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度尼斯微笑地看着他：“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种事情还需要说假话吗？”

    “真话就是，真的挺疼的，现在还在痛。”他掀起上衣的下摆，露出先前被艾尔打过的地方，某只人鱼白嫩嫩的肚皮上红了一片，看起来还有些渗人。

    “那是你自己一点用都没有。”艾尔嘟囔着说，然后又问他，“我的母亲呢？”

    比起父亲来说，他关心更多其实是把他生下来的母亲。只可惜一直以来得到的消息就只有亚度尼斯的，没有母亲的。

    亚度尼斯的神色突然变得哀伤起来：“你的母亲他把你生出来的时候就死了，很抱歉，亲爱的。”

    艾尔想过很多母亲抛弃他的原因，但他没有想到，生母是因为生下他才离开了人世间，他沉默下来，良久才声音艰涩地说：“你能给我讲讲她吗？”

    “如果你想听的话，当然可以。”亚度尼斯用人鱼独有的优美悦耳的嗓音将二十年前的事情娓娓道来。

    当时的他随着联邦军赫赫有名的元帅出征，期间邂逅了大商人奥斯丁，和对方有了一段曼妙的露水情缘。但在随后，他就因为元帅被污蔑反叛的缘故，被迫离开了自己的家和国。

    当时艾尔的母亲是随军的一只雄性人鱼，对方生得特别可爱娇小，一直默默地喜欢着他，原本是打算向他告白的，却被美貌又聪慧的奥斯丁截了胡，告白也就不了了之。

    本来依着亚度尼斯的目光，他平日里是绝对不会注意到这么一只平凡又普通人鱼的，但谁让他当时落了难呢，患难见真情，他和对方也因此有了艾尔。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对方生下艾尔后没多久便因病去世，当时他为了隐匿身份，根本不可能把这么脆弱的小人鱼放在身边，便挑选了一户人家，藏了一笔钱在小孩的身上，把当时的艾尔放在了那家平民的门口，确认艾尔平安之后，他才悄悄地离开了。

    “你的母亲是只很温柔的人鱼，要是他还活着的话，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肯定非常高兴的。”亚度尼斯的眼神里闪耀着怀念且温柔的光。

    “那你现在怎么又出现我面前了。”在听完这么一大段父辈的故事之后，艾尔又把另外一个疑问问出了口，“如果真的是对我好的话，干嘛要让我知道你的存在，一直隐匿着不见面不就好了。”

    他会出来找所谓的生父，当然不只是因为一时间心血来潮而已，而是因为种种迹象都表明他的生父在世，加上有了那么一笔搞笑的启动基金，才踏上了征程。

    “那自然是因为我现在可以出现在你的面前，不必再躲躲藏藏。”亚度尼斯的神色从哀伤转为严肃沉重，“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要说起恐怕是要费一些时间。”

    他眼尖地看着艾尔的领口出挂着一枚极其熟悉的芯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把那张芯片给我看看吗？”

    艾尔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挂着的芯片，犹豫了几秒钟：“你需要什么放映的装备，我来放就好。”

    这是莱德给他的东西，是他千辛万苦得来的，即便是好不容易找到的父亲，他也不肯交付出去。

    亚度尼斯并没有责怪他的疏离，实际上他离开儿子这么多年，早就料想过这样的情况，对方肯认下他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就已经让他感到欣喜了：“没事，那里面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你看完的话，会比我花大段时间解释的效果好很多。”

    三个小时之后，总统套房里安静了下来。那片从莱德手中取得的芯片仍然挂在艾尔的脖子上，他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那些影像中看到的画面。

    尽管这段时间以来他经历了许多，但是比起那些残酷的战争场面，涉及到无数生命的阴谋与背叛来说，还是差得很远。

    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下来，以至于在入睡之前，他又登上了联络器，鬼使神差地给某个金发贵族发了一条短讯：我想你了。

    纠结了几分钟，并没有得到回应，艾尔想把消息撤回，不过已经过了时间，他也只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刚准备把联络器关掉，屏幕又亮起来。

    莱德：我也想你。

    第63章 063

    看着通讯器上面发来的字， 艾尔的唇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他想起来对方似乎还在为t1234号的事情所烦恼， 顺便提了一句：之前奥斯反叛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回归到飞船里的金发公爵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时不时地露出一个傻笑来，在艾尔又发来进一步地问候之后，他急忙地编辑了一大段话发过去，生怕对方觉得他态度怠慢了。

    莱德：多亏了你上次联系了我， 那个奥斯被证明是假货，但由于真奥斯没有及时联系帝国以至于t1234号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他也要受到相应的惩罚。

    尽管黑发人鱼可能并不会乐意听自己分析利弊，但他们那段相依为命的日子，还是让他养成了和对方分享一切的习惯：“这次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帝国和联邦都很生气， 因为那个组织竟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他们一位尊贵的伯爵，而且那么多人都没有发现。就算那位伯爵最后安然无恙，但这也说明了帝国在防御方面的漏洞。”

    隔着屏幕， 在对方看不见的情况下， 艾尔还是习惯性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若是这么严重的事情还不能够引起军方的震动的话， 那我们的居民就要怀疑政府是否能够保障公民安全了。不过也不排除奥斯本人自导自演这一场闹剧的情况。

    和艾尔说话就是这一点好，并不需要他费劲说明太多的情况，对方自己就能够想到更多。

    莱德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艾尔发消息过来的时候，他所在的星球夜已经深了， 平常这个时候他早早地就休息了，但现在他却精神抖擞，非常地想要和心上鱼多说几句。

    “你之前不是说有要紧的事情，好像是找你的父亲没错吧，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好的进展？”

    艾尔翻了个身，看了眼在房间里伏案写什么的亚度尼斯，又重新打了个滚，背对着那只人鱼：“我找到他了，就是上次给你看的照片里的那只人鱼。”

    莱德本来想说，要是没找到也不要紧，他不介意这些，而且有他在，对方以后都不会孤单的这样的话。

    话都全部打出来，差点全部发出去，直到看到艾尔的回讯，他手一抖，把消息发出去了，又赶紧地撤回。

    艾尔刚好调整姿势，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那么一大段话，就看到消息已撤回。

    艾尔：你刚刚给我发了什么？

    莱德：没法什么，那个，真的是恭喜你找到亲生父母，确定是真的吗？抱歉，并不是我想打击你，只是奥斯都能作假，而你十多年都未曾见过所谓的父亲。

    艾尔：没有什么，正常人都会有这种顾虑，不过我并不打算从他那里得到什么，而且大概是那层奇妙的血缘维系吧，我能肯定他不是骗子。就算是，我身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宝贝好让他骗的吧。

    只是知道自己还额外有亲生父母，他们都活在这个世界上，想要看一看他们而已，现在他的愿望满足了，这就够了。

    他面上还带着几分笑意：我就普普通通的一只人鱼，也不算没什么钱，哪里值得人家下这么大的套子来骗我。要骗也是骗奥斯丁先生吧，人家好歹是安吉尔家族的掌权人。

    莱德多少能够体会他这种心思，不过他不大高兴艾尔的妄自菲薄：谁说没有什么宝贝好骗的，你本身就是宝贝了。如果是我，我愿意花更大的代价。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腾得一下变得通红，自己好像是太冲动了一些，这话说得怎么就好像是在告白一样。不过他早就想着要告白了，只是一直没有能够说出口，现在借着这个机会正好。

    艾尔开玩笑地回了一句：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把我当宝贝吗？

    莱德很快很认真地回答：就是你想的那样，想念你，喜欢你。

    这么想着，他到底是没有撤回信息，而是惴惴不安地等待着黑发人鱼的反应。

    看着莱德发来的讯息，艾尔也是愣了一下，他沉默下来，良久都没有给对方回讯。

    就在莱德等得心脏跳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难以忍受这难言的寂寞，手指颤颤巍巍地移到虚拟键盘上，正打算说出两个人就算做不成恋人，还能做情侣的话。

    可是一想到两个人明明那么亲密过，而且是艾尔先告白来撩拨他的，他又忍不住觉得委屈。

    哪有这样的可恶的人鱼，说喜欢的时候那么咄咄逼人，把别人的心和身体都骗到手了之后，却这样的玩弄在鼓掌之上。

    尽管并不想要承认，但做着这样过分的事情的年轻的人鱼，就是他喜欢且珍视的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莱德觉得鼻子有点酸，即便是在战场上，受到伤害，受到污蔑，他也从来未产生过这样想要流眼泪的冲动。

    对家族的继承人还有帝国的军人而言，脆弱和眼泪都是不被需要的东西，而这份不同寻常的委屈，在他的生命里，上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在他很小的时候，被尊敬的父亲冤枉，他感觉受了莫大的委屈。

    但那是他年纪小，所以一时间的软弱也可以原谅，他现在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还是个比心上人要大许多的人鱼，现在的心却被那种纠结缠绵的情绪所缠绕着，甚至还有流眼泪的冲动，实在是太不应该。

    在他这样胡思乱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在漫长的等待中黑掉的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艾尔只发来了一句话，但就是这句只有短短五个字的一句话，一下子把莱德从黑暗的深渊拉上了光明的天堂。

    艾尔：我也喜欢你。

    莱德难以相信地看着上面的字，揉了揉眼睛，确定上面的字是也而不是不之后，他没忍住再一次揉揉眼睛，让红通通的眼睛显得正常一点，怀着激动地心情问对方：你没有打错字吧？比如说把不字打成也字什么的。

    艾尔还以为他会显得很高兴呢，没想到是句这样的回复，他没好气地反问：怎么，你很希望我打错字，还是说看到我这么打，心里头特别失落。

    他怎么会不高兴，莱德深吸了一口气：我就是太高兴了，所以不敢相信，那现在，我就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艾尔认真地纠正他的错误：是未婚夫，不是未婚妻。再说了，你又不是没有过未婚妻，显得这么高兴做什么？

    他可还记得莉莉丝那一笔烂账呢，他的记忆力好得很，莱德这个家伙可别想和他装傻。

    莱现在心情非常的好，并不打算和他计较称呼上的问题。

    不过说到未婚妻，艾尔又想起来一件事：“你还记得先前允诺我的，弗朗索瓦家族百分之一的财富，对吧。”

    莱德：没忘，你现在需要吗，虽然一时间不能转那么多给你。

    艾尔想了想，还是打算先把钱寄放在对方：不用了，等你平安回来再说吧，我现在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好给人骗了，要是身上多了那么一大笔财富，别人真冲着我的钱来怎么办。

    他一本正经的回答让另一端的莱德噗嗤笑出声来：好吧，我一定会认真的保管，也一定平安归来。

    在这个时候，莱德的房门被敲响了：公爵大人，您上次要的关于那位元帅的资料。

    “稍等。”莱德先给艾尔发了讯息：你上次要的资料好像查到了，等我传给你。

    艾尔应了声好，他一转头，就发现一直在鼓捣什么的亚度尼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莱德：我感觉我最近情绪化似乎有点严重啊

    第64章 064

    亚度尼斯就像一只幽灵一样出现在艾尔的身后， 还冷不丁地问了句：“你在看什么？”

    就算艾尔一点也不怕鬼，还是被亚度尼斯吓了一跳：“你突然站在我后面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