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春暖花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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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帝正式主政之后,太上皇便由庆安王亲自送往虞城。岳太后听闻此事,却是愈发病重。听闻当日太上皇陷入起镜殿大火之中,岳太后失声痛哭、如丧考妣,几次三番欲闯入火海。哪知太上皇而今却狠心远走虞城,空留岳氏一人于宫中。世间男子薄情,大抵如此。

    岳氏入宫数载无所出,当今天子却是侍奉其若生母一般,每日早晚请安,从无懈怠。

    三月末的天气温热怡人,秦悦躺在园子里的软榻上晒太阳,却是百无聊赖道:“杨桃,近日宫外都是如何编排我的?”

    杨桃犹豫半晌,“那些事情,娘娘还是不知道的好。”

    秦悦暗自腹诽,亏她那般真诚侍奉太上皇,如同对待亲生父亲一般,他竟是说走就走,将她这不明身份的人留在宫里。眼看着肚子一天天大了,她岂能顶着太后的名字生了孩子?

    但见杨桃的眼睛亮了亮,“娘娘,陛下来请安了。”

    新帝素来不喜欢在请安的时候被打扰。杨桃立即兀自躲闪,周遭的内侍、婢女亦是尽数回避不见。

    秦悦笑望着来人,但见他也未摘冕旒,任由珠玉噼啪,随着他的步伐跳动于额前。

    他与她记忆之中,那曾经是连江城主的少年已经大为不同,他从前冷漠阴狠,而今却于日光之下迈步向她而来。他宽厚的肩膀,承载了身后万里江山之重。

    “阿吾就这么喜爱我?”他早已来到她身侧,俯身看她,却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傻傻地对着他笑。

    “陛下生得好看,臣妾喜爱得不得了!”她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有什么烦心事,说给我听可好?”

    他知道她最懂他心,便是一个眼神,一句话语,她也能洞察出他的情绪。

    燕桓低头道:“去冠。”

    她便乖巧地起身摘了碍事的冕旒,哪知他却自她手上接过,稳稳覆在她的发顶。

    秦悦近日未曾露面,每日都是这般懒洋洋地披散着长发晒太阳,哪知他会突然将帝冕戴在她的头上。

    “夫君使不得。”秦悦惊慌地按住他的手。

    “倒是别有一番慵懒女帝的模样。”他撩开碍事的珠玉,寻了她的小嘴便亲了上去。

    她笑着躲闪,幸得她这半个月已经不再日日呕吐,否则吐了皇帝陛下一脸可如何是好。

    他抱着她胡闹了一会,才觉得心上烦闷消减了些许,“我既是将阿吾的土地赠了他人,自是要将自己的家底都赠与你。”

    “万里江山如画,岂是说赠就能赠的?”秦悦任由他抱着,“夫君可是觉着朝前议事烦闷了?”

    “嗯。”他闷声道:“何止烦闷,若这里还是我的连江城,我……必然是想杀谁便杀谁。”

    “夫君是天下最好的男子,怎能想杀谁便杀谁?”秦悦又如何看不出他的心事,她将要相与一生的男子,哪能是从前那般冷漠阴鸷的模样。

    她轻轻靠在他怀里道:“何人这般大胆,敢惹陛下生气?”

    “我不是生气,只是觉着有些举步维艰。”燕桓道:“父皇曾有过不分寒门、士族的想法,此法虽好,可执行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世家大族把控政局绝非一两日,而今余、鲁两族衰亡,朝中一时短缺了不少人手,想必那些世家已经蠢蠢欲动。”秦悦思索了片刻,又道:“士族们可是说旧制便是如此?祖宗之法不得擅自改变?”

    他埋在她肩窝深深呼吸,她的气味香甜,还带着阳光的温热,“阿吾去乾明宫偷听了不成?”

    秦悦笑着抱紧了他,她在乾明宫外听政三载,不论严寒酷暑,阴雨缠绵。从前她以为只有北齐保守顽固,致使新政无法推行,而开放繁荣的南楚国并无此忧虑。后来她才知晓,任何一国、任何一位帝王,都不是身居高位贪图享乐之辈。他们既要与这满朝文武共同进退,又要防止任何一家独大,甚至要在错综复杂的利益制衡之下,教家国繁荣更胜从前。

    燕桓素来容不得忤逆,若是换作从前,恐怕已经是杀鸡儆猴,致使朝臣不敢发声。秦悦不由想到,太上皇教她日日聆听朝政的那些年,是否也如她揣摩他的心思一样,在暗自观察着她?

    不论如何,她都不会放任他忧心忡忡,满面愁容。秦悦柔声道:“夫君可知,梁境多年来实行科考制,我的母后虽然出身低微,也能通过科考脱了贱籍。”

    “你的想法甚好,只是贸然以考试取代了世家大族的世袭为官之道,恐怕难以实行。”燕桓担忧道。

    “世家抵制新政,无非是自己的利益受损。当年赋税改革之时,亦是由连江城试点,而后推行全境。”秦悦想起往事,不觉微笑,“夫君过几日便要回去,不如借此机会以考试选拔官吏,我记得……那连江城主的位子还空着呢。可是官吏选拔之后,便要多费一番心思了,若是官员考核足够优异,又有谁敢置喙科考?届时推广至南楚全境,便无人再敢有异议。”

    “幸得我有阿吾。”燕桓眼角含笑,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而今这小东西已近四个月,她的肚子才见凸起,也不知他的女儿,会不会同母亲一般美貌聪慧,教他敬之爱之,不忍欺之。

    “夫君。”秦悦靠着他道:“我前几日将玲珑放出宫去了。”

    说是放出宫,实则是周闯日日跪在坤明宫求她,不放也不行。玲珑起初还有几分赌气模样,久而久之,却是心疼起那日日在殿外长跪之人,急得直流眼泪。

    “我知道。”燕桓觉着周闯真是有本事,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关键时刻倒是快准狠从不手软,“周闯日后会统率宫中侍卫,玲珑跟了他,自然也不会辛苦。”

    “谢谢夫君。”她笑得眉眼弯弯,“我一直有愧于玲珑,而今见她有了好归宿,倒是安心了。”

    “阿吾心里总是牵挂着别人,我怎么办?”他低头问她。

    她撒娇道:“夫君说怎么办,便怎么办。”

    “我从来都拿你无可奈何。”他恨不得将她融入血脉,张口啃咬她的耳垂,“可我忍不得了,今日须办了你。”

    他不管不顾,抱着她便入了寝宫,秦悦红着脸不知所措,小声道:“别这样。”

    白薇说三个月后便可以不禁房事,燕桓摩拳擦掌了许久,终究是自己脱了个干干净净,躺在她身下道:“阿吾替我解了难题,此时便给你一个临幸君王的机会。”

    入睡之时,她隐约听他不满道:“这小东西还有多久才能落地?”

    她笑道:“半年。”

    他气恼道:“那我怎么办?”

    她蒙着锦被轻笑,“三年都熬过来了,还怕这半年?”

    他轻轻抚上她的小腹,“我明日便安排朝政之事,三日后往伏龙岛而去。”

    秦悦等了许久,掐着手指算着日子,总算是迎来了出宫放风的这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