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无心】

    黑夜中的枫叶泽，像极了洛道的赎罪林。()风中夹杂着血腥、腐肉、焦木的气味，还有能弥散神智的毒粉。远处的火光，照亮了地面上的泥潭，我们轻踏着轻功，仔细的挑着落脚点。

    天一教的炼尸坛，已经烧的只剩下空架子了。

    闪晃的火光中，隐隐可以辨出一些人形的黑影，伴着嗞嗞声，让人汗毛直竖。

    “我们闻到的焦肉味，不会是——”

    可人猜的没错，“应该是那些尸人的。”我嗑了一颗吸星散，完了给可人也丢过去一颗，“没想到那哥翁里有这么大本事。”

    可人嚼着吸星散，也是惊讶，“不光是尸人，还有天一教的教众……仅凭一人之力，就能悔掉这上百人据守的炼尸坛，之后全身而退，毫无伤痕，五仙教的弟子，那个不过二八的哥翁里真有如此本领？”

    “天一教本就是从五仙教中分裂出来的，”我扫视了一圈，总觉得是哪里不对，“说不定是以毒攻毒，那哥翁里知晓天一教的弱点吧。”

    .

    “哈哈哈——当然不是那个苗疆女娃干的！”

    炼尸坛的火光中，竟然传出一阵汉子的笑声——

    那一阵笑，真的挺可怕，尤其是在这么个孤魂野鬼游荡的地方。不过，那说话声我倒是很熟悉。

    可人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显然是被吓到了，“是人是鬼？！”

    “当然是人，”我扬起嘴角，“你的老熟人。难道你听不出来？”

    “啊？！”可人看着我，以为我在开玩笑，“谁？！”

    “玉衡，司空——”

    又是一阵狂笑声，“没想到我浩气盟中还藏着你这么一个人物！”

    火光中，那汉子的身型显露了出来。

    “果真是司空！”可人松了口气，收起碎云斩。

    司空挑着短棒，走了过来，“我还在想，谁这么不要命，这个时候跑到这地方来找死，原来是开阳坛主！谢盟主不是让你去昆仑山了么，怎会出现在这里？你身边的这位是——”

    本应该是我们开口问他这枫叶泽是怎么回事，他倒好，像在审犯人一样，一顿盘问。()虽然之前听唐简前辈说过，司空已经到了枫华谷，没想到在这像碰见鬼一样碰到他。

    “我们可不是你要审问的犯人——”可人撇撇嘴，“你在这干嘛呢？”

    司空摊摊手，“谢盟主不是让我来调查枫华谷的天一教么，我就来了啊！”

    “你见过那个五仙教哥翁里？”可人追问。

    “是啊，他托我来烧掉这天一教的炼尸坛的。”

    “你把这坛子烧了，一个活口都没留，天一教的情报咋弄？”

    “这……”司空将短棒别在后腰，“这跟可人坛主没有啥关系吧！”

    “司空仲平，丐帮扬州副舵主，若尹天赐在位，如今定是丐帮执法长老，被现任帮主郭岩排挤到浩气盟，对枫华谷之战的败因念念不忘，曾私自出盟，调查真相。本次受命出盟调查天一教，实为调查丐帮叛徒。”我默默的念叨出他的背景。

    司空一惊，“你到底是谁？”

    “调查叛徒？”可人扭头问到，“我怎么不晓得？”

    “你到底是谁！——”司空提高了嗓门。

    “她是我师姐！”可人怒视了他一眼。

    司空后退了两步，愣笑了两声，“原来也是剑圣的徒弟。”

    我抱拳道，“还望司空替我们保守秘密。如今七星中只有月弄痕跟你们二人知道我的身份。”

    “剑圣是九天之一，难道我的行动都在九天的掌控之中？”

    “在，也不在。”我回道。

    “什么意思？”司空问。

    我摇摇头。

    司空哼了一声，“不说算了。不过，你们来这干嘛？”

    “来找两个人。”可人做了个手势，“附近的村民。”

    “就为这事儿？”

    “那还有啥？”

    “我以为你们是来跟踪我的——”

    “跟踪你？！你又不帅气，成天板着个脸，见谁都像是见到犯人似的。”可人望天唏嘘了一声。

    可人打断了司空的话，司空便没有继续说原先准备的话，转而道，“是附近焦家村的村民吧。”

    “是的。”

    “就剩他一个活的了，似乎也没染上尸毒，不过已经昏过去了。”司空转身指了指他身后的一团黑影。

    “啊——我竟然没发现地上躺着的人！”可人揉了揉鼻子，似乎已经闻不到什么味儿了，“既然找到了，我们就赶紧回去吧，这鬼地方，再待一会怕是自己都要变成鬼了。”

    也是，毕竟调查天一教不是我们的任务。焦家兄弟，一死一昏，这样回去也算是有个交代。不过，那躺在地上的一坨人，我盯这他瞅了一会，浑身似是沾透了泥浆，背着他岂不是——可人肯定也不想背他，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个板车啥的，用我的天蛛金丝拽着他拖回去似乎也不太现实……

    我看了看可人，她也在发着愣。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下不去手，还是我来吧。”司空眼尖，竟猜出了我们的心思。

    我们俩看着他，一时都不知道说啥好。司空拽起那个人，甩到自个儿的背上，看来那家伙也只是昏了过去，没有什么骨伤。

    “还愣着干啥呀？”司空抬头晃了晃，“带路啊，我又不知道焦家村在哪！”

    可人哦了一声，转身走在了前边，“我来带路。”

    我跟司空并排走在可人的后边，“司空坛主，焦家村可不近，要是待会吃不消了，我们就歇会儿。”

    “待会累了再说吧！”

    难怪谢渊如此看重他，不仅仅是执法铁面无私，而且，内功修为也是极为深厚，斩杀了数百天一教教徒，竟还有如此体力，着实不简单！这样下去，天不亮，我们就能走出这片泽地，回到焦家村了。

    一路上，司空一句话没说，只是顾着背上的人，不让他滑下去。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想着，为啥剑圣会派两个徒弟到浩气盟、一明一暗，还是在想着其他什么事情。他板着的脸，俨然一副面具，丝毫透不出他的内心。

    “你怎么碰到那个五仙教的哥翁里的？”可人在前边走着，扭头问到。

    这声音打破了寂静已久的黑夜。

    司空不带喘气的回道，“在前边山上的那片枫林里。”

    我抬头一看，已经快到我们发现那把柴刀的地方了。

    “后来，我们一起去了泽地，那女娃是真真的五仙教弟子，要不是她在一边提醒我天一教的武功路数，我也不会这么轻易的一把火烧掉那个炼尸坛。”

    “不知道那五仙教教主怎么就放心让一个年方二八的姑娘来中原查探天一教的。”可人在前边感叹了一声。

    “年方二八？！哈哈哈——”司空大笑了一声，“那哥翁里看起来年方二八，实则已经——嗯——”

    “难道跟五仙教教主一样？”我问。

    “啥？”

    “你猜的不错，”司空笑道，“她啊，也是练了五仙教的某套武学，身体发生了改变。五仙教的曲云教主受到的影响比哥翁里还要严重些，曲云看起来，顶多十五岁！”

    “什么！？”可人张大了嘴，“我可是听说那个曲云教主已经三十好几了，十五岁！开玩笑吧！”

    “这就是练五仙教秘传武学的风险。”

    可人摇着脑袋继续往前走，不知道她在叹息着什么。只不过才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司空没有觉察，一头撞到了可人的背上。

    可人竟没有数落后边的人不长眼睛，我看的很清楚，她又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碎云斩。

    “有杀气。”我压下声音，“把人放下来。”

    司空看着我，我撇了他一眼，告诉他这不是在开玩笑。

    说时迟那时快，“噌——”可人的碎云斩不过才出鞘半身，只是又听到一声碎云斩剑身震动的脆响，可人后退了半步，“竟然是暗器！”

    眨眼间，前边的林中闪出一个黑影，“哎哟哟——我当是谁能挡下我的这招呢，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谢渊那老家伙垂涎的开阳美人啊！哈哈哈哈哈——”

    “这不是暗器——”我丢下那焦家兄弟的柴刀，抽出缠在腰间的细剑，“没猜错的话，是沈家指法。”

    “啥？——”

    司空也抽出别在腰间的短棒，“听声音就知道了，哼！——踏破铁鞋无觅处啊，沈眠风！我寻的你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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