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

    飞仙山的山顶，倒是没有什么枯草焦木，回头望去，山下的江津村早就消失不见了，倒是黑暗中那绿莹莹的光斑，依旧在飘闪着。(本章节由网友上传 )冰翎走到一边蹲下，不知道从衣衫中摸出了一块什么东西，然后吹亮了火折子。“坛主，”他顿了顿，不知道怎么称呼无心姐，“你们过来看一下！”

    黑夜将这一团火光揉捏在一丈之内，我俩走到冰翎旁边时，我才发现无心姐的袖子已经破了，那手指隐隐泛红，想必是刚才被丝线所伤。我正准备问她那只手伤的怎样，冰翎倒是开口了，他半蹲在那，将火折子戳进了地上的泥石之间，双手抱拳道，“刚才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无心姐轻握着那只受伤的手，“没事！”

    冰翎从袖间摸出一个药瓶，“金疮药！”

    我接了过来，打开红头封布闻了闻，确实有金创小草的味道。“无心姐，把手摊开，”我说着，又从腰带上扯下了一条布带。

    “这是什么？”无心姐问。

    我正眯着眼睛给她敷药，只听见冰翎说，“这是红衣分坛的地图。”

    我扭头一看，原来冰翎早先摸出的那块东西已经被摊平在了地上。“我们在这里。”冰翎指着地图上的一点轻声说，然后他又将手指往旁边移动了一点，“这里就是我杀掉沙利亚的地方，也就是分坛圣殿所在。”

    我缠完最后一圈布带，轻轻的打了个结，这被丝线勒出的伤口，还是让无心姐咬牙“啧”了一声。“这地图绘制的真是地道！”无心配合着刚才的一啧，赞道，“怪不得你在这红衣分坛出入行走得如此轻松！”

    冰翎低下头乐呵着一笑，“姑娘过奖了。”

    “你就是鲍穆侠安在这里的眼线吧？！”无心姐笑道。

    我一惊，笑了一声，“怎么可能！”若是那个探子，至少应该随红衣教的装束吧，而且，鲍穆侠也不会说是什么线人救了他。我默想着，猜测他定是盟中某堂派遣出来的一个斥候。

    “姑娘说对了！”他笑道。

    “哎？！”我又是一惊。

    “坛主，我在浩气盟建立那年就出盟了。”他抓起火折子吹了吹，火光又大了一些，“鲍穆侠只见过我一面，之后为了行动方便，我们便用暗号联系，就算是碰面，我也带着红衣教的红色面纱。这些年来他长时间服用对抗毒风的解药，加上他体内还有残存的红衣秘毒，不过几年的功夫，他就已衰老至此，记性肯定是大不如从前了，忘了我的长相也就不奇怪了。”

    冰翎的目光警惕的扫了一下四周，接着说到，“开元二十八年前朝的宇文后人发动叛乱，我师出纯阳，纯阳宫与朝廷之间关系密切，我就被掌门派遣出来，协助朝廷彻清叛军。随后浩气盟成立，我又随着几个师兄上了落雁峰，协助盟主谢渊。()”他朝着我半蹲着抱拳道，“落雁峰那一遭七星战十恶，在下也在落雁城，亲眼所见了忽而默与您的对战！坛主的剑法果真精妙，四两拨千斤用的是炉火纯青，在下实在佩服！”

    “那都是雕虫小技——”我嘿嘿一笑，难得在这么近的距离被别人赞誉。

    “后来呢？”无心问道。

    “明教之前被天策府剿灭，我便接到了监视红衣教的任务，随后就到了这洛水河，发现了一个规模巨大的红衣分坛。之后混进了红衣教得了一个‘戈尔’的头衔，不久又结识了江津村的鲍穆侠，为了村子的安全，也经常的与他暗中联系……出盟之前我被告知明教与红衣教同出一源，光明寺一劫后，陆危楼与阿萨辛这两教之首定会有所行动。果不其然，我在分坛中得到情报，陆危楼在红衣教的掩护下逃回了西域。前几日得到消息，陆危楼重返中原了。所以我换下了红衣教的行头，到江津村跟鲍穆侠告个别，准备回浩气盟。不想鲍穆侠早已忘了我的长相，把我当成路人，还给了我毒风解药。他不曾忘的，估计只有红衣秘毒了。我觉得要是能除掉分坛首领，也算是了了他一个心愿，便动身折返了回去。”

    “这几年你都没有回过浩气盟？”我问道。

    冰翎嗯了一声，“是的，我在红衣教的这个身份，如果几天不见人影，教内肯定有人怀疑。只能借着偶尔出来的机会，托人或是飞鸽传书，将书信带往浩气盟。”

    “看来谢渊的情报大概就是从你这得到的……”无心姐说。

    “盟主已经知道陆危楼重返中原了？”冰翎大惊。

    “怎么？”无心姐问。

    “这消息我是准备亲自回盟向盟主禀报的！”他的声音似乎有点茫然，“叛军跟天一教将那李渡城变成人间地狱后，洛道就人烟罕见了，我与盟内从那时起基本没有书信来往！”突然，他紧握着拳头说到，“可能盟主派出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也对——红衣教的分坛也不仅此一处。”无心姐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你在此处挂着‘戈尔’的身份隐藏的好好的，怎突然准备离开？”我问道。

    冰翎轻吹了一下有些昏暗的火折子，“分坛得到陆危楼重返中原的消息的同时，还得到了总坛的调令，沙利亚令众人收拾行装择日启程去玉门关。”

    我叹道，“看来鲍穆侠是白担心了——”

    “红衣教与明教虽同出一源，他们之间却也只是相互利用。”冰翎说，“鲍穆侠还算幸运，所中红衣秘毒只是让他加速衰老记忆衰退，若是尸毒，怕是早就成冤魂野鬼了！”

    “红衣教也用尸毒？”无心很诧异。

    冰翎看了看无心姐，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她是我师姐，但说无妨！”我下令。

    冰翎愣了下，随即抱拳道了几声“失敬”。我跟无心姐向来觉得这些寒暄之词可笑，此刻我俩竟然默认了。

    “别对他人说起我无心姐的身份！”我令道。

    他点头凝重的说了声“遵命”。

    “这又不是在盟里，无需这么些礼节！”我摇摇手，“红衣怎么也会使用尸毒？”

    冰翎扭头指了指背后，“下边是升仙谷，再往北的那座山的山顶是一片焦木林，红衣教的人为了传教，称那里是赎罪林，教里违反教义的教众都会被遣送至此！天一教在李渡城试验尸毒，有些尸人保留着意识，不为他们所控，觉得不成功，便与红衣勾结，在那片林子里继续尸毒的试验。所以我说鲍穆侠很幸运，没有被尸毒所侵。那片林子守卫森严，一面是悬崖峭壁，只有沙利亚与几个职位较高的人能进入，之前我在那片林子里绕了个把时辰，才躲开那些守卫，潜进了沙利亚的住处。”

    无心姐舒展了一下臂膀，轻叹道，“本以为天一教已离开洛道多时，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些隐藏在红衣分坛中。按谢渊的说法，天一教的据点现在在枫华谷，不知司空此行会有什么发现……明教重出江湖，红衣教各坛将集聚玉门关，天一教估计也不会安稳的待在中原，恶人谷也在蠢蠢欲动——真的是……”

    无心姐说着，突然夺过冰翎手中的火折子按灭，“山下有人！”

    没了火光，周围变得出奇的安静。细听着，山下有碎石砸落的磕碰声。奇怪的是，那声音不是从升仙谷中传来的。我们轻脚闪到了一块巨石后边，只听见碎石声稀稀落落，终于，在我们踏上山顶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汉的声影。

    他原地转了转，似乎在找寻着什么，回旋在山顶的风中突然多了些腐臭的气息。

    “我们还去分坛的圣殿找沙利亚么？”我压低了声音说道。

    无心姐捂住了我的嘴，她的声音更低，“红衣教众会在玉门关聚集，这里以后不会再守红衣教的侵扰了。沙利亚死不死现在没什么关系……”

    “他过来了！”冰翎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腐臭的风刮过枯枝的呜呜声，让这静寂之夜变得有些可怖。

    “石头后边的——”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那个巨汗的身影处传来，他顿了顿，“人——出来吧！”

    “没想到这飞仙山、升仙谷，名不虚传啊！真是要吓死我啊！”既然那巨汗发现了我们，我干脆大声的说起话来，也算是给自己壮壮胆子。

    我们仨从巨石后边站起身走了出来，无心姐把火折子丢给冰翎，这才看清了眼前巨汗的摸样。他体型健壮，衣衫褴褛，很难想象他的轻功会如此精湛，能翻越陡坡攀爬至此处。而且，他背上似乎还背着一个硕大的东西，不像是常人。冰翎吹出火折子的小焰火，火光照到他身上时，竟反出丝丝青绿色的荧光。

    我抬起脚正准备退后，无心姐倒是往前踏了一步，她抱拳道，“可是——慕容追风？”

    眼前的巨汉似乎也是一惊，嘶哑道，“——你是江津村的人？”

    “我等路过江津村，听村民说起过你——”无心姐回道。

    背着棺材、将小邪子送到江津村的慕容追风？鲍穆侠这么形容过他，加上这风中夹杂的气味，现在看起来，确实很像！

    “原来是你！慕容大侠！”冰翎突然像是遇见了故人，说话间竟带了些许好久不见的笑意。

    “你是——”慕容追风似乎不认识他。

    “我们在长守村见过！”

    眼前的壮汉戴着面纱，手扶着下巴，走到火光前仔细的瞧了瞧，“冰翎！你小子怎么还在这洛道转悠！”慕容追风有些惊讶，“看来老天不想让我忘记你啊——我寻声追踪而来，没想到是你——们……刚才，山谷中那声轰鸣声是你们搞出来的吗？”

    质问的口气，沙哑的声音，像是在调教后辈。

    “我们也是为那声音而来！”无心姐说，“谷中是红衣教的分坛！”

    慕容追风嘶哑的哼了一声，“我闻到了尸人的味道……”

    我嘀咕了一声，那腐烂的臭味不就是你身上的么——

    “如冰翎所说，赎罪林确实有尸人——”无心姐说。

    只听慕容追风粗叹了一口气，“尸人不灭——哼——”说完，他抬脚就往山谷中奔去！刺鼻的风卷起一阵沙石，等我们回过神时，他早已消失在了黑幕中。

    “真是个怪人！”我拂顺了被吹乱的头发，“说出现就出现，说消失就消失……”

    “果真像鲍穆侠说的——听到尸人二字，就会如此吧。”

    周围又变得死寂无声了，东边的夜空中，几颗微亮的星星连成一串，指向了已近南方的那颗狼星。冰翎手中的火折子已经熄灭了，他将那张地图叠成块状，塞进了衣衫，“他是中了尸毒，现在是半人半尸，”冰翎静静的说，“以前的洛道遍地尸人，大部分都被叛军操控着，只有为数不多的尸人还保留着意识。如果你被尸人抓伤，或是你的伤口被尸毒侵蚀，就会变的跟慕容大侠一样——曾经在长守村，就是那个离李渡城不远的村子，我跟他一起焚烧过尸人。天一教研制出的尸人，除了用对付瘟疫的火烧，别无他法。”

    无心姐将小臂上缠绕的丝线一圈圈的散开，然后拾起一块石头，绑在了丝线的一头，“这边山头到赎罪林的山头看起来不过十多丈，要是下到升仙谷再攀爬上去，估计就赶不到慕容追风的前头了。”她将石块递到冰翎面前，“还能跑么？”

    冰翎似乎看出了无心姐的意图，“当然！”说完，他接过石块，将手中的长剑倚放在了巨石边上，稍稍后退了几步，然后将绕着丝线的石块奋力的扔向对面的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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