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5

字数:5913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余桥县太平,鸡皮蒜毛的小事闹不到府衙,当了半年的县太爷,的确清闲,褚少桀每日遛弯闲逛,在玉香阁用晚饭,阁里的酒是好酒,更重要的是不用逢场作戏,就是那些给他倒酒的姑娘胭脂抹的浓了,他想,明天得换地,或招个厨子回来,省得成日都要往外跑。

    傍晚时正赶上一场雷雨,褚少桀坐上马车,吩咐车夫别赶太急。

    雨势越下越大,马车穿过集市,遇上摊贩们匆忙收摊,道口乱成一团,堵住去路。

    车夫道:“大人,俺去前面叫他们让道,您稍坐会儿。”

    褚少桀随意摆了摆衣袖,“不用,等他们收拾好了再过去,不急这一时。”

    褚少桀当官很少摆出官架子,眼前这些都是平凡不过的百姓,做些小生意维持生计不易,何必要去为难人家。

    车夫恭敬地退到一边,对这位县太爷好感亲上几分。

    乱糟糟的一众摊贩中,猎户张阳暗骂今日时运不济,他前两日在村里贪酒,今儿才打起精神,挑个好天气将猎来的野禽装在笼里运来贩卖。

    小城四周皆是山,人人都能入山捕捉野禽,因此笼子里的野物并不好卖,他折低价钱,才勉强卖去几只肥兔,剩下的,打算带回去今夜宰了烹顿肉。

    笼里装着大大小小的六七只野兔,肥瘦皆有。

    雨水打湿了笼子,一群兔子团成一窝瑟瑟发抖,唯独一只黑色的兔子遭白兔们排挤在外,瘦骨嶙峋的它缩在一角,眼睛紧闭,耳朵没精打采的耷拉下。

    猎户拉着车,笼子刮蹭到旁边的车尾,摔落在地。兔子们纷纷跌出竹笼,有几只受惊的叫了起来,那只黑瘦的,沿斜坡滚到车底下,趴着没动。

    大概是它太不起眼了,猎户嫌它瘦的没有一两肉,几只肥白的兔子给他重新捉回笼,漏了黑兔,也懒得去寻。

    车轱辘碾过泥水混交的路面,排在前头的马车驶离,露出趴在低下的黑兔。

    黑兔脏兮兮的一小团,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块石头,亏得车夫眼神锐利,还是个心善之人,没有驾车直接从它身上碾去。

    “大人,前头落了只兔子,我可否下去把它抱到一边放着?”

    车夫掀起车帘跟褚少桀请示,褚少桀就着短暂的一眼,看到泥水里脏的看不出原样的兔子,若非车夫说那是兔子,他真没瞧出。

    心念一动,他问:“是兔子?”

    车夫道:“是,是只黑兔呢,应该是哪个贩子急忙收摊时落下的。”

    褚少桀道:“把它抱上来给我瞧瞧。”

    十年了,他没有再见过那只兔子,记忆随着时间变得模糊,但他对兔子依旧抱有迷一般的好感。

    “哎!”车夫撑伞跑到前头,用衣服把脏兮兮的黑兔擦了几遍,才敢交给褚少桀。

    黑兔子在等死,不料没死成。它被人擦干身上的泥水,落到风雨吹不进的地方,睁开湿眼,视野朦朦胧胧,看不清在它脑袋上摸了两下的人。

    车夫道:“大人,要不您把兔子交给俺吧,我方才检查了一遍,它的眼睛和腿似乎有伤,逢这场雨水淋了一阵,怕是活不了,俺等它死了找个地挖坑埋了。”

    褚少桀从车里抽出一条干净的软料,把小黑兔裹在掌心揉搓。

    “就搁我这儿。”

    第106章 小黑兔

    小黑兔遇难未死, 褚少桀带它回宅子,喂它吃些新鲜的蔬果。

    雨还在下, 窗户敞开,内设竹帘,正对着后庭院, 雨水落在芭蕉叶上, 夜色中独听雨打芭蕉之声,别有一番韵味。

    褚少桀买下这座雅致的宅子, 在侧院开拓几块菜园,由三伯种下的。三伯是余桥县土生土长的农户,家中只剩他一人, 褚少桀初到此地,招了位守院者, 一眼看中三伯。

    果蔬鲜嫩, 皆由院里的菜田所出。

    他循循善诱, “吃一口?”

    兔子恹恹地扭过脑袋, 很瘦, 连他的巴掌一半大都没有, 小小一只, 毛发弄干后, 黑团子仅蓬松一些, 摸过去,身上都是骨头。

    褚少桀放下蔬菜,换了萝卜, “怎么不吃呢,不合胃口?”

    小黑兔卷着干净的布料,一瘸一拐的瞎摸乱爬。它腿上有伤,眼睛又看不见,爪子踩空,眼看就要落下,若不是褚少桀出手,早跌在地板爬不动呢。

    小黑兔缩在褚少桀掌心里发抖,一个劲儿的埋脑袋。

    它反映激烈,褚少桀看出它在害怕,遂搁在腿间,轻缓抚碰它的毛发,观察着小黑兔的一举一动。

    直到小黑兔身子不打抖,褚少桀把果蔬放到它怀中给它抱着,提起灯笼,去侧房找三伯。

    三伯作息规律,早睡早起,每日用过晚饭收拾干净屋子就睡下了,他停在门外敲门,静候不久,三伯披衣出来,“大人,有何吩咐?”

    褚少桀道:“城里可有兽医?”

    三伯摇头,“光是大夫,城内也仅有三名,莫说兽医,大人这是……”

    褚少桀:“噢,是这样,我在回来的路上捡了一只兔子,我看它身上有伤,想请兽医给它瞧瞧。”

    县太爷行事不同于常人,对一只刚捡回家的兔子都如此上心,三伯深感诧异却不敢多言,暗想一番,道:“西口村里有位叫陈伯汉的农户,他饲养多年禽物,县城里许多人都跟他买过活禽饲养,他或许有办法给兔子看伤。”

    褚少桀记下,回房后,发现小黑兔咬了几口萝卜,小脑袋侧挨着软布,睡着了。

    雨过天晴,翌日清早,褚少桀例行到衙门走了一圈,无事处理,索性带上小黑兔,骑马到西口村找那位陈伯汉。

    陈伯汉果然是县城的养禽大户,沿途问路,大家都认识此人,又知褚少桀是新上任的县太爷,相貌仪表堂堂,纷纷为他热枕的指路。

    他很快寻到陈家大院,篱墙高筑,一群白鹅在边上啄虫吃草,他骑在马上,拍了拍兜里的小黑兔,高喊:“陈伯汉在吗?”

    须臾,一位中年男子打开门,好奇地看着他,“我就是陈伯汉,你是?”

    褚少桀翻身下马,掌心一直垫在兔子下,“多有打扰,请问你能给我这兔子医治伤口吗?诊金我付。”

    陈伯汉接过他手里的兔子,“进屋吧。”

    兔子窝在陈伯汉手心里没有挣扎,察觉对方要翻它的后肢,开始挣动,前肢作势,胡乱往前爬。

    褚少桀看它动作激烈,伸手欲抱回来,却见陈伯汉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罐,打开放在它鼻前嗅了嗅,小兔子很快温顺的趴着。

    他问:“这是?”

    陈伯汉道:“一种宁神助眠的香,我养了多年禽物,遇上比较凶猛活禽时,它们不好管教,时常挣脱出笼打斗受伤,常年累月下来也不是个办法,于是我采集药草制成此香,给它门嗅一会儿,它们不挣扎了,才方便我上药。”

    检查之后,陈伯汉发现小黑兔所受的伤并不轻。

    “它的两只眼睛被人用树枝状的东西戳弄过,流过血,导致受伤后看不见。”

    褚少桀眉头拢紧,“它现在是瞎的?”

    陈伯汉点头,“没错,好在发现及时,花时间好好养,有恢复的机会,这并非最重的伤,最严重的伤在它的左后肢。”

    褚少桀昨天就发现小黑兔爬起来时一瘸一拐,忙问:“医不好吗?”

    “或许,它的后肢给利器夹断了,应该是用作猎猛禽的捕兽夹,它能活下来很是不易,淋了雨,伤口反复出现炎症,拖太久,日后恐怕得瘸着一只腿。”

    褚少桀用掌心包着瘦不伶仃的小黑兔,提着药包离开时,心道或许要一直把它留下来养着了。

    褚少桀起先只是发了善心救它,等兔子伤口愈合便放它回山林。现在兔子又瞎又瘸,把它放回山里,说不准活不得几天,成为野兽的腹中食。

    他轻手掂了掂兜里的兔子,“小东西,我把你留下了啊。”

    小黑兔瞎摸一通,爪子一巴掌扒拉着拍在他的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

    待修。

    小黑兔,黑又黑,可怜兮兮惹人怜。

    第107章 小黑兔

    县太爷身边多了一只瘦巴巴的小黑兔, 去哪儿都带着,吃饭搁在腿上, 听戏抱在怀里,溜街搭在肩膀,就连找姑娘都不落下, 余桥县不大, 熟知县太爷的人,都知道他养了一只小兔宠。

    可那只小黑兔实在不好看, 又瘦又呆,反应迟钝,吃的还多, 观察久了,发现它眼瞎腿瘸, 县太爷时常送它去陈伯汉家治伤, 多了一笔价钱。

    县太爷对一只普通的小黑兔如此上道, 旁人不能理解, 借此时机奉承的人, 每日都往宅子里送去毛色发亮, 肢体肥美的兔子, 三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接了一茬又一茬, 放在后院中, 等县太爷回来过目。

    一日,褚少桀带着外出遛弯的小黑兔回房,三伯匆忙赶来, 手上都是绒毛,“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褚少桀好笑问:“三伯,你这是去哪儿了,为何蹭来满身的毛?”

    三伯一拍手,“大人,您到后院看看,里面放着好多只兔子,都是城里的一些门户送来的,没您的吩咐,我不好处理,只得把它们暂时留下。”

    “兔子?”

    褚少桀端起小黑兔的屁股,抱小孩儿般将它揣在怀中带去,后院中当真置有不少兔子,环肥燕瘦,还有的耳朵上脖子上都系有花环,一只只兔打扮的跟皇帝选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