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4

字数:6305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那些冠冕堂皇的道修让他在最后一刻都没法再见师尊一面,在师尊被拉入饿鬼道的时候,他却在竭尽全力招架着那些人的围攻……

    全都该杀!

    沈昭一日不曾忘记过复仇,在筑成元婴的次日,便带着无数魔修教众侵入中原,如入无人之境。

    在从未出过元婴期修士的玄清小世界里,无人知道一个元婴期魔修能带来什么祸患,但在这之后,所有人便都知晓。

    灼热的火海绵延万万里,将整个中原的天际都映得通红,恰如地上干涸的血迹的颜色。昔日那些在道宗切磋之时帮着谢琛说话、构陷沈昭为魔修奸细的人无一逃脱,三宗七派千百年来遗留下来的修炼心法都被付之一炬,数不清的修为稍弱的道修弟子们都在那一场大火中被焚成灰烬。

    而那些在闻清徵被拉下饿鬼道之时袖手旁观的道修高层们,则都被捉回了魔宗。

    沈昭不会让这些人这么轻易地死去,而是,要这些人看着他们的宗门因为他们的过错而被毁灭,看着他们手下的弟子们都绝望地死去,把他们曾经拥有的全部摧毁。

    就像,那些人曾经这样对他一样。

    贺知尘、贺云游、魏祯、谢琛……

    这些名字他十年来都牢牢刻在心里,永不能忘。死亡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解脱,沈昭只会把他们关在暗无天日的囚牢里,让他们也体会一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沈昭虽不说,底下人自然知道他心思,为了讨好他百般折磨那些被关押起来的道修,却在那些人快要被折磨死的时候,又不惜用千年灵药来为他们续命。修士本就寿命长,这本是所有修士们都得意的一件事情,如今,却是成了那些道修们最憎恨的事实。

    赫舒冷眼看着狱卒们把那两父子拉下去,他继续慢慢走下去,周围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但他没有一丝感觉。他抬手,让狱卒把搬给他的座椅都给撤下,静静欣赏这人间炼狱。

    ……

    三日后,赫舒陪着沈昭站在饿鬼道的入口处。

    那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谷,周围没有蓊郁苍茫的树木,有的只是漆黑的暗礁和腐朽的树枝。夜幕如浓墨泼溅,漆黑一片,周围一点闪耀的星子都不曾有,只有一轮圆盘般的血月孤寂地挂在天幕上,朝周围散着诡异的赤光。那月光如幽冥一般,看起来格外阴森。

    沈昭站在最高的山崖上,俯瞰着荒谷中央那一道凸起的长长山脉,那山脉像是人的脊梁,数寸骨结凸起,一起汇成了一道狰狞的伤痕。

    青年脸上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着,他的眼角却是红的,不知是不是被那赤红的月光所照,此时,正死死地盯着一道山脉。

    他的身后,是赫舒和数不清的魔修们,那些魔修教众们都是金丹期修为,平日里都是长老护法之类的人物,普通人难得一见,今日却全都聚集于此,修为稍弱的人只是看一眼便会被那威压压得喘不过气。

    而现在,沈昭身后黑压压一片的金丹期魔修们却都俯首跪在他身后,神色恭谨,没有一丝懈怠。因为沈昭一直没有说话,所以他们也都不敢插嘴,连大气也不敢出。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在数息之后被一道轻微的破裂声打碎。

    沈昭手指动了动,下一刻,赫舒便不见了他的身影。

    元婴期修士的差距和他们相差太大,赫舒虽也已经晋入金丹期,但是却也辨不清宗主的身影。乌压压跪倒一片的魔修们也忙站起身去找,过了半晌才看到沈昭已站在那一片山脉前,正凝神细听着什么。

    他们本想问问宗主叫他们是来干什么,但是看到他这般神情,一个个的也都不敢再问了。

    他们在片刻后也都听到了,此时,地下正在传来一阵阵敲击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有小锤子砸在地面上,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秘。

    毫无疑问,地底下有人,或者,不是人……

    众修士们听清之后,不免都往后退了一步,面色有些苍白,他们可不知道还有什么妖兽是在地底下修炼的。唯一听过的便是,无常索命,厉鬼勾魂,此时不免都想到了这里去。

    而沈昭听到那声音,一直平静的面容终于波动了些,心中暗潮汹涌,压抑着将要颤抖的声音,命令着,“所有人,都朝这道山脉攻击。”

    “……”

    赫舒看看身后的魔修们都还狐疑不定,便先走上前,双手运气为刃,一道暗色的魔刃便朝那道山脉打去,但那山脉却还是纹丝不动,好像山脉完全都是由玄铁铸成。

    “都愣着干什么?难道连宗主的命令也想不尊了吗?”赫舒没有收回手,继续朝那道山脉汇聚着魔气,对众人呵斥。

    那些人虽有些害怕地底下会钻出什么东西,此时也只得压抑下害怕,都和赫舒一样朝那道山脉攻去。

    沈昭不多言,他运转着全身的魔气,手中魔气恍若实质,让稍微靠近他的魔修都险些被震了出去、随后,‘砰’地一声,漆黑的魔刃破军一般砸向那道山脉,却是比所有人的结果都要好些,他的一击让那山脉破出了一小条裂缝。

    虽只是数寸的裂缝,但沈昭却是欣喜若狂。

    他已是很满足了,毕竟在之前,他就算耗尽全身修为也无法将此处破出一丝缝隙、而现在,在血月的映照下,世间阴气已达到鼎盛,这道山脉上的封印也大减威力,摇摇欲坠。

    想必,地底下也不安分。

    血月百年一现,阴气最盛,饿鬼道应该也不会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件事情。

    ……

    饿鬼道中,亦是血月降世。

    褚易仰头看着天边一轮残月,双眸都被映得染上了血色,显得那张清俊的书生面看起来有些诡异,他面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叹息,又像是希冀,幽幽道,“终于啊,又看到这副景色了。”

    “什么?”

    一身白衣的青年正长身立在他身侧,不知他意。

    闻清徵眼前蒙着长长的绸缎,看不到这不同寻常的血月,只是抬头,转向他那边,问去。

    “没什么。”褚易轻轻一笑,反问他,“你难道不觉得,今日,你体内的灵气运转得比往日更快了些么?”

    “是快了些。而且,先生教习我的鬼道在今日似乎也格外畅通,我在修炼之时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反而,觉得修为好像较往日增了不少。”闻清徵想着体内不同寻常的异动,慢慢道。

    “正是如此。”

    褚易转身,伸手却是要去拉他衣袖。

    闻清徵陡然感觉到他靠近,带着鬼气的冰冷感觉瞬间将他裹挟,鼻尖是清幽的竹叶香气,他下意识侧身,“褚先生?”

    “你到今日还是不愿让人近身。”

    褚易顿时松开了他的袖子,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闻清徵沉默着,过了片刻,开口,“先生救我一命,我自会报答。但是,这种事情,以后还是莫让我去做了。”

    以往他跟着褚易学那些风月魅惑之术,实非他愿,而是,凭他那时的修为如若不靠那些邪门歪术,是决计杀不了那些褚易要他杀的人的,反而可能会命陨于此。而如今他修为已经渐渐上去,只是稍辅助一些魅惑术法,便能轻松地将那些人的头颅带回来,已经根本无需依赖那些东西了。

    闻清徵如今,就算是要身上带伤,辛苦许多也未曾再用过他教的那些东西。

    这些变化,褚易和他自然都知道,只是褚易一直没有讲出来。闻清徵这几个月来完成任务,身上总是要带些大伤小伤,褚易又怎会不知其中缘由。

    “跟你说了那么久,你终究还是不懂。”

    褚易看着他,视线描摹着那嫣色的唇,和挺直的鼻梁、如玉般无暇的肌肤,慢慢道,“你一直抗拒用你的身体去吸引别人,殊不知,这本就是上苍的馈赠。你要抗拒,可抗拒得来么?”

    “……”

    “就算你如今不再用我教你的那些法子,难道就以为你是真的仅凭修为便杀了那些人?”

    褚易声音听着温柔,但却有些讥诮,“我让你杀的那些人,无一不是贪财好色之辈,他们只是看你一眼,便已心驰神荡,先输了七分。我让你去引诱他们,也无需你去和他们肌肤相亲,只是不经意间展露风情,便可更轻松地取人首级,有何不可?你又何必……做了那种事儿还要立牌坊?”

    第五十五章 相见

    他说着最后的话,观察着青年的神色,看到他紧抿着唇,唇上失了几分血色,知道戳到了他的痛处。

    褚易没有丝毫要安慰的意思,只是把这一层遮掩的纱完全揭开,冷声道,“你便是想回到从前,也回不去的了。现在就算是回到地面,你也不再是断情宗的首座,道修亦容不得你。饿鬼道的其余人一直对你虎视眈眈,你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呢?”

    “所以,你只能待在我身边。”褚易说,“只有我,才能给你一个容身之处。”

    “你——”

    闻清徵虽早在他让自己去杀那些人的时候,就猜到了今日这般状况,但是从他口中听到的时候,心中依旧有些怒气。褚易便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这一步,让他为了活命,在这饿鬼道中充当他的刀刃。他如今杀了那么多的人,手上沾满了鲜血,早已和褚易脱不了干系了。就算他以后想要离开褚易,别人也会觉得他是褚易的心腹,不会信任他。

    他如今在饿鬼道的仇家不算少,那些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只有一直待在褚易身边才能没有性命之忧。

    褚易看到他隐隐染上怒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闻清徵在他的冷漠中,也抿唇不语,他沉默着,感觉到一种浓重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很悲哀,自从他有记忆起便如蛆附骨一般,紧紧缠着他。

    从来都是这样。

    自从他进了断情宗,便是身不由己。他日复一日地勤修苦练,为了达到宗主的要求,在旁人休憩的时候他亦要顶着寒霜在山顶练剑。就算是宗主死了,临死前也逼他发下重誓,守卫断情宗,他依旧没有一丝自主的资格。

    而如今,到了饿鬼道亦是如此,他从一开始便已注定为眼前之人所用,成了他手中的提线木偶。

    他让他活,他才能活,他要他死,他便留不到明日。

    这种身不由己的滋味闻清徵尝够了,好像没了一丝力气,心中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为自己而活一次,这对他来说是种奢侈。

    “说吧,这次要我做什么。”

    青年的声音低低地,满是疲倦,那张昳丽清艳的面上也没了一丝情绪,像是精致雕琢的木偶,美则美矣,却总是少了生气。

    褚易站起身,看了看天色,伸手握着他的小臂,牵引着他,“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