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陆行书立马闭上眼睛，“睡吧。”

    夏辰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勾起嘴角，心中美滋滋。太爽了吧，他们居然睡一张床了。感谢上天让他学了医，感谢这个冬天这么冷，感谢那只毒虫子咬了……哎毒虫子还是不感谢了。夏辰心中嘀嘀咕咕了小半天，才记得把被子分给陆行书一半盖。

    虽然两个人都打了抑制剂，但出于本能的吸引，夏辰总能感觉到陆行书身上淡薄的信息素。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信息素从他们年少时初识起，就印在他的心里了。也许是因为喜欢，也许是因为初恋，夏辰喜欢陆行书的信息素，甚至认为这个信息素就是属于自己的。

    他每次感受到陆行书的信息素就觉得舒心，仿佛浑身都能放松。今天夏辰忙了大半宿才休息上，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平时夏辰的睡相挺好的，按照李北北的话来说，就是夏辰的被窝睡一晚都不带乱的。可今晚，夏辰总是无意识的靠近陆行书，不知不觉的就往他那边蹭。隔着的枕头碍事，被夏辰迷迷糊糊的往下推了推，一脚给踹开了。

    他的脑袋凑到陆行书的胳膊处，头发细软，还带着洗发露淡淡的香气。陆行书不自在地睁开了眼睛，往边上挪了点。

    可不管他往边上挪多少，小医生就跟过来多少。

    “夏医生？”陆行书试探性地喊他，没声，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陆行书觉得这样不大好，他还是睡回地板去。刚想起身，夏辰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胳膊，用脸蛋贴着他的手臂，鼻息触及皮肤又暖又痒，扰的人心也乱。作乱的人却睡得很深。陆行书微微动了动胳膊，小医生抱得就更紧，他转过头看小医生，看到小医生的睫毛很长，皮肤很细腻，五官很秀气，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明明是个beta，长得倒像个oga，还好长得不矮，不然真能给当成oga。

    夏辰有177的个子，在oga里面属于拔高者。陆行书在alpha里就比较正常，192的个子，比平均水平高了那么一丁点儿。

    陆行书睡得不舒坦，又不能把人吵醒了，看的出来夏辰这段时间也没休息好。他看到夏辰的肩膀露在被子外边，侧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把被子拉上来了一些。长夜漫漫，小医生是不打算放手了。

    “这睡相……”陆行书长叹道，而夏辰的一条腿已经搁到了他的腿上。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推开，唯恐吵醒了对方。可夏辰在睡梦中脸皮非常厚，轻哼一声后再一次搁上来。

    推开，搁上，推开，搁上，推开，又搁上……

    行吧，不推了。陆行书投降，不就是被搁一下腿么。看在小医生今天半夜还给他处理伤口的份上，他一个将军就不计较那么多，只是以后千万不能答应和小医生共睡一张床了。

    一夜没睡的陆行书算是起了个大早，等夏辰醒过来时，他已经走了。楼下老人家煮了面疙瘩，小风已经下肚大半碗。瞧见刚洗漱完下楼的夏辰，哼哼声：“那家伙吃了面疙瘩早走了。”说完被他奶奶敲了脑门。

    “不许这么没大没小的。”这还被教训上了。

    小风憋屈，呲溜呲溜地吃面疙瘩，还不忘招呼夏辰快来吃。趁着老人家去厨房洗碗的空隙，小风问夏辰：“昨天那个人，你喜欢他？”

    夏辰差点没把面疙瘩喷出来，他擦了擦嘴，挺认真地问小风：“很明显吗？”

    “不明显吗？你看他的眼神这么不害臊！”小风挑了挑自己短短的眉毛，“你品味挺怪的。”

    “你知道自己眉毛短吗？”夏辰挑开话。

    被戳短的小风不干了，草草结束这个话题，板着脸背起书包时又觉得不甘心，转头对夏辰做了个鬼脸才出门去上学。结果没多久，就看小风奶奶急匆匆地从小风的房间里出来，手里头拿着他昨晚拼了命才做完的作业。

    “哎这孩子，怎么又忘了！”

    夏辰刚吃完面疙瘩，问老人家接过作业本：“我去追他。”

    在小风家呆了半个月，还没怎么出过门的夏辰，今天可算是为了小风跑出来了一趟。只是没想到，岭南不比大城市，交错复杂的街巷，拥挤的人流，还有大大小小的破三轮小电动来来往往按着喇叭。夏辰头大了，小风怎么跑的这么快？

    他找人问了问学校的方向，揣着作业本快步走着，一路上很是引人注意。

    岭南前些年也有明星来拍过戏，不少人围观过，那些演戏的首都人就是如夏辰这般白净。有几个姑娘以为他也是明星，还过来要签名。夏辰尴尬地拒绝，顺带又问了一遍学校的位置。地方不大，路却很难走，夏辰估摸着自己出来都快半个小时了。

    他一向不路痴，怎么到了岭南就找不到方向感了，还是打辆车吧。

    “救我！”突然的，从一个狭小的黑巷子里，一双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了夏辰的手腕，对方的声音颤抖且沙哑，身上散发出一股浓浓的信息素，他像是激动一样，连话都说不清，疙疙瘩瘩的也不知道是口吃还是吃惊，也掺杂着许多的惊恐，“夏……夏辰，你是夏辰！救我……救我……”

    夏辰下意识地推开他的手后退几步：“oga？”

    闻到他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夏辰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认识我？”岭南居然会有oga，并且是这样落魄的oga。夏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也想不起眼前这个穿着一件单衣冻得瑟瑟发抖，一脸惊慌失措还披头散发的瘦弱男性oga是谁。

    “我……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带我回首都……快带我回首都！”他的情绪越是激动，身上的信息素就越浓烈。

    信息素的散发使得情况不大对，这是发情期到了。万一周遭有alpha经过，很容易被oga的信息素吸引到被迫犯罪。夏辰本着自己是个医生的身份，脱下外套让对方穿上，然后拉着他主动走向这条巷子的深处，确定这里没有别人之后。

    夏辰拿出藏在口袋里的抑制剂，迅速给他扎入。

    不出三秒，他身上所散发的信息素开始消散，空气中的信息素也因为寒冷而渐渐不易察觉。夏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才再次问：“你认识我？”

    可眼前的oga依旧喋喋不休的念道：“我要回首都……回首都……”他的精神出了问题，答非所问，一直自言自语。应该是受到了很严重的惊吓，毕竟是一个柔弱的oga。

    夏辰头疼，他不擅长应对其余的oga。特别是这种身体虚弱，精神也不正常的。

    “你叫什么名字？”

    “夏辰……夏辰……”

    “……”夏辰不想管他了，可出于人道，他不能将一个精神失常的oga丢在这，况且这家伙还认识自己。今天算这个oga好运，在发情期爆发之前遇到了他，一般市面上的抑制剂是压制不住oga即将开始的发情期。

    但夏辰的抑制剂可以，只要发情期还没有正式开始，这种特殊抑制剂就可以将蠢蠢欲动的信息素完全压制下去。夏辰不抱有问出什么的希望了，打算直接把他送派出所。小风的作业本没送到，却遇上这么个麻烦。

    他扶起这个神志不清的oga，在路边拦了一辆小三轮，刚要上去就被几个流里流气的beta围住。身边的oga一时间放声尖叫起来，使得夏辰忍不住捂了捂耳朵后才拉着他往后退。oga露出十分恐惧的面部表情，赖坐在地上死死抱紧夏辰的一只腿：“救我……救我！！”

    ≈a穿着一身花色衣衫，瞥了一眼文质彬彬的夏辰，叼了支烟：“带回去。”

    这一带时常有人口贩卖的案件，夏辰完全有理由可以相信，这个oga很有可能，是被这些人从首都拐来的。他弯腰拍了拍oga的手：“你认识他们吗？”

    oga拼了命地摇头，一双手抱得更紧了。

    “他不认识你们，而且我已经报警了。”夏辰沉下声音，看着周遭熙熙攘攘的都是行人，他心想总不会直接抢人吧？但夏辰还是低估了岭南这个地方的混乱程度，几个beta丝毫不理会他说的话，直接动手粗鲁地将他脚边的oga拖了过来。

    夏辰一时间也没有思考，伸手掐住对方的手肘，往后一掰，给人弄脱臼了。即便是几个不足为道的混混，正面应对光是人数上，夏辰也是必输无疑。他想都没想，拉起脑子依旧混沌不清的oga就跑。好在街巷人多拥挤，他们两个又瘦，挤了没一会就将几个beta丢在了后边，找到一间小型超市躲了进去。

    里头没几个客人，夏辰没带手机，走到柜台前用座机报了警。身边的oga喘着大气，一双眸子依然还处于惊恐中，迟迟不能回过神来。夏辰打了电话得付钱，走过去从自己外套里摸硬币，结果看到他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绳。

    夏辰抽出来一看，是一块挂牌，一面写着名字，一面写着编号25。

    他来来回回将这名字看了好几回，又望着对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不敢相信地开口：“白……溪？”

    被喊了名字的白溪有些木讷，似乎很久没有人这么柔和地喊过他了。他抱着双手，低着头，冷的发抖。超市的店长见了，好心开了暖炉让两人坐一会，夏辰道了谢又买了两瓶热牛奶。他把一瓶塞到白溪的手里：“你是白溪？”

    白溪没有回话。

    “可你是个oga。”夏辰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疑惑。

    这怎么可能是他认识的白溪。他认识的白溪是个医科天才，三年前就出国深造了。眼前的oga肤白如雪，精神不稳定，又被人拐卖，可怜兮兮的，哪是那个意气风发待人高傲的白溪。更重要的是，白溪是个beta。

    可过了好一会儿，oga终于被暖炉的温度烤的慢慢平静了神色，他说：“我是白溪。”

    “你是个oga，但你为什么会认识我？或者，你认识白溪，所以暂时借用了他的名字？”他顾自猜测。

    白溪听到这，愣了愣，然后摸上了自己的后劲。片刻间，眼泪失控般地掉了下来，他的手用力拨开自己微长的头发，指甲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后颈。夏辰放下牛奶，匆忙按住他的手。oga的后颈是非常脆弱的，不能任由他自我摧残。

    “你……你……”映入夏辰眼帘的场景令他说不出话来，白溪的后劲处是好几个明显的咬痕，从结痂的程度来看，发生在不久前。这些咬痕大小形状不一，应该来自于好几个人，但奇怪的是，他闻不到白溪身上有任何一个alpha的信息素。

    这是被强暴了，怪不得他会疯……换做任何一个oga，都会疯……夏辰抓住他的手，不再犹豫，严肃道，“我们立刻去报案，我会帮助你，不要怕。”

    已经恢复神智的白溪顿时起身：“那边也有他们的人，不能去……”明显吃过亏，白溪一个人就要往外跑。

    夏辰也不和他争什么，拦住他：“那我们不去派出所，你跟我走。”

    好不容易回到小风家，已经临近中午。

    白溪的精神依然不稳定，他时好时坏，说出的情报也寥寥无几。但这些情报足以让夏辰相信他就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白溪，只是由白溪口中说出来的每一件事都如此骇人听闻。

    他和白溪都是首都医科大学的优异学生，夏辰因为身份特殊在家上课，元帅怕他太无聊，就请夏辰的导师偶尔可以带优秀的学生一起来上课。导师带的人就是大了夏辰两届的白溪，一个略微死板的尖子生，每天都皱着一副眉头，好像别人都欠了他几百万似得。说话也很傲慢，时常得罪人，没什么朋友。而且明明皮肤黝黑，还叫白溪，更是让人觉得不搭配。

    夏辰起初特别不喜欢白溪，觉得他臭屁，之后看了白溪的学术报告才对他有所改观。两人后来也经常一起讨论课题，白溪特别喜欢往他那跑，勉勉强强成为了夏辰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可三年前，夏辰要结婚的消息刚公布没两天，白溪就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要出国深造没法参加婚礼了。

    电话里，夏辰由衷地祝贺他，却被白溪生硬挂断。为此，夏辰还觉得莫名其妙。

    如今再见到，白溪真的如名字一样，肤色白皙，可他遭遇的那些事情却让人不寒而栗。

    第9章

    “药物更改性别？”陆行书挑了挑眉，他无法相信从夏辰口中所说的一切。

    “也不能这样说，因为白溪没有长出oga腺体，但他的身体有发情期，而且会散发比一般oga更加浓郁的信息素。我看到他的后颈处有很多咬痕，不过他没有oga腺体，是无法被标记的。正因此，他才没有彻底疯了，身上也没有留下任何alpha的信息素。”

    被如此多的alpha共同标记的oga，不仅精神会崩溃，oga腺体也会出问题，有的严重致死。幸亏白溪没有oga腺体，夏辰也仔细检查过了，他后颈上的咬痕属于会消退的伤口，如果细细观察，就会发现在这之前，他已经被咬过无数次。雪白的肌肤上，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咬痕暴露着这一切惨无人道的虐行。

    “这种药物不仅能改变一个人的肤色，容貌……简单的说，它能使人的长相渐渐偏于oga群种。”他拿出做好的信息报告递给陆行书，“我把从他口中得知的，所有关于那个组织的情报都写下来了。还有，我希望陆将军能尽快将我和白溪送回军队，我需要杨博士的帮助。”

    这种药物能改变一个人的信息素，并且是永久性的，不知道会不会存在巨大的副作用。他必须尽快回去，利用军队医用楼里面先进的仪器来进行分析检查，确保白溪没有性命之忧。

    “我也要和你一起回去。”陆行书潦潦几下翻看了信息报告，夏辰的字写的很漂亮。

    “嗯？”

    “我受了伤，不方便侦查，几个少尉经验又尚浅，况且那天我们已经打草惊蛇。后面再去，发现整个基地一夜之间都成了空壳。今早首都给我消息，进一步的调查他们会接手，让我待命。”陆行书走路还有些跛，他没有去房间看一眼白溪，反倒是对着夏辰缓和了声色，“这次的信息很重要，多亏了你。”

    夏辰想，那得多亏小风忘带了作业本。

    但又想，管他呢，反正陆行书夸了自己，心中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