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六宫之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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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悦正式入主中宫这一天,并未有轰轰烈烈的封后大典,只有山呼千岁的诸臣跪拜,她顶着硕大的凤冠浑浑噩噩地折腾了半天。而后又拜了拜追封为一品诰命的“母亲”周氏才算礼成。
自此以后,她便是岳氏族长的嫡长女。
岳临渊入宫的时候,见到新晋的皇后娘娘正在园中修剪花枝,她一看到他,却是面露讥讽,“恭喜哥哥终于得偿所愿。”
岳临渊颔首而笑,“多谢皇后娘娘成全。”
秦悦不想与他多言,“啪”地一声,将硕大的花枝也剪了出去。岳临渊的笑声便落在她耳畔,“我知晓你恼我,我也承认是我利用了你。”
“可是入主中宫这件事,并非我之力所能达成。”
秦悦的手停顿了一下,却听他道:“庆元王。”
她知晓岳临渊心机颇深,自是不信。
岳临渊放低了声音,走至她身侧道:“我母亲死于难产,我连她的模样都不知晓。因着母亲的身份,我自幼不能随弟弟们一同读书习字。可是母亲与我并没有错,我也并不比其他族人差,为何岳氏未来的族长不能是我?”
秦悦稍稍离他远些,却听他继续道:“将你送入宫中,我本来还怀着几分内疚,而今看来,你日后自有翻雨覆云的时候。”
秦悦不由想起在皇云观之时,岳临渊在她面前摆了一排杯盏,却是将其中一个掷了出去,“这个是庆元王,不过只是碎了其中一个。诸多人摆在你面前为你所用,你又何必执着于一个弃子?”
他说:“待你随我入了明城,那里有诸多如我一般之人,会尽心尽力保全你。”
他还说:“你与我是同一类人,无身份,无地位,无前路,无家国。”
秦悦想到旧事,不由垂着眸子发呆。腰间忽然多了一双手,轻轻自身后抱着她道:“而今你已登临高位,我亦得偿所愿。时至今日,你也再无可利用之处。”
秦悦厌恶道:“既是无所图,劳烦你放开我。”
岳临渊只觉怀中的女子柔软馨香,教他舍不得松手。难怪庆元王方寸大乱,赵辛背主弃义。他知晓她姿色卓绝,尤其是入宫之后,她日日醉心于修容打扮,倒似是清雅的花苞忽然绽放,层层叠叠地花瓣次第舒展开来,浓墨重彩,摇曳生姿。
他知道那是她浓妆艳抹之下的假象,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难以自持地追随着她的身影,“我当日将你送入宫中,你恨不恨我?”
“如你所言,你身后有诸多似你这般之人,因着母亲的身份低微,被打压、被排挤。”秦悦只觉有些好笑,“你或许不知道,陛下早有废除门第之心,只是你不曾努力、不走正道,却妄图以牺牲我来成全你的大义……实在卑劣到令我词穷。你这般人,我不想浪费口舌与你多说一句话。”
“我知晓你素来能洞察我心中所想。”岳临渊不由抱紧了她,“当日是我将你推进火坑,而今陛下恐怕……只要你愿意,我日后会陪你消遣寂寞,平稳一生。”
“消遣寂寞?”秦悦却是忍不住笑了,“我的好哥哥,你我可是一母同胞的龙凤胎。你既想借着我的身份鸡犬升天,又想以此为借口亲近我?你耻不耻?”
秦悦只觉他微微松开了她。
“元妃和余后之事,哥哥也不是不知。我害怕到时连累了哥哥,教你全族死无葬身之地。”
秦悦说罢,满意地欣赏着自己修剪的花枝。待到她将那杂乱无章的枝桠尽数剪去,果真只剩下明媚可人,一枝独秀。
“哥哥若是闲来无事,便请文锦来陪陪我吧,毕竟以我现在的身份,连出宫都困难。”她没有回头,亦不曾正眼看他,只是穿梭于花丛中,兀自提着裙摆走远了。
秦悦不想看到岳临渊那张虚伪的脸,更不想被他洞察一丝情绪。她心中忐忑,方才岳临渊说,立后一事他并未参与,相反是远在连江城的庆元王所左右。她在宫中这样久,自然有她的法子打听到她想知道的事。她知晓元妃生前与宗庆交厚,宗庆亦是透露过拥立庆元王之心,可那老家伙毫无章法地将她的计划全盘打乱,真真气煞人也!
而今岳临渊也证实了,立她为后乃是庆元王的主意,她实在想不通庆元王要做什么。难道当燕榕将真相告诉他的时候,他竟然要拥立她为皇后?从前她人微言轻,也极少抛头露面。她好端端的在宫里,小心本分,恪尽职守,而今燕桓却将她暴露于诸臣面前,岂不是要断了她的退路?
她是南楚皇后,他是国之长皇子,一旦二人身份既定,她与他便再也回不去了。
傍晚之时,文锦兴高采烈地往坤明宫而来,她一见秦悦,却是忍不住学着婢子的模样福神身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一声“皇后娘娘”非但不能令秦悦舒心,她反倒越是觉着焦躁,“姐姐快别打趣我了,你此去赢都,可是见着了哥哥?”
文锦笑道:“自是见到了。”
公何宇当日失了白水城,又未能抵御得住南楚军队的北上。迟荣震怒,一气之下将他调往常有戎军进犯的西北之地。哪知他在西北一番休整,竟是将戎军逼得退回了戈壁之外的沙漠,一时间战功赫赫,声震诸国。如此名望,当真可与当年的武德将军齐名。
北齐新帝遂召公何宇回京,亲自加封武德将军。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新帝不过是借着封官的机会,将他困于赢都,卸了军权。
哥哥当日对她有救命之恩,可她却无力回报于他。秦悦问道:“哥哥可是愿意舍了将军头衔,离开赢都?”
文锦摇摇头,“听闻那戎国虽然屡战屡败,戎国公主反倒是瞧上了他,要召他做驸马呢!”
“竟有这种事?”秦悦惊愕,“他答应了吗?”
文锦笑了笑,“不知道,娶公主多好呀,他怎会不肯答应?”
“可是他已有发妻,又怎可能再娶?”秦悦不解。
“发妻?”文锦想到上官妤,却是笑得前仰后合,“有一件趣事……北齐太子在婚宴之上喝得酩酊大醉,而后进了新房一番提枪上马。待他醒了酒一看,身边竟睡着个穿了寿衣、面色凄惨如鬼的女人!”
文锦大笑不止,“那女鬼般的人物,可不就是上官小姐,反是新娘被五花大绑扔在了床底下。”
“笑死我了!”文锦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武德将军说,他的妻子誓与白水城共存亡,早在破城当日便坠楼身亡了!”
秦悦听罢,更加难以置信道:“毕竟是堂堂太子娶亲,这般招数也太过阴损。”
遥想她被迟玉掳走的那一夜,穿着大红的嫁衣宛若女鬼一般,在棺材里生生睡了一夜……她永远都不敢回想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