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普手托着小四子站在转角等着，“先生，觉得我家泽啖如何。”老太妃缓缓问道。公孙顿时脑子里想得就是流氓二字，但毕竟人娘亲在这，公孙默默地将到嗓子眼的话吞了回去。“赵普人还不错，为人也挺仗义的。”估计公孙这辈子也是头一回说赵普好话，那个别扭哦。“那，先生可有意中人。”老太妃笑眯眯的看着他问道。公孙摇摇头，“还没有。”“先生可知我希望我儿如何。”老太妃停下脚步，神情肃穆。公孙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我不求泽啖能够建功立业，名垂青史，我只希望我儿可以平平安安的跟自己喜欢的人过完一生。”老太妃拍了拍公孙的手，“你们俩个都是好孩子，我不反对。”触指的手略微有些粗糙，却很温暖，公孙脑子里空白一片，只听见自己轻轻的说了一声“好。”

    抬头看着转角那人一直在等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了回头就能看到那人，公孙先生才貌双全，不怀好意的人不在少数，如果，当真不喜欢又怎么会允许那人肆无忌惮的离自己那般近。

    “好了，”老太妃拍着他，“走吧，泽啖和小四子还在等着我们。”“恩，好。”走近了些，公孙不确定赵普有没有听见，瞄了一眼，心就哇凉哇凉的，要说刚才九王爷笑的见牙不见眼，现在就是笑的肠子打结，止都止不住。公孙气愤愤的抱过小四子往前走，赵普眼睛亮，那书呆耳尖都红了。

    小四子笑的眉眼弯弯，可见也是知道了。公孙没好气的拍着团子的屁股，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崽子。“唔，爹爹。”

    小四子一撒娇，公孙就投降了，还担心自己打疼了，心疼的给儿子揉揉。

    “爹爹，我是不是该喊九九娘亲呀。”小四子蹭着他爹软绵绵的问道。“什么娘亲。”

    “爹爹不是要和九九成亲了吗，”小四子绕着他爹的头发，“那爹爹的娘子，我不是该喊娘亲嚒~”。

    公孙：“。”赵普是娘亲，公孙先生俩眼放光，莫名的好舒爽感。

    小四子歪着头思索了片刻后，道：“娘亲都是家里最好看的那一个哦，”团子扒着仔细瞅了瞅，“唔，感觉爹爹比九九好看。”

    公孙：“。”

    自家爹爹那张脸那个黑呦，小四子自动噤声，捧着腮帮子叹了口气，昨天小馒头教的那个词儿什么来着，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祯倒是没有大摆筵席，大臣们领了赐菜都一个个回家共聚天伦了，剩下的就是八王爷和赵普这些皇亲。香香看见小四子就颠颠的跑过来，叫小柿子。小香香最近在换牙，说话有点漏风，小丫头又爱臭美，老是抿着嘴不肯张开。赵祯逗了好几次，小公主愣是不给面儿。这下可好，小四子一来，小香香就笑了，别提多灿烂了，赵祯一边看得酸溜溜的，自家闺女儿对自己都没这么亲热。

    “哎，皇叔。”赵祯杵了杵旁边的赵普，九王爷抬了抬眼，‘干啥。’“小四子不错啊。”赵祯眯着眼那两个小家伙儿，青梅竹马什么的也不错哈。

    赵普无奈的看着他那个不太靠谱的皇侄，‘你到底想表达啥。’小良子站在一边好奇的听着，还有点自豪，他家瑾儿自然是好的。

    “紧张啥。”赵祯笑眯眯的瞄着赵普，那意思我还能害你不成。

    赵普扶额，不是信不过赵祯，只是他这位皇侄脑回路实在异于常人。果不其然，大宋皇帝清了清嗓子，道：“给香香和小四子结个娃娃亲呗，看他俩玩的多好。”

    公孙神医一口气没上来，好家伙那么大的神医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不可置信的看着赵祯，啥。

    赵普望天，拍了拍皇帝的肩膀，“差着辈儿呢。”

    赵祯摸了摸下巴，这的确是个问题哈，刚想跟赵普打商量要不你别收小四子做儿子了，做侄孙女婿呗。小良子就跳起来了，“不行，瑾儿以后是要和我成亲的。”赭影和紫影在旁边倒抽一口冷气，小良子有种啊，这算抗旨不尊嚒。

    赵普赞赏的拍了拍小良子的脑袋，笑的得瑟，不愧是老子的徒弟，哈有种。赵祯努力按着自己的嘴角，不让往上抽，小良子生怕他不信，从衣襟里掏出一圈红绳儿串着的玉佩，“这是瑾儿送给我的，是定情信物。”“呵。”这下抽气的可不止赵祯，还有公孙。那只玉佩别人不认识，公孙哪能不知道，那可是公孙家的传家玉，团子就这么给人了，最关键的，自家儿子什么时候学会私定终身这一招了。额，心口疼。

    八王爷看闹得不像话，道：“都好好吃饭。”太后也跟着说：“都是祯儿闹得，再不许说了，都来吃饭。”八王妃和庞妃一人抱着一只小团子，打趣道：“都是这俩个小家伙儿闹得才是。”小四子眨眨眼，看到赵祯正在看他呢，团子一转头，屁股对着他，皇皇坏人。赵祯一摸心口，痛苦脸，被团子讨厌了。

    第 16 章

    放下赵普他们一大家子过节不提，庞煜和包延站在大街上，大眼瞪小眼。“你带我出来干什么啊。”“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包延眯着眼看庞煜，神神秘秘的。大街上的人有些多，接踵比肩的，不时地，谁就撞到了那个谁。包延本来就白净异常，一身书生打扮，显得很是清俊，上回公孙还说，包延这就是最标准的书生样。庞煜自然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包大人是文曲星转世，生的儿子自然也是大才子。他爹庞太师是大螃蟹，他也是出了名的小螃蟹，现在虽然改邪归正，不再干那些欺男霸女的混蛋事儿了，但终归还是和包延他们不是一路人。去太学上学，既是为了圆爹和姐姐的心愿，也是为了让自己离得更近些。

    包延早就发现庞煜在看他，原本没在意，可谁知这小螃蟹一看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书生嘛，自然是脸皮薄的。

    包延羞恼的抬头踹了他一脚，“看什么。”

    庞煜‘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脑袋，嘀咕道：“好看嘛。”

    “你再说。”包延眯着眼看他，庞煜心知不好，再逗下去，这小馒头可真的得变成炸馒头了，干笑道：“前面就快到了。”

    往前走，人群渐渐少了，俩人抄小路上了山。包延心里疑惑，但也没多问。

    大约走了一刻钟，终于到了半山腰上一块突出的石壁上。包延往前又走了几步，庞煜赶紧拉住他，“小心掉下去，”石壁上摸着很干净，“你这晚上看不清的毛病怎么就不见好，上回我给你的鱼油你吃完了没。”

    包延抱着腿坐下，撇了撇嘴转头不说话。

    庞煜叹了口气，这书呆子估摸着又没吃，包延的眼盲症一直都是庞煜的心病。

    要说吧，这病也不是什么大症候，公孙上次已经说了，这是娘胎带的，幸好也不严重，只是平时多吃些猪肝，胡萝卜之类的吃食就行，当然鱼肝的油效果最佳。

    可是开封府又不靠海，哪里寻得到这些东西，包夫人只好天天给包延炖猪肝汤喝。连着喝了半个月，包延看见猪肝就想吐。

    庞煜知道了这件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路子，每隔一段时间就送一瓶来。那段时间，包大人和庞太师看他俩眼神儿都不对了。

    按理说吧，这鱼油好东西来着，公孙神医说了，就是没这病，每天进补些，也是好的。偏偏包延吃不惯那玩意儿，总觉得有鱼腥味。每次都得庞煜催着，才不情不愿的吃完，不过这夜盲症倒是好了很多，包夫人还打趣说，还好庞煜不是姑娘，不然如果娶进门可不得被治得死死的。

    “小馒头。”庞煜抓了抓脑袋，有些紧张。

    “嗯，怎么了。”包延左右看了看，黑漆马虎的，也不知道这地方到底哪里好看了，非得眼巴巴的来这儿。

    “那什么，你娘有没有催你相姑娘之类的。”

    包延愣住了，瞧了瞧一旁抓耳挠腮，目光闪躲的庞煜，眯着眼道，“你娘催你了。”要说起庞煜的娘亲，那可是将门之后，一把大刀平日里耍的也是虎虎生风。小侯爷天不怕地不怕，唯独见了娘亲，脑袋就耷拉下来，不敢多说一句。

    “没，哪能啊，”庞煜大着胆子凑近了些 ，“真要我相，我也不要。”

    “干嘛不要，人姑娘长得国色天相的。”包延皱着鼻子道。

    庞煜瞄了一眼，摸了摸鼻子，道:“那什么，小爷我有心上人了，要她们干什么。”

    包延脸刷的通红，原本就白，这下可好，耳后根都红成一片，白里透着红，别提多好看了。

    庞煜看的心痒痒，杵了杵包延，“那你呢，包夫人要给你相，你要吗。”

    包延低着头不肯说，又嫌庞煜一直在旁边闹他，就推了一把。

    “哎，你这是谋杀亲夫啊。”庞煜哭笑不得，这可在半山腰上，真要下去了，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还说。”眼看人就要恼羞成怒了，庞煜识趣的不说话。

    一时间很是安静，偶尔山间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听不出是什么，夜深露重，连风都刮得猛了些，吹的人直打哆嗦。

    饶是包延穿了厚厚的大氅，还是被冻的一个劲儿的打哆嗦。

    庞煜可心疼坏了，赶紧把自己身上的披风扒拉下来，给包延披上。

    “那你呢，不冷啊。”包延被捂得只露出眼珠子，一错不错的盯着看。

    “不，啊啊，冷，啊哈切。”小侯爷原本想耍耍帅，也好让那书呆子崇拜崇拜自己，没想到一张嘴就被打脸，不免有些泄气。

    抬头瞄了一眼包延，好家伙儿，小馒头笑的眉眼弯成了一道新月，长长的睫毛投下了一片阴影。小侯爷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家小馒头笑的还挺招人的哈。

    “进来吧。”

    “哈，进哪里去。”只见包延抖开披风，拉着庞煜，两人靠在一块儿取暖。

    小侯爷还在想呢，小馒头要是有一天能在床上跟他说，让他进来，那该有多好啊。“咳咳咳。”这玩意儿真不能多想，小侯爷都觉着自己的鼻子开始痒痒了，好家伙儿，这光景要是自个儿喷鼻血了，别说是半山腰，就是山顶上，包延都能给他推下去，半分不带犹豫的。

    收敛了半会儿心神，小侯爷估摸着自己和柳先生学习的差不多了，这才敢靠近些。

    “话说回来，你带我来这儿到底干什么。”包延实在忍不住问，这荒山野岭的，要是白天还能看看景致，搁晚上，寒冬腊月，风一吹，枯枝簌簌的响，别提多吓人了。

    庞煜摇摇头不说话，大着胆子握着包延的手，笑眯眯的。

    小馒头倒也没挣扎，由着他占便宜，心里直嘀咕这小螃蟹搞什么鬼。

    ≈ap;ldquo;嘭嘭嘭，≈ap;ldquo;随着一声炸响，一道红色的光焰划过天空，绽放出各色各样的形态。霎时间，整个黑夜犹如被点缀成白昼，星星点点，很是好看。

    “烟火。”包延看着天空一个个一瞬而过的美丽景象，很是兴奋。开封府虽然是皇城，但这种能放出形态的烟火却不多见，“是你放哒。”庞煜摸着鼻子，点了点头，心里也有点小激动，没想到包延会那么开心，这叫什么，对症下药。

    “你怎么会弄这个，我从来都没见过这种的。”

    “上回看见九王爷的信号烟火，还挺好看，就向他借了军营里做这个的老兵一起弄出来的，”小侯爷抬了抬下巴，“怎么样，还不错吧。”

    “嗯，”包延老实的点了点头，“很好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庞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一个烟火飞上天空，火光散去，留在空中的是一只小螃蟹追着一只小馒头，画面有些滑稽，本来应该笑的，不知为何，包延却感觉自己的鼻子酸酸的，喉咙里像是堵住什么似的说不出话来。

    “小馒头。”

    “嗯。”声音有些哑。

    “我想要不咱俩在一块儿吧，”庞煜骚了骚下巴，“那什么，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赖定了。”

    包延看着庞煜那副耍赖皮的样儿，不由得笑了，还真像一个小螃蟹。

    “那你答应不。”庞煜睁着眼睛，紧张的看着包延。

    小书呆子站了起来，背着手，晃晃悠悠的走人准备下山。“不是，行不行，你给个话啊。”小侯爷赶紧追上去。包延歪着头，抵着下巴，眨了眨眼道，“嗯，看你表现吧。”说完就溜溜达达的走了，脚步还挺欢快。留下庞煜一人空中凌乱，不过小侯爷转念一想，看表现就是有机会啊，一拍大腿，赶紧屁颠屁颠追媳妇儿去了。

    且不论这烟火有没有让小螃蟹追到媳妇儿，总之满城都看见那小螃蟹和小馒头是事实。

    小四子看的可高兴了，香香在旁边指着小螃蟹喊舅舅。

    赵普抽了抽嘴角，合着庞煜和白老五一样，都挺有做昏君的潜质哈。

    赵祯是个极通透聪明的人，脑子轱辘转一圈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会儿正托着下巴认真思考呢，觉着要不还是给包大人和庞太师放个假，毕竟这事儿给二老打击太大。

    而此时包大人和庞太师在做什么呢。

    庞太师正躺在太师椅上直哼哼，七姨娘凑近了些，只听见什么，哎呦我这千倾地一根独苗儿哇包黑炭，我我跟你没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