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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交换

    问也不要问沈子年是否愿意就把人压在驾驶座上,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陈寅之坚信没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车库又是一抖,十余米的横梁断成几节砸了下来。这里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坍塌,一刻也不能再等下去!沈子年把女儿包好,放在膝盖上,熟稔地握住方向盘一档平稳的起步后,加大油门发动机达到5000转,然后依次加档到最高。

    “这车都能有十档,不错啊!”沈子年松开油门,猛切方向盘,车子开始滑行后,一脚油门到底,车尾甩出小幅度,漂亮地转出小弯冲出夜鸦的包围。

    “丁博改装过的!”冉沁挪了挪身子,盯着沈子年的背影出神。

    十五年前兽人还没有露出狰狞的面目,国家间维持着微妙的和平,泡沫一样的繁荣修饰出一片太平盛世,但在冉沁的记忆里那个世界已经是一团糟。

    地下街在首都上饶北郊,比邻着严重污染的护城河,墨绿色的死水上永远飘着各种颜色的垃圾,冲天的臭味透过薄薄的木板漫进破烂小屋。腐烂的恶臭混在污浊的空气里已经分不出来,母亲的尸体僵直,灰色的枯手不甘地举起,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断奶数日,年幼的妹妹爬在床上,咬住亡母干瘪乳头的饿得“哇哇”痛哭。

    他不想像妈妈一样!对死亡的恐惧充斥着幼小的心灵,十岁的孩子夺门而出,第一次将手伸进了别人的口袋。

    拳头像雨点一样打在身上,冉沁紧紧攥住手心里的钢镚,缩成一团的身体在大人间像垃圾似的被踢来踢去。原以为是不会有活路的,可是那个人却出现了,锃光发亮的皮鞋,干净整齐的裤脚,垂在身侧的修长干净手指都标示着他与这里一切的巨大反差。

    宛如天神降临般的男人开口,冷清清的声音与吵吵嚷嚷的地下街人不同:“我用一个铜币换他一条命!”

    丁兆是个好商人,开口的第一句话永远是交易。只是这次的交换太廉价!连这些死了一地的夜鸦都比他值钱。

    视线变得模糊,下嘴唇上是血淋淋的牙印,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心思,为什么他偏偏不懂,或是懂了也只装作不知道,不稀罕。一个铜板而已,廉价的让人分不出一点心思。冉沁深吸口气,心里疼到眼睛发酸,却如何也做不到抹杀掉当年那个身影。

    从清晨五点抵达焦祗到现在已经将近十二个小时,外面的阳光柔和不少,但从车库出来的一瞬间,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依旧是被刺激得泪水直流。

    才躲过从天而降的鼻子,揉眼的功夫高速飞驰的大巴便撞向粗壮的象腿。沈子年重踩刹车连续降档让车的重心前移,然后猛切方向盘将车尾甩出去,接着反打方向盘修正进弯角度,保持车速以滑行到可出弯的角度,配合方向盘,瞬间重踩油门,车子擦着象腿绕了过去,险险避开一劫。

    身体几乎被甩得贴在车厢壁上,杨湛拉着常赟赟的手上血管暴起,心脏快的像是要从嘴里跳出来:“吓死了!这刚刚换了咱们谁都是死路一条。”

    沈子年左一个漂移,右一个急刹车,摇晃得车里人晕头转向。宋雷把冉沁紧紧压住,断裂的腿骨随车一甩疼得人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滴。

    “你他么就不能把车开稳点!”两手压进椅背里,突兀的指关节绷到发白,宋雷垂眼看着冉沁,怒气冲冲地低吼。

    方向盘猛地切过半圈,车子甩开追在后面的长毛象拐进了狭小的巷子。沈子年侧过脸,眼角扫过宋雷,悠悠张口:“又要躲开兽人,又要把车看稳,我可没有这本事。不然,你来试试?”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吵起来,一直坐在副驾驶的陈寅之适时地插进话:“雷子,你脾气怎么老是这么躁!眼下怎么躲开它们冲出焦祗才是正事!”

    “车里的油不多了”,沈子年降下一档,相对平稳地向前滑行:“再这么被追下去,铁定出不了焦祗!”

    地面又是一震,出口一下子就暗下来。粗长的象鼻砸在地上揭起一层白灰,左右扫动,拍在墙壁上震得整条巷子都在发抖。沈子年踩住刹车和离合器,麻利地挂入倒档。车子退行不到十米,后视镜里就腾起一阵白灰遮住了视线。

    “后面也有一只!它把房子弄塌了!”常赟赟一手拉住窗栏,一手压住阿诺的脑袋,整个人几乎都贴在车窗上。

    杨湛盯着外面扑腾的夜鸦,一把拉住常赟赟的衣领向后猛拽,手上的力量几乎将人拖在了地上:“离车窗远一点!”

    脚下一个踉跄,赟赟皱紧眉头,歪了两歪勉强站住,身体还没有及时调整过来,下巴微微向上扬起,眼睛正对上车顶的一道缝隙。

    “这是做什么的?”常赟赟指指头顶上的缝隙,转身看向陈寅之。加入进来有段时间了,却是头一次注意到这么小的细节。

    陈寅之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向上移,很是不耐烦地解释道:“天窗呗!还能是什么?”

    “有了!”常赟赟心里一动,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我们可以让兽人互相进攻!”

    “你当它们听你的话”,像是听到了极其好笑的,宋雷突兀地哈哈大笑,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浓重的神经质气息扑面而来:“这简直和告诉我们能用火炮进攻一样,自以为是的家伙蠢死了!”

    “当然不一样!”常赟赟看着宋雷撇撇嘴,眼睛里跳跃着无限激动:“我虽然不能让夜鸦听我的,但我可以利用它们的喜好!它们喜欢腐肉的味道,而小梦医生的实验用品里有磷粉,我们可以用包裹宝儿的窗帘包上磷粉,利用橡皮弹打出去。没有火花,磷粉就不会提前燃起,大量的夜鸦随着气味扑向长毛象。裹在里面的磷粉随着夜鸦的撕扯会全部抖出来,然后开枪就能把它们全部点燃。就算是长毛象的外甲能挡住大火,我们也能借助它来逼退对面的那只!”

    陈寅之点点头,看着逐渐靠近的怪物无奈道:“这里太狭窄,开车硬闯的话风险太大,这个法子倒可以试一试!”

    “做掉后面的那只”,常赟赟异常冷静地说:“相比较前面的,后面那只距离我们更远,不容易引燃我们自己。而且我观察了来的路,两边夹楼绝对算不上宽敞,它那个体型挤在巷子里就几乎没有多少活动空间。袭击它,一来没法躲避容易击中,二来一旦它烧起来就只能往前走。就像是成语故事里的狐假虎威一样,我们可以借助它来驱赶前面的那只。”

    杨湛赞同地看向常赟赟,心里生出一丝莫名的自豪感。

    把包裹着宝儿单子取下来意味着什么,别人不知道可沈子年自己却是一清二楚。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女儿,团起来的小拳头抵在下巴上,眼睛紧紧闭住,分不清是脓还是泪,浅浅的痕迹在眼角边结痂。到走都是惊慌恐惧的样子,作为父亲的心又是狠狠抽了一下。

    迫在眉睫的时刻由不得人多加犹豫,陈寅之拍拍沈子年的肩膀:“沈子年!你活着才能给宝儿报仇!”

    车里一片死寂,常赟赟小心地抱过宝儿,沈子年一声未出,可握紧方向盘的手却抖得不成样子。想过剥开后的结果,但真正看见整整脱下一层皮的小女孩时,所有人都避开了眼睛,周身粉色的肉露出来着看得人心惊胆战,胃里是翻江倒海,心口却是酸得一塌糊涂。

    一直在颤抖的车库忽然平静下来,王遗梦拖着齐显靠在塌了一半的柱子上。冷静沉稳的形象不再,齐显压着没有知觉的左胯,狼狈地咬着牙:“停下来了!”

    王遗梦直起腰,看着因为强烈振荡而裂出的长长缝隙。外面的已经明显暗下去了,先前乌压压一片的夜鸦少了大半,零星的几只徘徊在狭缝口,探头探脑却丝毫没有冲进来的意思。

    小梦医生环起胳膊,嘴角浅浅上弯,勾出来两个梨窝:“夜鸦的攻击意识好像没有那么强了!”

    “下午的时候不也出现过短暂的歇战”,齐显移了移腿,仰头看着飞来飞去的夜鸦:“怎么小梦你觉得有不妥的地方?”

    透进来的稀疏光亮洒在平静的脸上,安宁得容易让人忘记这是什么鬼地方,他们正面对又是什么怪物。无关于年龄,小梦其实很好看,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永远带着宽容与悲悯,像是欧洲教堂顶上涂画着的圣母。齐显轻轻咳嗽一声。拉回自己的思绪:“小梦,你想到了什么?”

    “你就不觉得兽人进化的太快了吗?”平淡的声线是属于女性的柔,却不夹杂一丝一毫弱气:“从去年中旬到现在,兽人的进化速度远远超过了我们的预期。按照正常的生物进化速度,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出现几十种变异体,除非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不断开发新的基因融合。”

    齐显轻叹口气,拳头用力砸在地上:“不会是现在才有人在背后搞鬼!早在三年前的那次事故我们就应该发现了!”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阴谋

    远远的传来了两声炮响,夜鸦如同受惊一样“呼啦”都拍着翅膀飞向高空。地面又是一震,细长的裂缝成了车库顶上豁开的大口子,摇摇欲坠的水泥顶再经不起丁点冲击,王遗梦一步上前拉起齐显的胳膊就往深处转移。担心的坍塌没有出现,这种震动迅速弱了下去,就像是大批的长毛象正在自己离开。

    王遗梦保持着动作一动不动,周围陷入死寂,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声再听不到多余的响动。

    “你刚才听见什么没有?”终于还是她打破僵局,轻飘飘的声音像是稍微大一点就能震碎空气里存在的某样东西。

    “两声炮响?”齐显撑着腿立在原地,浓眉蹙起,疑惑地看向小梦:“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吸引了火力,这些怪物才撤离的?”

    王遗梦侧过身,平静的脸上挂着鲜见的一丝惊慌:“炮响后的蜂鸣声你没有听见?”

    蜂鸣?许是旧伤分散了精力,小梦所说的“蜂鸣”他是真的没有听见。可一旦刚才有过一声蜂鸣,那他们面对的情况就与原来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乌云压在两个人头上,齐显低声道:“你听见清楚了?”

    “可能是我耳鸣”,小梦下意识的否认,放松下的嘴角扬起小弧度:“以为要塌了,我可能是太紧张才出现耳鸣。齐博,没什么谱的事情你也不要想太多。”

    如果是因为那声蜂鸣长毛象才撤离的,就说明军方参与到了毁灭焦祗的计划中。他们知道这里的情况却不救援,反而要完全毁灭,除非要掩盖不能见人的东西,否则政府没有理由放着“中转站”不管而全力往这扑。

    越是接近真相,就越是令人心寒,齐显配合着小梦笑笑:“他们应该分不出心思,毕竟‘中转站’的烂摊子还没有收拾干净。”

    面对兽人撤退,相比于齐显与王遗梦的忧心忡忡,被堵在巷子中的各位此时就是两重天。

    耀目的白光后,火苗子一下子窜得老高,瞬间就吞没了夜鸦与长毛象,周围的建筑也被烤的通红,半边天空都因为此换了颜色。贪吃的夜鸦成了火鸟,每根羽毛上散着灼热,做不到盘涅重生,只能一边嘶鸣,一边拖动着翅膀,拼尽最后一丝蛮劲儿上下扑腾。

    覆盖在身体表面的黑毛被点燃,本就异常狰狞的长毛象活脱脱是地狱里浴火而出的怪物。硕大的身体被局限住,兽人狂躁地甩动鼻子,长剑一样的象牙轻松就能穿透墙壁,高高的楼房像是一件件脆弱的玩具被撞散得七零八落。

    一半街道已经沦成修罗场,堵在对面的兽人开始慢慢后移,沈子年随着它的节奏逐渐加重踩油门的力量。

    “成了!”陈寅之激动地从副驾驶的座位上跳起来,回身给了常赟赟一个大拇指:“不错!小伙子有前途!”

    外面是火光滔天,车里的温度也是居高不下,心悬一线的人们满头大汗,这时候显然没有完全消化“成了”两个字里包含的全部意思。

    短暂的沉默后,杨湛一把搂住常赟赟的脖子,下巴抵住他的发顶狠劲蹭了蹭:“赟赟,给力啊!”

    脑子仍在当机中,常赟赟的一张脸被勒得通红,挣脱两下无果,抬起手肘用力砸在杨湛胸口。

    被突袭的人楞在原地,常赟赟脱开“铁钳”捂着脖子后退两步,拉起阿诺挡在自己身前,眼睛里还带着丁点泪光,深吸一口气声音急促道:“你差点勒死我。”

    “高兴嘛!”杨湛窘迫地笑笑,手掌在椅背上擦了两下,向着阿诺招招手:“来来!哥哥抱你!”

    “不要”,阿诺小声嘟哝,回头看着常赟赟撇撇嘴:“我又不是小猫、小狗,才不在你高兴地时候让你随便揉呢!”

    “不让他揉,让我揉怎么样?!”麦启铭忽然跳出来,掐住腰将阿诺举得高高,咧开的嘴巴能挂到耳根。

    小孩子被偷袭吓住,等反应过神,一张小嘴撅得能挂住油瓶,泪珠子在眼圈里荡来荡去,小爪子紧紧抓住麦启铭的手指,哭丧着脸念叨:“我跟你熟吗?你凭什么揉我啊!哥哥,哥哥,快来救我!”

    被阿诺这么一哭闹,车里气氛彻底缓下来。李灿拉着江河闷头傻乐,陈寅之直接指着哭鼻子的小屁孩儿哈哈大笑,就连宋雷挑挑眼角也没有反对。沈子年轻出口气,侧脸看向放在身旁“安静睡去”的女儿,连那股子悲痛似乎都没有之前强烈了。

    出了巷口,情况有些好的出人意料,徘徊在外面许久的长毛象转眼间就对他们视而不见,三五成群的开始往城外走。夜鸦已经不如开始的时候多,怪叫着绕了两圈也像是没了兴趣。

    一次的成功反击怎么会引发这么大的效果。兴奋劲儿一过,车里的人陷入沉思,麦启铭熟练地打开监控装置,仪器运行状况正常,但搜索信号似乎是受了什么强磁场干扰,电磁波浮动异常剧烈,一连串的尖峰几乎要突破上限。

    反复调试都没能将干扰场去除,麦启铭把鼠标扔到一边,从纸箱子里掏出来一份文件袋:“有记录的出现这种状况已经是第三次!前两次的类似信号都出现在大批兽人出现之前,在它们袭击后才搜到这是第一次。我一直以为这种信号是军队的危机预警,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有人,或是组织,甚至是国家,他们还在研发、操控兽人战斗!杨湛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反过来又似乎能解释为什么“中转站”的翼形兽那么贴近人类。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利用兽人战斗?”宋雷把地上的装备收进箱子里,拎起地上的死鸟从碎开的车窗里扔出去,轻松的口气听不出紧张的意味:“要是兽人都听话了,我们还怎么做买卖?这是赤裸裸的抢生意啊!”

    这世界都要被一群丧心病狂的王(八)蛋毁了,他在考虑生意?搞不懂他的脑回路是怎么长得,杨湛皱起眉头,却又懒得和“神经质”宋雷再发生争执:“寅之哥,这一路上我们总要个领头的,回去找齐博和小梦医生吧!”

    像是受到启发,一直维持着低气压的冉沁忽然开口,眼皮下垂看也不看一直守在身边宋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看到丁兆,否则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要是车库没毁,应该有足够的汽油”,沈子年对回去的提议表示赞成,转头看向沉默下去的陈寅之,挑起眉梢:“怎么你有异议?”

    陈寅之舔舔发干的嘴唇无奈地耸耸肩,犹豫半晌才道:“其实刚才我们和齐博间发生了些小不愉快,丁兆想要……”

    后半段话不用说完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车厢里的好容易放松下去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宋雷颠颠笑着直起身子,杨湛按住刀柄上跨一步挡在常赟赟和阿诺身前,背对着大家的麦启铭默默掏出操作台抽屉里的□□,只有江河依旧是无所谓样子看热闹。

    所有人屏着一口气,空气都快要凝固下来。“咔哒!”没想到竟是沈子年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