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黑影人他、他是江师叔召唤出来的灵兽，怎么可能会、会是……」

    温晚泉仍是难以接受。

    「那不过是江师弟太蠢，中了我的计。我只要告诉他当年他妻儿之死是怎么一回事，让他愤怒，只要再吹鼓几句让他下了杀心，我再将自己的阳神化作你们所说的黑影人，与他定下召唤契约，借此用他的灵力得以炼制大量凶尸而另一方面我也能使自己阳神出窍之际还有多余法力支使自己的本体，这一计多妙？」

    这一听，温晚泉登时怒极喝道：「郭家、寻水镇镇民、那些无辜惨死的修士们都与你无冤无仇，你做什么要害他们！？」

    姬静源兀自笑着，他的笑声更是激怒了温晚泉，若非卫无恙拉着他，只怕他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拳头了。

    第67章 第 67 章

    温晚泉又气又失望，卫无恙一边抓着温晚泉，一边沉声道：「当年……设计我和晚泉的，是不是你？」

    姬静源哼笑了许久，他兀自道：「反正还有时间，你们……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他说着，拿起桌上茶壶为自己斟茶，再为温晚泉他们二人各自斟了一杯茶，不过温晚泉他们都没有靠近桌子，更不用说是喝那杯茶了。

    「我进山庄时应该跟无恙你与晚泉差不多的年纪罢，那时我有个喜欢的女子，她与我青梅竹马，可偏偏我爹因我师尊一句我与修真有缘，便不顾我反对将我强送进了芒寒山庄。修真之路，算不得苦，也若说不哭，也是玩笑话。我师尊许是对我期望过大，对我严苛得很，我起初是真的以为我要熬不过去的。」

    思及往事，姬静源眼中浮起一点柔意，那是不同他往日装出来的温柔。

    「但还好有她在。我每日夜里都会去山庄一处狗洞口与她隔着墙聊上两句话，吃上一口她为我亲手煮的吃食。我曾求过师尊，将她收入门下，可师尊说她天赋不够，不肯收。还说什么他时日不多，要我专心修习好接替他掌管芒寒山庄……」

    温晚泉以前曾经听过一些流言，只说是姬静源是历年来最年轻接管山庄之人。当时温晚泉还当姬静源是费尽气力才爬上这个位置的，可如今看来，大抵不是。

    「只因他要应劫，又因为中苑无合适人选接手他的位置，便擅作主张强要我接管芒寒山庄，甚至为了这可恶、可憎、可恨的芒寒山庄见死不救，由着她死了，这才召集弟子下山除魔……他害死了我最重要的人，我便要毁了他最重视的东西！什么芒寒山庄！算什么！我偏要将这芒寒山庄弄到一败涂地，我要他知道，他错了！他不该强要我接位！不该害死我心爱之人！」

    说到这里，姬静源手中茶杯登时碎成了粉末，一杯茶水全数漏在桌上。他手上有血在流着，那看惯了的和善的面目如今却如恶鬼一般狰狞凶狠。

    「可即便如此，你也不该……」

    「不该？」姬静源痴笑着打断了温晚泉的话，他看向静静站在温晚泉身侧的卫无恙哼笑道，「你说我不该，那为了你大乱人间的卫无恙难道就该了么！？世上之人，多少人在他一怒之下枉送了性命，你可别同我说你不知道！」

    那事儿……温晚泉自是知道的。

    他感觉得出抓着他手的卫无恙在这一言下手有些僵住，他想卫无恙虽将六十五年前的那件事情轻描淡写地说了过去，可卫无恙不过是装作未去在意。卫无恙或许算不得是个好人，可他的心其实并不坏，当年杀戮那样多，依卫无恙的性子又怎可能会真的不在意呢。

    温晚泉担心地看着卫无恙，不过卫无恙也只失神了片刻，便恢复到了往常。他向姬静源催问道：「你是从何时开始将目标定在我们二人身上的。」

    「不如你猜一下？」

    姬静源嘴角轻勾着，目光里似有几分挑衅，可见到卫无恙皱眉抿嘴不答，他又再看向了一旁的温晚泉。同卫无恙一样，温晚泉根本没有半点兴致与姬静源猜来猜去，他愤怒地瞪着这仿若是在说着你们猜今日要吃什么似的姬静源。

    「……也罢也罢，即便是让你们猜多少次，你们也不会猜到的。你们二人是我早就设计来的关键棋子。早在卫无恙你出世前五年我便算出会有魔星降世，那魔星说的是何人自不用多说，说的就是你。」

    「什么魔星不魔星的！」温晚泉怒喝出声，「卫无恙他若不是你暗中搞鬼，他怎么可能会入魔道！」

    若非当年姬静源设计，虚泉便不会来杀他温晚泉，他若不死，卫无恙又如何会纠结于心事入了魔？这不是人为，难不成还要说是天注定的么！？

    「再者，若卫无恙当真是魔星降世，师尊如何不知！？若是知晓，师尊又怎么可能将他带回芒寒山庄！？你莫要胡说八道了！」

    「人有两极，正如我师尊看准我有修真天赋，能壮大芒寒山庄可反面却是我将芒寒山庄倾覆，祸乱人间。卫无恙……又何尝不是？只不过他若真要成魔需得有几个条件都应验了，方能够成。」

    卫无恙眉头轻蹙，他沉声道：「是什么。」

    姬静源哼笑道：「入芒寒山庄、与你命定之人相相遇还有……我堕魔了没有。」

    虽说这话由温晚泉来说有些臭不要脸，可这三个条件如今想来大抵是差了任意一个都事没法儿让卫无恙成魔的。

    若是不入芒寒山庄，卫无恙自不会有此后种种。

    若是姬静源没有堕魔，自不会设计他们二人，也不会有温晚泉之死。

    若是没有温晚泉，卫无恙大抵也不会因姬静源设计而堕魔。

    且慢！

    姬静源……堕魔了！？

    温晚泉惊讶道：「你的意思是，你早就堕魔了！？」

    不该啊……

    他根本就没从姬静源身上感觉到一丝半点的邪气啊，难道说……是同卫无恙一般掩去了？

    「不然何以师尊看中了我的天赋到强要我接任芒寒山庄？此等程度却修行百年仍不得飞升？你真当以为我同江行砚他们四个蠢材一般么！」

    姬静源得意地笑着撤去了伪装，他原看着是个四十有余的人，可如今瞧着却是个仅二十几的青年。那伪装只撤下片刻，不一刻姬静源又施法变了回来。

    当真是没想到姬静源的心思居然深沉至这般地步。为了不教人察觉出他堕魔，刻意掩去了身上的邪气不说，甚至误导人让人以为是他后期天资变拙，因而一直境界不得提升。

    「我查出卫无恙之身份，只要稍做手脚掩去他魔星命格施以假象，再让闻云鹤这个老好人去收你二人为徒，之后你卫无恙堕魔必当人间大乱，他们若是镇不住你我可以设计闻云鹤，说他念你们师徒情分故意放你一马；若是他们镇住你，我也可以伺机放了你，之后仍是推给闻云鹤。不过倒是没想到，闻云鹤这个老好人，还未等我出手自个儿却是按耐不住，出手救了你。还当你卫无恙会不会卷土重来，可谁知道你这无用之辈，居然为了个臭小子沉寂那么多年一直没有动静！」

    分明是他姬静源的不是，可他却还有脸这般斥责卫无恙，温晚泉当下简直快要被气死了。他动了动脚步，正要开口骂人，结果被卫无恙拉住，示意他不要出声继续听下去。

    吞了口口水，温晚泉强压下了心中的那一团怒气。

    「整整五十年，我等得没了耐性，但好在我手上还有个棋子。」

    卫无恙几是未有思索，他冷声道：「江行砚。」

    姬静源赞许地点了点头：「看来你们也没有我想的笨嘛！我早知道江行砚早年与马家出走的三女儿有个儿子，也正是觉得这是个可以利用的事儿，我便留心了下他的儿子。也当真是没浪费我的心思，郭家为了除去自家世代的诅咒当真出手杀了马家最后的血脉江珣。」

    原来江珣真的没说话，他真的是江行砚之子，而温晚泉与卫无恙的猜想也没有错，江珣真的是马家之子。

    暗暗叹息着江珣的命途多舛，温晚泉忽地想到了个事儿，他连忙问道：「难道江珣跟我们说他死后魂魄被人收了起来，那个人就是你？」

    姬静源不置可否地颔首：「能利用的自不能放过，既然知道闻云鹤为你制了仙木之躯，自然，这一点也能够为我所利用。我故意透露给江行砚他妻儿惨死之事，他是个心性甚高又爱记仇的人，我趁他修炼之前与他一说，果不出我所料，他又是悔恨又是愤怒，此番情况之下修炼自不用多说，他走火入魔了。便趁着这个当口，我再鼓吹一番，要他心智混乱为我所用根本算不得是什么难事，我不用出手，他便全为我做了。郭家惨死，寻水镇尸变，我本想待凶尸多一些后将之放出，再留线索指向江行砚，到时候凶尸若能被镇压，江行砚自然要成为众矢之的；若是那些个修士无能，镇压不住，那自然再好不过了。至于你的仙木之躯，我面上假意是为了救江行砚的儿子，可他儿子又能因此为我所用，堪称是一举两得。如此好计谋，可偏偏，我又算漏了一件事。」

    姬静源说着，他恨恨的目光瞪向了卫无恙。

    「你没想到我会和卫无恙重逢，而卫无恙认出了重生后的我，甚至帮我们一起攻破寻水镇是不是？」

    姬静源一脸你知道就好，他凶恶的面孔维持了也没多久，可不一刻他又笑了：「你们三番四次坏我计划，我原该是恨你们入骨的，可我灵机一动，又想到了个好主意。且这一举，也确确实实让芒寒山庄身败名裂。虽说卫无恙你那次多少教我有些失望，不过好在我大致计划未被毁掉。」

    姬静源说的……大抵是樊物秋临死前说的那些事情，设计揭穿卫无恙真实身份，将温晚泉推下山崖意欲教卫无恙再次被愤怒冲昏头脑扰乱人间，好在那一次卫无恙只毁了隙崖山而未再杀戮太多。

    第68章 第 68 章

    「你们今次决定回芒寒山庄说实话其实都在我意料之中，只不过我倒是好奇一件事情。」姬静源闪着精光的目光在温晚泉与卫无恙二人之间流转着，「照理说你们若要追查也只能追查到江行砚身上去，为什么能查到我这里？」

    温晚泉寻思着说不说都无所谓，正想开口，他却被卫无恙忽地拉到身后，随即只见卫无恙说时迟那时快地一眨眼便到了姬静源身前，他手迅速地伸了下，姬静源虽是躲闪到了一旁，可他的速度仍是不及卫无恙的，再一看他身上竟是多了个黄符。

    温晚泉见过那个黄符。

    是当年在隙崖山上黑影人贴在白灵鹫身上将白灵鹫强行打回原形的那个！

    对哦！

    温晚泉反应过来了！

    姬静源是人，所以他设计江行砚与之阳神订了召唤约定却可以无视召唤者与召唤兽之间的不少规矩还能够自江行砚身上不断获取灵力。虽说是钻了召唤术的空子，可是也有不少弊端。

    其一就是这黄符对之有效。

    被这黄符贴上后便不得用自身灵力而被迫只能使用江行砚的，如今江行砚的灵力早已因为姬静源早前的种种恶行而耗费一空，与其跟修为与卫无恙相近的姬静源打，倒不如与灵力受限的姬静源阳神打。

    可这之后要如何解除姬静源阳神与江行砚之间的联系却是极难，除非……是杀了姬静源，若不然外力是解不出那召唤之契的。

    想到这里，温晚泉又不由得怀疑这一环或许又是姬静源设计的。

    姬静源是修真界里德高望重的前辈，而卫无恙是修真界里两次造成人间大乱的大魔头，若是由他们说姬静源是一切事情的黑幕大抵也是没有人会信的。而在此等情况之下若是卫无恙当真为了救江行砚而杀了姬静源，只怕卫无恙身上的罪名就会又多了一条；可若是不救江行砚放任姬静源，且不说陈年旧账要不要清算，只怕是暗箭难防，以后他的后招多得是，他们防备不及。

    姬静源的阳神被强逼离开本体，他痛苦得倒在了地上不停翻滚。

    就在这时，温晚泉听到外头有些喧闹声，未过几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尚未进门，来人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师尊！外头！外头有人知道卫无恙在我们山庄要来讨伐他了！现在正要破门进来，怎么办！」

    话音刚落下，那名弟子便闯了进来。大概也是未想到卫无恙他们会在这里，他们一脸惊愕，可便在看到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姬静源的那一刻，他们面色一变，又怯意却又有更多憎恶地一箭步冲到了姬静源的身边。

    两名弟子蹲下身去关怀姬静源的情况，另外两名弟子则是毫不迟疑地挡在前头，拔剑指向温晚泉与卫无恙二人喝道：「你们两个邪魔外道！居然敢对我们姬师伯下毒手！」

    「堂堂幽云山庄弟子与魔头卫无恙勾结，不知廉耻！」

    说着，那名弟子不屑地朝着自个儿脚跟下吐了口口水。

    被他们这么一帮不分是非黑白的家伙如此一通责骂，本就为姬静源而怒极了的温晚泉更是怒不可遏，可怒极之际，温晚泉倒也没有失了冷静。

    其实他们此种反应也算是预料之中，比起这个，温晚泉有更在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