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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无让特别怕欠别人的。
他知道,或许真如扶蔺说的不因为自己,换谁都会教训。但他必须承认,当听见张一漾抱怨这事的时候,他记恨的情绪几乎一扫而空,更多的是埋怨。
扶蔺拒他于千里,这让他不爽,行为举止变得幼稚且难以揣测。
他将那块玉放到扶蔺手里,竟有种把自己心放在别人掌间揣摩,是小心翼翼的,是羞怯的,像个不敢瞧他只能偷偷打量的姑娘。
他想到母亲的话。
——你要是火了,可别学那些人朝三暮四的,好好待人家。
也不知道扶蔺下了什么药,母亲同他仅是匆匆一面,便喜欢的不得了。
朝三暮四,这话形容扶蔺再好不过……
严无让以为扶蔺会坦然地接过那块玉,没想到这家伙整场训练下来连看都不看自己。抱臂指挥舞蹈,没一点儿得意的模样。
像是…受惊了。
直至夜晚,才来了条趾高气扬的消息。
——你的玉放你书包了,别拿你妈妈的东西给我。
通过这两天,严无让算摸清了和扶蔺的相处方式,千万不能顺着毛揉。他倚靠着门,不自觉的扬起唇,手指打了一行字。
——看看你帽子里面。
扶蔺的回复要很久。
——艹,你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严无让笑容深了些,垂目再抬眼时带了些阴沉,却尽量用云淡风轻的语气给他发消息。
——这是拿来抵钱用的,没别的意思,你拿着。
他感觉,只要离扶蔺近一点,这家伙就会把他推得更远。
严无让拿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在床边坐下,魔怔一样的反复点开消息看扶蔺有没有回他,却听坐在旁边床上串房间的林佳忽的笑了两声。
他侧目,就见林佳拿着手机弹起来,抓着上铺的栏杆,腔调喜悦的道:“喂哎哎,pd让我去他练习室,说要教学。”
严无让擦头发动作停滞,五指收缩攥紧。
躺在上铺的陆临安侧目,扯出笑,吃不到葡萄牵强的道:“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去那儿他不得死命训练你。”
“哪儿有你说的那么糟糕,这算重视好吧。”林佳嘚瑟完了,拿着手机穿上鞋子要走,跃过垂头捧着手机的严无让,步伐不免一顿,神色刻意带了些狡黠,“你觉得我穿这件行吗?是不是不太好啊。”
严无让抬头,目光从空落落聊天框挪开,落在他身上,漆黑的眼如同墨水晕染,他脸上漾起了些冷笑,嘲道:“他教你是因为你垃圾,管你穿什么?”
严无让很少和别人争锋相对,等到林佳咣当摔上门,他有些恍然,心里却少有的痛快。
他躺在床上,较真似的等待扶蔺回消息。把头发擦干没回,听了一首歌没回,刷牙洗脸没回,在被褥里辗转反侧也没回…
手机像是看不过去了,终于嗡了一下,他下一刻就拿起。
目光却徒然变得阴沉可怖。
扶蔺说。
——你欺负林佳了?
恶意裹着一层电流在指尖流淌,顺着手指延至脊背,比平日都激烈些。
扶蔺挑眉,手指在屏幕上又添油加醋的敲了几句话,虽然电流来势汹汹,但没增加恶意值,像严无让把这些恶意吞了似的…
[他的爱意值也不低了。]
扶蔺:“…那怎么办?”
他可不想严无让变成病毒。
还没等到系统回复,扶蔺便听到一声低促的呻/吟声,目光透过镜子,落在练舞摔倒的林佳身上,脑中瞬间有了答案。
严无让是一个没长熟的柠檬精。
要是喜欢了别人……
-
扶蔺脸上扬着笑,刚从林佳那个班门口迈步出来,就瞧见对面班口簇拥的几个男孩,个个脸上带着嫉妒和不服气的味道,严无让则站在远处垂头摆弄衣服,整个班气氛都是阴郁的。
见扶蔺过来,齐刷刷的弯腰,模样温顺:“pd好。”
严无让没跑过来,隔着距离鞠躬。
扶蔺厚着脸皮走进去:“舞蹈都练得怎么样了?”
“队长给我们教的差不多了,pd可以看看。”
扶蔺点了点头,左腿刚迈进班门口,右胳膊就被后面的人抱住。
林佳从对面班级跑出来,对旁边队员报以微笑,话腔带着愧疚的意思,说:“…pd,能不能把刚才动作再给我教一遍,就一遍——”
这不是抢人的吗?!
簇拥在门口的另一组成员炸了,急慌慌的往前走了两步,抓着扶蔺的手说:“扶pd,你今天还没来我们这儿呢。”
林佳:“就一会儿,我脑子笨反应慢,到时候上台要和pd配合,万一摔住碰着……”
他故意把话往扶蔺身上扯,旁边训练生表情都不太好看,虽然不服气但也不能硬拦着。他们跳舞又没和扶蔺配合,不像林佳,要真受伤了——
一个人从后面走过来,几乎是鲁莽的挤开他们。
严无让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了扶蔺的手,他运动服都没套好,衣服折在手肘处,黛色的青筋延伸隐在衣服下,嗓音却是谦逊的,迫切都被藏在眼底深处。
“pd已经教你们班了一上午了,就算是轮也该轮到我们。”
严无让不动声色的箍着扶蔺的手腕和手掌,压根没有放松的意思,暗自和扶蔺反抗的手较劲。
扶蔺感觉身后林佳离自己近了些,腔调温润无比,“我就让pd教一遍,主要是怕在舞台上紧张接不住……”
严无让不再看他,眼眸一眨不眨的望着扶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带着询问,几乎能看出来里面藏着的话,他在问扶蔺——你愿意去哪儿。
不用言语,不用表情,扶蔺的手挣脱似的动了动。
好。
严无让不自讨没趣,瞬间松手后退两步,云淡风轻道:“确实,我练的也差不多了,pd先去指教他,到时候过来就行。”
严无让话罢,鞠躬而后转身就走。
等到教室门关上,后面队员都有些颓败。现在不是直播,不免来了两句脏话,抱怨起来。
“pd干嘛对他这么好啊,上次还是因为他扭伤的,竟然还区别对待。”
“背地里认识吧,或者是讨好给好处了?”
严无让每走一步,那些场景就像洪水野兽,不受控制的在脑中横冲直撞……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生闷气,门外是此起彼伏的‘pd好’,他透过缝隙望见扶蔺,他搀着林佳站在练习生走廊中,冲着旁人眉眼带笑……
或许在旁人眼里扶蔺对林佳这不过是欣赏或偏心,但严无让明白,扶蔺变心了。
林佳长得不错。
一双杏眼笑起来眯成月牙,鼻梁之下是透着粉的唇,想来很符合扶蔺的审美,要在他面前穿女装,这家伙恐怕……
“咣当。”
严无让将书包丢在地上。
他要林佳输到死,哭都没地方哭。
-
林佳不是严无让的对手,从来都不是。
起初还有点活路,最近被严无让处处针对,各种惨烈对比,脸皮明显挂不住。
但他一在严无让那里吃了瘪,扭头就告诉扶蔺,因而形成了套死循环——被严无让欺负,向扶蔺告状,扶蔺批评严无让,再被严无让更狠的欺负……
在这种焦灼的环境下,预赛终于拉开序幕。
这两对虽都是扶蔺带的队伍,但只有一个队能上台演出,另一个队只上映练习室版本,成败就在预赛。
舞台灯光站位机位通通过完后,各部门准备就绪,直播开始。
林佳队伍先上。
严无让在直播转屏里看演出。
他们跟着前奏起舞,而后舞台一束灯光亮起,扶蔺从后台翻身跳下来,搭上林佳的肩膀,他俩是双c位,穿着蓝白的队服,在绚丽多彩的灯光之中,扶蔺看向林佳,眼里不知有多少欢喜璀璨……
一幕又一幕,让严无让怒火中烧,恨不得当场融化。
等了好几场演出,终轮到他们表演。
严无让披上外套,领着队伍从后台走到幕后,走过转角,带着恼火的眼便落上了扶蔺的身影,却让他瞬间杵在原地。
扶蔺被簇拥在人群中,旁边是来往的工作人员,他蓝白相间的上衣被撩起,露出后腰,旁边的男孩按着拿喷雾给他喷药揉捏,他侧着脸和旁人嬉笑。因为上台关系头发被梳理的蓬松,优越侧脸被五彩灯光照耀镀了一层光,唇竟是展着笑的。
丝丝电流顺着蜿蜒,腰间疼中还带着痒。
扶蔺回头,撞入了严无让阴沉的眼里,不免干咳一声,对助理道:“该上台了,把衣服给我拿过来。”
“…你受伤了?”
因为林佳没接好?
“不小心扭了一下。”严无让目光如炬,扶蔺说句小事儿,拿着衣服要去换,便被严无让‘捷足先登’攥住扶蔺胳膊。
严无让目光复杂,嗓音却云淡风轻。
“受伤就下台…”
身后的练习生都倒吸口凉气,生怕努力付诸东流。
扶蔺笑了笑:“没那么矫情,不疼。”
他拿着衣服去换,在幕后灯光中走向黑暗,又不久换了身红白相间队服于昏暗中走来。
光束打到舞台中央,严无让按照记忆跳舞,心里却始终像悬着一块不上不下的石头,扰的他难以平稳呼吸。
灯光聚集一起,交汇转成红光。扶蔺从平台翻身而下,严无让侧身在机位不能看见的地方,揽住扶蔺的腰,让他稳稳落在地上,而后才拿着麦rap。
扶蔺不免被他带走了些注意力,淌在指尖的恶意值不同寻常,带了些热度。
扶蔺余光掠过被追光灯照耀的严无让,场地烟雾氤氲,歌曲直至尾声。
严无让从远处走来,麦抵在唇上,突然加了句:“扶蔺。”
就像是刻意策划一样,他这两个字刚落下,低声且好听的清唱音恰跟上节拍,入耳,男人腔调如同昂贵的大提琴,逐渐偏向呢喃哼唱的曲调,最终消失。
——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这是扶蔺这首歌的歌名。
他知道,扶蔺懂他的意思。
严无让想。
他一直有所猜忌的,一直不敢面对的,大概就是几个字而已。
他喜欢扶蔺。
就算面对舞台和直播,他都要这么做,谁都不能觊觎扶蔺。
他期盼着扶蔺答应,若是不答应,他就来抢的。
不怪他,是扶蔺教的。