楚玉凝身上遍布青紫痕迹,一件里衣半披半挂,亦是方才慌乱中穿上的。

    浊液沿着腿根缓缓流下,楚玉凝垂首跪在榻前,将下摆不着痕迹地一扯,总算勉强遮住。

    陆孟平看着一室狼藉,只觉烦躁——陆仲殊素来与他不和,他此番顺利凯旋,陆仲殊竟难得念起兄弟情谊,邀他赴东厢用膳,道是得了坛美酒与兄共饮。

    谁知这酒竟喝到了下人床上。

    而他脚边,那小厮依然跪伏不起,身形瑟瑟。

    “…此事你知我知,你该清楚。”陆孟平沉声道:“把细软收拾了,午时我派人送你出府。”

    楚玉凝浑身一震,“大、大公子……”

    “银两少不了你的,你只消看顾好自己的口舌。”

    “奴定会守口如瓶,求、求大公子……”楚玉凝慌忙叩首,“奴斗胆,求大公子准奴留侍东厢。”

    “……”陆孟平面色沉沉,已是十分不悦,“你斗胆?何人给你的胆?”

    楚玉凝不敢言,只埋首道:“求大公子恩准。”

    “此事已定,午时自会有人送你出府。”

    “大公子——”

    “大公子!”

    顾莫怀猛然惊醒,始觉身上冷汗涔涔。

    无怪乎梦中那般冷。

    天光晦暗,窗外树影斑驳,寂静无声。

    顾莫怀尚未缓过神,此时只是呆坐,眼底一片青黑。

    自那人来到村里,他便时常为梦魇所困,不得安眠。

    往事与故人一同入梦,时刻提醒着他,莫要忘了自己做下的孽。

    顾莫怀怆然而笑——他如何敢忘。

    杨楼村人皆道他身世坎坷,命途多舛。

    唯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楚玉凝应得的报应。

    他险些害了两条人命,上天便治他的罪,纵然他改名换姓,避世而居,亦逃脱不得。

    或许当年他便该乖乖收拾包袱,照大公子的安排离开王府,从此与陆家人再无瓜葛。

    顾莫怀默然垂首,一手缓缓抚上了小腹。

    总好过守着一个自始至终不曾存在的“孩子”,被心上人玩弄于股掌。

    “小王爷,大公子。”

    太医对两人一拜,“里间那位确已有孕在身。”

    “什么?!”陆仲殊失声道:“本王,本王分明着人送了落子汤,如何竟有了身孕?”

    “二仪之人本生亦阴亦阳,体质异于女子,寻常退妊方未必奏效。”太医道:“下官再三诊切,此人三脉应指圆滑,往来流利,确是滑脉无疑。”

    陆孟平道:“董太医方才道寻常方子不起效用,如是可有起效用的?”

    “这……”

    太医轻捻襞须,垂眸不答。

    陆孟平道:“可是有所避讳?”

    “并无避讳,只是……”

    “我听说二仪之人怀胎乃是逆天行事,强要落子,唯有个一尸两命的下场啊。”陆仲殊望向里间,面露不忍之色,“兄长久经沙场难免杀伐,沙场之外,又何必再造杀业。

    “此子到底是我陆家血脉,不若派人好生看护,择一良辰吉日纳楚玉凝为侧室。”

    陆仲殊稍作思索,拊掌而笑,“若我记得不错,嫂嫂与阿凝月份相近罢,待十月之后,岂非双喜临门?倒要先恭喜兄长。”

    “此事休要再提。”

    陆孟平道:“罢,韫之此番凶险,我合该积德行善,保他无虞——董太医。”

    “下官在。”

    “有劳太医,今日之事,务必……”

    “下官省得,请大公子宽心。”

    陆孟平点头,打发了人送董太医出府。

    “兄长,那阿凝……”

    “我在城东有处私宅。”陆孟平屏退下人,径直进了里间。

    楚玉凝见了人,慌忙欲拜,叫他单手挡下。

    “你且榻上歇着。”他道:“明日同雯莺一道出府。”

    楚玉凝急道:“大公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