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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帘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脸上,像有百十只小手掌掴脸颊。冰凉的痛感让人清醒,裴定扶墙站立,回不过神似的看崩断的串珠如雨珠般叮咚落地滚成一滩。他刚才都说了什么……赵辞虽有不是,但绝没有他所言的那般恶意,可他却如一个满嘴生疮用心险恶的小人,硬生生把赵辞推向深渊,引得伯父伯母对他不满。

    裴定啊裴定,你还是你自己吗?你秉持的君子之道呢?

    裴定当即想要说些什么回旋余地,然落珠难回,覆水难收。没等裴定想出办法,场上情景再次生变。

    “大胆赵辞!”江母向来喜欢裴定,见贤侄被伤担心赵辞狂性大发立即让江武德上前捉拿。

    铸剑山庄以剑闻名,然庄主曾下令正厅内不得佩剑,故江武德身侧无可用利器,正好便宜了赵辞。江武德知道弟弟喜欢赵辞,下手不敢过重,两人你来我往过了足足百招有余还不见明显输赢。不过再怎样江武德的武艺远高现在的赵辞,两人拳脚相交赵辞被压制得狼狈如狗。

    等赵辞被当胸一掌撞碎青瓷花瓶,他抹掉嘴边的鲜血,委屈又难过地望向江彦怡求助。然后者看自己的眼神却比江武德连续打他一百下都让人难受。

    江彦怡一改之前的激烈,无动于衷地站在那,皱着眉头用狐疑而犹豫的眼神望着他们。对上赵辞的目光,他脚步微移张了张口又没有话讲,任由兄长一掌一拳地把赵辞揍进角落。

    他的置身事外让赵辞生生挨上江武德一掌。

    忽略胸口骨裂般钝痛,赵辞一边勉力应对一边分神说道:“彦怡我没有夺舍,我也没有用失忆骗你。秦柯他们做了什么干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他一心二用之下更难抵挡江武德的攻势,奋力顽抗最终再受重击。

    解释得不到回应,江彦怡皱眉不语。目光那头,江氏一家和裴定完美地汇集成堆,他们终是一家人。

    赵辞凝望着江彦怡想:“他最终听信了裴定,放弃了我。”任何词汇不足形容他此刻的心情。赵辞心口炸裂一般,整个人宛如玻璃一般崩碎,信仰倒塌也不过如此。只是三两句话,江彦怡就轻易否定了他在慈云寺山下的回头、他抱着他奔走逃命的努力、他断发激战的决心。

    “江彦怡,你信不信我?”

    一张嘴血水就满溢出口,声音含糊地包在其中。他们有那么美好的过往,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变数来的太快,让他来不及反应。之前他还对自己微笑,现在却皱着眉头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自己。

    “我……”声音混杂在血水里让人听不清楚。

    “住口!”江彦怡赶不及地打断他:“多说无益。”

    绝望如蚀骨腐毒沙沙蚕食心脏。

    “赵辞,我劝你束手就擒。”时间打得够久,江武德下最后通牒。

    “凭什么?”赵辞捂着胸口咳嗽,吐在掌中的血沫画作傲然腊梅,他身躯佝偻地靠在墙上,抬头犀利地瞪向江武德:“不是我做的我就不认!”

    “赵辞,不要反抗!”江彦怡出声阻止。

    赵辞哈哈大笑,泪珠淌了一脸:“为什么连你也要我就范。江彦怡,我之前确实谎话连篇,但和你在一起后我句句属实。下毒的不是我,谋逆的不是我,助你救你爱你的才是我!”

    “你是寒枫山的少主,我绝不会让你和彦怡在一起的。”江夫人脚下一点,飞身过来协助江武德。

    趁赵辞情绪激动,江武德使出擒拿手欲图捉住。

    但是他小觑了赵辞,停战小憩不是萎靡不振,重振旗鼓才是兵家之道。赵辞藏在身后的拳头运气而出,猛龙出海不过如此,呼啸之势气冲云霄,连江武德都不敢正面应对。江武德闪过身子险险避开。

    出现在他身后的江夫人却躲避不及。

    赵辞的拳势锐不可当地一往直前。

    “母亲!”

    “敏敏!”

    “伯母!”

    江夫人立刻举剑胸前来抵挡这股勇猛刚烈的真气。

    错愕的赵辞根本来不及收手:“不……”

    气势汹汹的拳头撞上剑身,两人犁地一般滑行数步。内力相抗产生的冲击掀翻周围的侍卫。

    江武德赶不及去地去捉赵辞。绑成肉粽的江彦怡急得想用蛮力崩开粗绳。

    媲美惊天巨雷的响声轰的一下,江平意一掌把十人大桌拍成两半。木屑横飞烟尘四散,在锅碗瓢盆乒乒乓乓的声音中,江平意一脚踹飞眼前的残桌,迅猛而精准地撞飞赵辞。

    凶猛的力道冲得赵辞狠狠地扑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一下。他全身上下像被汽车碾过一般,说不出哪里疼,但就是钻心刻骨的疼痛。他喉间一痒,一大口鲜血喷在地上,眼前的鲜血在他眼里像是红的又像是黑的,五感抽离身体,他的视野昏花一片。他转过头努力看向江彦怡,但是江彦怡的身形已经分辨不清,只看到一个黑影模模糊糊的在那边挣扎。

    好难过……

    他心里空落落一片,情绪如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起来,冰天雪地中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但下一刻又觉得什么都很重要。

    可是他最在乎的人在哪里……

    耳鸣的声音盖住所有嘈杂,他只能感觉胸口的心跳声,砰砰砰砰,紧促有力的声音是他活着的证据。

    原来他还活着……

    赵辞静悄悄地横卧地上,怒发冲冠的江平意眼见妻子又吐了一口血,大掌狠狠地朝地上盖去。

    “父亲!”江彦怡疾风般猛地冲来跪在地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声响。他绝眦欲裂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掌心:“父亲!求您了!儿子这么大从来没有向您求过什么,今天我求您一次,不要杀了赵辞。”

    “他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你还敢替他求情?”江平意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儿子的心思他一点都不懂了。母亲向来是小儿子的软肋,如今有人伤了敏敏他还要替对方求情。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父子间就插上一道天堑般的屏障,你不懂我我也不理你,两个人越走越远,直到回头也看不到彼此的身影。

    小时候江彦怡调皮捣蛋他会严厉对待,棍棒过后他会给江彦怡糖果吃,让他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什么是忠孝仁义。孩童时期的江彦怡梳着总角辫发靠在父亲身边听故事,他很聪明,知道举一反三,知道机灵变通。但他的小聪明总是用在一些让他头疼的地方。后来江武德的优秀逐渐盖过小儿子的努力,他开始放手对江彦怡的管教。再后来……

    江平意望着双眼通红的江彦怡。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小儿子,今天才发现原来他的鼻子像自己,鼻梁高挺一根筋的执拗,下巴也有点像自己,坚毅的线条重情重义。

    “父亲……”见江平意没有反应,江彦怡弯腰低头叩首,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骇人的声音。没几下那张好看的脸上就鲜血淋漓让人不忍直视。

    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让江平意又爱又恨。

    江武德吩咐侍女安置好母亲急忙赶来求情。

    珠帘噼啪响,侍女不断催促神医跟随庄主夫人去治病。裴定失魂落魄地看江彦怡求情,以头抢地的声音听得他神魂俱碎。原来他俩之间,从来就没有第三个人的位置啊……

    他哑然一笑,索性转身穿出珠帘,绝望离开此地。

    “好,我可以饶他不死。”江平意直起身开口,在江彦怡大喜过望的眼神里继续说:“但他绝不能再踏进铸剑山庄的门,无论什么身份。”庄主霸道的命令就是圣旨,一旦落下就永不改变。

    江彦怡震惊地抬头,张大嘴巴想要辩驳。

    “弟弟!”兄长制止江彦怡的冲动。

    赵辞浸在血泊中的手指微微动弹。江彦怡转头看向赵辞。他秀气的脸庞上溅满了血珠,灵动的眼睛此刻木钝的像失去了光明,幸好胸口还浅浅起伏。

    他沉默良久点头。

    赵辞被人收尸般拖走。

    江彦怡有心无力地看着赵辞,想要喝住那些粗手粗脚的杂役却被江武德的手势压下。

    “等我……”他望着赵辞浑浑噩噩的眼睛默默地说。

    大雨倾盆而下,瓢泼的雨淋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赵辞被偷懒的杂役扔在山脚下。粗粝的石头刮开他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不过血很快被大雨冲刷干净,连他身上的污血都冲淡不少。

    杂役完成任务就跑回山上,留下赵辞躺在地上被雨点劈头盖脸地砸。

    五感渐渐回复,赵辞感到彻骨冰寒又蚀骨疼痛。广阔天地间的雨声倒进他的耳朵,他只觉得心寒,什么都不愿再回想。

    好冷呀……吃力地睁开眼睛,头晕目眩黑乎乎一片。没有星光的晚上看什么都不方便。

    他牙关瑟瑟地发抖,可是实在没有力气爬起来,连哆嗦都提不起太大的劲头,寒酸的细颤让他越来越冷。

    “我会冻死的吧……”赵辞眼皮子慢慢地合拢。

    严丝合缝地闭眼前,一点幽暗的光芒自黑暗中飘来。

    轻巧的脚步踩下一株株矮草,一个人撑着伞走到他身边。那人弯下腰,提着灯笼在赵辞头胸部上上下下地探查。

    在赵辞彻底昏迷前,熟悉的声音说道:“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