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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车站前的围棋会所,也终于迎来暌违已久的两道身影。

    光和亮刚在座位上坐定,邻桌的北岛先生就凑了过来。

    “小老师,真是好久不见。最近,会所里可是出现了一位十分厉害的高手。”

    坐在对座的广濑先生听出老友想说什么,便接着道:“那个人棋风非常稳健,我和北岛先生都和他下过,但都是下到中盘,就败下阵来。会所里的其他棋友,和他下过的,也都无一获胜。”

    光“欸”了一声,来了兴趣。

    广濑先生和北岛先生虽然是业余棋手,但多年来往围棋会所跑得非常勤快,又经常和塔矢下指导棋,在业余棋手中间,应该棋力不弱才对。

    光:“那个人长什么样?会是职业棋士吗?”

    广濑摇了摇头:“那个男人大概30岁左右,高高瘦瘦,感觉有点憔悴。感觉不像职业棋士,以前也从没见过他。”

    光:“那您后来有和他聊过吗?比如现在在做什么,下了多久围棋?”

    广濑微微皱了皱眉:“问过,不过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怎么愿意说。”

    亮沉思片刻:“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您还记得吗?”

    光看了亮一眼,知道他是想从来会所的时间上推断那个人的身份。

    “没记错的话,来过大概两、三次。基本都是工作日的下午。印象里,会在工作日来会所的人不多,大多是熟人。所以,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你们在说中村修二吧?”市河小姐端着茶水走过来,听到他们谈论起那位神秘高手,也加入了话题。

    亮:“中村修二?”

    广濑忙解释:“就是我们说的那个高手。事后,麻烦小市查了查登记簿,上面就写了这个名字。”

    市河小姐把茶杯放在两人手边,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对了,他来的时候有特别问起小亮的事情。”

    “我的事情吗?”亮和光面面相觑,“他问了什么?”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问了,小亮你是不是经常会来这家会所。”

    这件事,广濑和北岛也是第一次听说,听后都若有所思地沉吟起来。

    广濑:“只要是比较关心围棋的人,应该都听说过塔矢老师有在经营一家围棋会所吧?会问起小老师,是不是在哪里看过小老师的棋谱,所以慕名而来呢?”

    北岛附议道:“这样想,倒是有这个可能。”

    “但是你们之前说,他看起来有30岁。会有人在工作日,特地放下手里的工作来围棋会所,就为了见塔矢一眼吗?这也太疯狂了吧?”

    或许是因为在尚未涉足职业棋坛的时候,光便遇见了塔矢,又阴差阳错地得到他太多关注,以至之后无论听闻多少关于塔矢神乎其神的评价,这位棋坛贵公子在他的认知里,也只是个性格执拗的同龄人罢了。虽然现在又多了个身份,进藤光的男朋友。

    但光显然没有考虑到身旁两位大叔级忠实粉的心情。

    此言一出,北岛立刻沉下脸来:“进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年纪大一些,就不能崇拜小老师吗?我和广濑先生就是最好的例子。”

    见光开口想说什么,以防两人之间再起唇枪舌战,广濑先生忙从中打圆场:“进藤其实想说,在不知道小老师在不在的情况下,还特地选在工作日来围棋会所,有点不太合乎常理。你是这个意思吧,进藤?”

    “嗯,是……”光也嗅出空气里的一丝火药味,没再继续火上浇油。

    至此,有关中村修二的话题便暂时告一段落。

    重新专注于眼前的棋盘上,光和亮今次讨论的是光昨天进行的十段战预选赛棋谱。

    刚一复盘,两人就自动开启了久违的针锋相对模式。

    亮:“你这一招下得太浅了,进藤!”

    光:“可是我的目的并不是针对左下角,而是为了支援右下角做准备。”

    亮:“我还是喜欢先占有实地,后打乱对方阵脚的下法。”

    光:“所以,你的棋才容易被人看穿啊!至少在我面前是这样。”

    光说这话时,市河刚好过来给两人添置茶水。

    光拿起空了的水杯问市河小姐:“能麻烦倒一杯可乐吗?”

    市河还没来得及接过水杯,杯子就已经被亮一把夺下:“市河小姐,麻烦您倒一杯温水就好。”

    既吃拉面的权利被剥夺后,眼看喝可乐的权利也岌岌可危,光急于争取自己的主权:“我都已经1个月没喝可乐了,偶尔喝一杯有什么不可以?”

    亮挑了挑眉:“只喝一杯?”

    光咳了两声,灵机一动道:“可乐可以治疗咳嗽!”

    亮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忽然不怎么想搭理光,便直接把杯子递给市河,重复了刚才的要求。末了,温和地说了声“谢谢”。

    看到自己的水杯被倒满了热水,光像是认命般不再反驳,市河小姐却仿佛从两人过于亲昵的交谈里听出什么,神色闪过一丝异样。但没多说什么,便回到了收银台。

    经过刚才的插曲,复盘时,两人的气氛有点僵。

    久坐之后,光不太|安分地动了动双脚。脚尖无意间碰到了亮的鞋子。桌下,亮也仿佛回应般,轻轻碰了碰光的,随即用双腿自两侧将光的脚缓缓收拢。

    光无声地瞪了亮一眼。——你在干什么?

    亮却完全无视光的质问,面不改色地说:“下一步呢?”

    光只觉脸上一阵滚烫,正要往棋盘上落子,会所里的灯忽然全部熄灭。

    ——会所地处楼层的背光面,自然采光本身并不良好,加上恰逢阴天,一时的停电,让整个会所都笼罩在黑暗里。

    光正在黑暗中等待供电恢复,听见桌角挪动的摩擦声,刚抬起头来,便感觉对坐的人站起身来。

    亮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捏住光的下巴,俯身吻住恋人的双唇。光没有防备,亮轻松地探入他的齿缝,在他的舌尖上轻轻勾划着。

    光任由亮摆布着,不敢说一句话。他的身体不由绷紧了,双手死死攀住桌子两侧,脸憋得通红,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令人遐想连篇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会所的灯终于再度亮了起来。

    光只觉藏在胸腔里的心脏都要被塔矢吓得晕厥过去,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然而,就在灯亮的瞬间,趁乱给自己加餐的某人已经坐回了原位,正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顺着光的目光回望过来。

    光低头看着眼前的几盘,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把头埋得低低的,说了句:“我回家了!”就往玄关走去。

    市河小姐把书包递给光,疑惑地问:“进藤,你的脸怎么那么红?是发烧了吗?”

    光却对她的话充耳未闻般,取过书包,就迈出了会所大门。

    收回视线,看到跟着进藤走出来的小亮,市河忍不住追问:“你知道进藤怎么了吗?刚才见他,还好好的呀。”

    亮看向门口,眼里藏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可能不舒服吧。他可能有段时间不会来会所了。”

    “欸?那么严重……”市河说到一半的话,在瞥见亮未及收敛的笑意时,却蓦地打住了。

    说起进藤时的小亮,身上原本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消失了,整个人都仿佛收起了所有的棱角,看上去又温暖又柔和。他看向移动门的眼神,仿佛不似在看一件静物,而是想透过玻璃看向它背后更深处埋藏的某件珍宝……

    这种感觉,早已不是第一次在市河心中浮现。

    似乎从小亮和进藤上次晚上来会所开始,便在她的心底生了根。如今,不过是拨开云雾,得以窥见一丝端倪。是否有幸她不知道,只觉得有些惊心。

    他们之间的举止未免太过亲昵了。在一起时的两人不会抵触与人打交道,却又仿佛自成一番天地,无形间将试图进入他们世界的众人礼貌地隔绝在门外。她不由想起先前在杂志上看到的那篇文章,虽然其中虚实很快就被层出不穷的新鲜资讯所掩盖……

    注意到市河小姐的神情有些恍惚,亮轻轻喊了声:“市河小姐?”

    在亮的话语声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失态,市河掩饰般地朝亮笑笑,回到刚才未完的话题:“你不去看看进藤,没关系吗?”

    亮微笑起来:“有关系。不过,他会生气也是应该的。”

    市河:“……”

    视线与小亮相接时,刚才涌上的那股预感又更加强烈几分。

    望着小亮重回座位的背影,市河忽然想到,十年了。

    算上今年,已经是自己在这家会所工作的第十个年头。

    她刚来会所时,小亮才刚刚到自己腰线位置,眼里透着股让人想要保护的天真。但她很快就发现他与同龄人的不同之处。或许是过早地与成年棋士接触,他身上有着不该是他这个年龄的沉静,正因为如此,也更容易让人与“孤独”这个词挂起钩来。

    这十年里,慕名来会所挑战小亮的,隔三差五总会有那么几个。以儿童居多。

    可那些孩子来了,又走了。多数都是只此一面,再未出现。

    去而复返的,只有进藤光一人。

    被小亮记挂,乃至被他亲手带回的,至始至终,也只有进藤光一人。

    十年的光阴,见证了小亮从不谙世事的幼童蜕变成如今参天的模样。眉目更加清晰,轮廓更加分明,心思也越发让人看不透彻。唯一不变的,是众人落在他身上始终如一的期许,是他对围棋初心未改的热情与执着。

    那么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