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李北北感叹：“夏辰，这份资料上写着，我身体里的抑制剂和pci-1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只是我们初步猜测，首都仪器更先进，很快就能知道结果。”夏辰望了一眼窗外，“还有你丢失的记忆，也要找回来，这对调查很有帮助。”

    “唔……”李北北问，“关于pci-1你知道多少？你一直在参与这个任务？”

    “其余的不能告诉你。”夏辰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快到了。李北北嘀咕一句小气也不在意了，他只想快点配合完这一系列的过程，然后等着肖鸣带他回家见家长。虽然略过了谈恋爱这一步，但直接结婚貌似也不赖。

    马上，他也要和夏辰一样变成已婚男咯。

    一下飞机，就有专车来接夏辰和李北北，陆行书和他们的目的地是两个，不同行。

    陆行书交代了下属一些什么，夏辰没注意听，他拖着行李箱正要上车，陆行书走过来拦住他。伸手接过他的行李箱：“李护士被要求住在研究中心，陪同医生可以不留宿，每天上班时间过去就行。我有一套别墅空着，我帮你把行李先带过去，那边有保姆，可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怕夏辰不答应，他又补充，“不是特地为你，其余几个跟来的医护工作人员也一起入住，这是福利。”

    研究中心对夏辰来说人生地不熟的，李北北的吃住都有人照顾，他可没有。陆行书有些担心，想要多关照他一些。

    “不用了，我就陪着北北住研究中心，他胆子小。”夏辰找了个借口，他可不能去别墅，保姆阿姨认识他，一去全露陷了。

    陆行书赶时间，就没多说，既然夏辰不同意，陆行书也就作罢。为了让夏辰能入住别墅，陆行书还费心提前一天让人把门口的密码锁都换了，就是怕万一夏辰去住，那位oga突然回来。行事作风如此果断，大概也是陆行书的第一步计划。

    而为了让别人不起疑，他还故意提一句这是福利。但夏辰不去，陆行书自然也不会想别的工作人员随便去他家留宿，福利就此泡汤。

    “那晚上我来接你吃饭。”陆行书不死心。

    夏辰很乐意，但他顾及到这是首都。虽然他平时都不太爱出门，但依然要注意些：“我知道一家偏僻的餐馆，味道很好。”

    “好，晚上见。”陆行书转身上了一辆车。

    在研究中心等他们的除了一众知情的研究人员，还有首都第一分部的年轻副院长杨宇。他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夏辰和李北北从电梯出来，几步上前拉着夏辰走到一边。还没开口，夏辰就阻止道：“有什么一会说。”他理了理自己的白大褂，继而走回到李北北身边，神色淡定自如地和几位医学研究人员交代了一下情况。

    并把准备好的资料给每人都发了一份，发到一位beta女研究员手里时候，夏辰惊讶道：“好久不见，林薇。”

    林薇推了推自己的细框眼镜，秀气的脸上露出一个大方的微笑：“晚上一起吃饭？”

    “有约了，不好意思。”

    “真可惜，杨宇大概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林薇是杨宇的未婚妻，以前也是首都第一分部的医生，去年才调来研究中心。她礼貌的和李北北握了握手，“你好，我叫林薇，是这期间你的负责人。”

    李北北小心翼翼地伸手回握，轻声：“你好，我叫李北北。”他头一次来研究中心，不免紧张。但林薇没有给他犹豫害怕的时间，直爽的性子使她做事也不拖拉。

    仅仅三个小时，就把李北北该交待的都交待了，检验的报告单也已经出炉。综合之前的猜测，李北北小时候被注射的抑制剂确实是由pci-1研发出来的抑制剂。它不属于更改剂，只能压制住一个oga身体里的信息素，但它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可以充斥一个人的血液，使其应对各种医疗检查。

    “这和你用的抑制剂是同一种方式制作出来的哦。”林薇抽空把杨宇和夏辰喊来自己的办公室，李北北折腾了三小时过于劳累已经提早休息了。林薇把一张检验表给夏辰，“pci-1的原液是一种更改剂，也可以说是研发者的初衷，主要是把beta变成oga，但是它一直没有成功。可是重组他的结构而产生的分支流药剂却很成功，这是可以暂时性掩盖oga信息素，将其伪装成beta的特殊抑制剂。”

    夏辰点头：“说重点。”

    “我们一直以为，特殊抑制剂只有一种，就是你在使用的那一款。但李北北的情况告诉我们，其实它有另一款。并且这一款非常成功，十年，二十年，只要你愿意，他可以一直隐藏你的oga信息素，让你避免发情期。”林薇麻利地解说。

    杨宇提出疑问：“那为什么李北北因为pci-1的稀释液而产生了这种情况？”

    林薇叹了口气，怀疑杨宇的智商是怎么当上副院长的。

    夏辰也是，无语地看了一眼杨宇，淡淡道：“北北身体里的抑制剂并不是更改剂，它没有改变他的信息素，只是隐藏起来。pci-1是他的原始液，又是和它反方向的作用，自然是可以分解这个抑制剂，使人还原到原本的性别群体。”

    “但这种抑制剂有一个缺点，一旦注射，没有原始液就很难回到原本的信息素。况且，李北北被注射了这么多年了，我怀疑，他应该也是一个活体实验？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亲生父母不想他做oga，所以给他打了抑制剂。但是……如果我是父母，我不会冒这种风险，谁知道会不会成功呢？毕竟他那时候年纪实在太小了，连最普通的抑制剂都不能注射。”

    林薇的猜测不无道理，李北北是年幼时饿晕在街头被捡回孤儿院的。他很有可能是无意间逃离了掌控他的人，而且他没有那时候的记忆，说明事情确实有蹊跷。

    pci-1的研发组织，一直没有间断过他们的研究，甚至曾经还把魔爪伸向过年幼的孩子。

    夏辰咬紧牙关，身旁的杨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转换一下心情，你可以去看看白溪。他应该也很想见你。”

    林薇皱眉，尴尬地笑了笑：“啊……白溪也是个大问题。”

    这个问题真的很大。

    白溪懂得东西比他们还多，现在在研究中心已经有一个单独的办公室了。夏辰没想到白溪这么厉害，坐在办公室里，他属于惊呆状，不过脸上的表情仍然处事不惊。眼前的白溪不知什么原因，一头白发及肩。他的面容倒是素静，戴着一副过于朴素的眼镜，看上去很斯文。因为身上还留有oga信息素，他一般不太出办公室的门。

    幸而研究中心都是beta，白溪也不用太过刻意。

    他前阵子被查出身体内有一种隐患疾病，不知什么时候爆发。研究人员又时常头疼一些复杂的问题，白溪忍不住开口提点。一来二去，再也没人把他当做神经病。反倒还给安排了一间办公室来，称呼他为‘白老师’。

    “你看上去不太惊讶。”白溪推过去一杯热茶，是夏辰喜欢的龙井。

    “不，我很惊讶的。”夏辰闻了闻茶香，“你的精神恢复的不错。”

    “多亏你的安排，杨宇和林薇很照顾我。离开岭南，离开那种环境后，我坚持吃药和治疗，现在几乎已经不发病了，只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罢了。不过话说回来，我是个医学天才，不做点贡献再去死，不大合适。”白溪的语气很平静，他的眸子里映着夏辰的轮廓，是他学生时期一直喜欢着的样貌。

    而眼前的人也仿佛一点都没有变，喜欢装作成熟冷漠的样子，心里却很爱吐槽。

    他想，夏辰一定是在吐槽他的臭屁。

    夏辰内心：他脑子估计还没好吧……

    “你之前在pci-1的研究基地待过，你来研究这个项目再适合不过了。”夏辰想了想，“白溪，你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什么？”

    “研究中心很适合你，这里的研究员哪一个都没你聪明。”夏辰的实话总是说的让人很怀疑，但白溪了解夏辰，他不会拍马屁。话听着虽假，但一定是他的真心话。

    白溪舒心：“谢谢。”

    “看到你状态不错我也放心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下午五点，夏辰估摸着陆行书快来接他了。

    “等等，夏辰！我还有话想和你说。你之前不是不愿意告诉我你为什么去军队吗？我现在想明白了，在首都，你一个oga做医生不切实际，所以才跑去边境那么偏的地方做医生对吗？我了解你，你和我一样对医学充满梦想！”他走上前抓住夏辰的肩膀，激动地说，“来这里吧！我会帮你的，如果你要李北北身体里的那种抑制剂，我也能帮你研制出来！我们可以一起实现我们的梦想！”

    夏辰拍开他的手，退后一步，严重怀疑白溪的脑子不带壳。

    “不好意思，我家alpha还等着我去吃晚饭。”夏辰头疼，不带犹豫的走了。只是他没看到，白溪在听到这一句的时候，满目落寞。

    陆行书其实是有车的，还是辆豪车。然而他生性低调，买了之后就放在车库没怎么开过。国家对于军人的待遇非常优厚，陆行书的薪资都快垒起来了，当初也是一时冲动才买的。鉴于他第一次正儿八经邀请夏辰吃晚餐，总不能开个军队的车来吧？

    下午已经抽空回去看过母亲，父亲忙于开会只能明天再见。陆行书还换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衣服，褪下平日里的军装，他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

    “吃饭前，我们要先去一下孤儿院。”

    陆行书为夏辰开了车门，显得很绅士。

    第22章

    首都孤儿院的老院长前些年退休了，身体也一直不好。调查期间，新院长对于李北北的事情印象不深，所有情报都来自于往年的档案。前两天陆行书派人过来的时候，老院长正在住院，前去打扰并不太好。

    况且他们只是想核实李北北收养的实情，就没有惊扰老院长。

    谁知新院长去探望老院长的时候，提及了这件事情。因为年幼时的李北北太过特殊，老院长记忆犹新，主动要求和调查人员见一面。是今天下午收到的联系，陆行书和老院长约了时间，顺带着把夏辰也带上了。

    这间孤儿院的年份比较久远，因为是由国家出资办起的，所以设置都还算新，隔些年就有人来检查翻新，确保孩子们能有一个舒适的家园。

    老院长大概70岁左右的年纪，他请陆行书和夏辰坐下，亲自给他们泡了茶。夏辰想要帮忙，却被老院长颤颤巍巍地拍拍手，和蔼道：“坐吧，我去拿相片。”夏辰怔怔，想到了自己的外公，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是喜欢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那孩子现在是叫……叫北北对吗？”

    陆行书答道：“是的。”

    “我还记得当年是一对姓李的夫妻收养他的，那对夫妻人很好。结婚五年都没怀上孩子，就来我这了。”老人家叨叨絮絮地说，时不时发出一声叹笑，“那么多个孩子，偏偏选了他，真是好心。为了让北北接受他们的领养，每隔几天，这对夫妻就会来一次孤儿院，和北北说话，玩耍，给他买好吃的。”

    时隔多年的照片边缘发黄，被老院长装在一只透明的塑封袋中。他枯瘦的手从里边拿了两张照片出来，放到茶几上，自己也慢慢坐下。与此同时，塑封袋里还有一个铁盒子。照片是彩照，里面的李北北依然瘦小。他面色阴暗，两颊消瘦，摆着一副不喜言语的寡默样，别扭地坐在红色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块饼干，眼神麻木且冷漠。

    另一张照片，是李北北的养父母。那时候的小夫妻还挺年轻的，李妈妈穿着一件粉色的大衣，李爸爸难得地穿着西装。他们一人一边牵着李北北的手站着，两人都非常高兴的样子，只有站在中间的李北北，呆呆地望着镜头，却比第一张照片里少了些冷漠。更多的，是困惑。

    “那时候，北北来我们这儿已经一年了，这张照片是他刚来的时候拍的，不爱说话也不爱笑。起初我们一直以为他是个哑巴，或是有自闭症。后来发现他只是不喜欢和人接触而已。”老院长也没有忘记他们来的目的，把那个铁盒推过去，“这是当年把北北捡回孤儿院时，从他身上发现的。”

    陆行书拿起铁盒，感谢道：“有劳您这么多年还保留着。”

    “刚捡到北北的时候，他瘦到皮包骨头似得。手臂上还有很多的针孔，每晚睡觉都抽搐，梦魇。我太心疼了，所以印象深刻，他被领养后，这份东西倒成了念想。”老院长也花了很长时间和年幼的李北北沟通，才令他慢慢开口说话。因为没有记忆，随着心理的阴郁淡化，李北北也会经常像个跟屁虫似得跟在老院长身后。

    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李北北不爱玩，他总是安安静静的。老院长肩膀不舒服的时候，还主动给他敲敲，非常的乖巧懂事。

    夏辰听后，捏紧了拳头，好半天不知该问什么。

    他从来不知道李北北的童年会是这样的，这和现在的李北北完全是两个人。陆行书打开铁盒子，看到里面的是一块链牌，上面刻着‘0027’。这是实验室里一般的命名编号。

    确认无疑，李北北是活体实验了。

    “请问，这个牌子是什么吗？”老院长不大清楚，看到夏辰凝重的神色，也有些不安起来。夏辰没有说话，倒是陆行书随便编了个理由凑合过去，以免老人家担忧。老院长点点头，继续道，“其实我去看过他的，是在两年之后，他在首都的一所普通小学里就读。但是不巧，我的唐突被他养父撞见了，并告诉我说，北北已经不记得在孤儿院那些事情，默认自己是他们亲生的孩子，希望我不要再来打扰。”

    其实很多被收养的孩子心里都会有这样一块误区，在养父母的温柔以待下，曾经内心的空虚和伤痛就会慢慢转变成自我催眠。潜意识里去问养父母自己的出生，和得到的爱。一旦得到肯定的回答，他的记忆也会随之被填满，成长的空缺会消失。

    久而久之，曾经不幸的记忆就会被封存，出现替代曾经缺失性人格的新型人格。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夏辰却并不开心。谈完出来，已经是七点左右，老院长留他们吃饭，被夏辰婉拒了。他此时此刻真的吃不下任何东西，更别说是期待了一天的，和陆行书的晚餐了。

    一路上，他沉默着。陆行书把车开到江边，带他下来吹吹风。

    这个点，江边人不多，夏辰趴在栏杆上，看着波澜不惊的湖面，突然说：“我想把这件事调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